就在中美借着特朗普访华之行,给双方贸易磋商带来全新进展的这段时间,中欧之间的“火药味”却是越来越浓了。
不久前,中国司法部发布第5号公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认定欧盟依据《外国补贴条例》(FSR)对同方威视等中国实体开展的跨境调查构成“不当域外管辖措施”,并明令禁止任何组织和个人执行或协助执行该措施。
这一时间点绝非偶然。它标志着中国对欧政策正在发生重要调整,从过去以战略隐忍争取空间,转向以法律武器主动划定底线。
理解这一转变,需要穿透欧盟近期对华政策工具箱的表层,看清其背后的权力结构与战略焦虑。
此次被中方直接点名的《外国补贴条例》,其运作逻辑与传统WTO框架下的反补贴调查存在本质区别。
在传统机制中,指控方需承担举证责任,通过国际规则下的辩论程序认定补贴事实。但FSR采用的是“有罪推定”模式。
这种调查方式已超出正常商业监管范畴,实质上构成了对企业商业秘密乃至国家相关信息的强制索取。中方将其定性为“不当域外管辖”,在法律层面确立了对抗性立场。
进入2026年,欧盟对华限制性立法进一步升级。一是《网络安全法》修订草案(CSA2),创设“存在网络关切的第三国”与“高风险供应商”概念,将限制范围从5G通信扩展至能源、交通、金融、半导体、自动驾驶、云服务等18个关键行业,并设定36个月的“存量拆除期”。
据欧盟中国商会与毕马威联合评估,若该法案通过,未来五年欧盟自身经济损失可能高达3678亿欧元。
二是3月正式出台的《工业加速法案》(IAA)。面对制造业占GDP比重从2000年的17.4%下滑至14.3%的现实,欧盟并未选择通过技术创新提升竞争力,而是设置了极具保护主义色彩的门槛。
新能源产业参与欧洲公共采购或获取补贴,须满足60%至70%零部件为欧洲制造;对单一非欧盟国家依赖度超过40%的关键零部件,在招标中直接扣分。
此外,赴欧投资的中企被要求必须合资、设立研发中心并与本土企业共享技术,高管和技术骨干须雇佣足够比例的欧洲人。
这些措施的共同特征在于,以“规则”之名行壁垒之实,将市场准入与技术转让强制挂钩,本质上是以行政手段实现产业保护。
观察欧洲对华政策,常给人一种“精神分裂”的印象。各国领导人访华时强调“战略自主”与“反对脱钩”,回国后欧盟委员会却加速推进限制性法案。
这种分裂源于欧洲独特的双重权力结构。
一方面,朔尔茨、马克龙等成员国领导人代表的是“主权”层面的现实利益。俄乌冲突后,欧洲失去俄罗斯廉价能源供应,重工业面临去工业化压力。德国车企、化工巨头若要维持生存,离不开中国消费市场和新能源供应链。他们的务实态度背后,是真实的经济焦虑。
另一方面,冯德莱恩及欧盟委员会代表的是“盟权”层面的官僚体系。这一体系在过去几年中与美国民主党及建制派深度绑定,意识形态色彩浓厚。
更关键的是,如果主权国家均与中国开展正常经贸合作,欧盟作为超国家机构的协调与管制权力将被架空。因此,欧盟官僚体系有强烈的动机通过制造“外部威胁”来强化自身权威,将各成员国经济主权集中于布鲁塞尔。
这解释了为何欧洲企业界反对声浪越高,某些反华法案推进速度反而越快,其本质并非单纯的对华遏制,而是欧盟内部权力集权的工具。
欧盟近期对华政策的激进转向,还有更深层的地缘政治考量。过去数年,欧洲之所以能在中美博弈中获得显著的“统战价值”,恰恰建立在双方持续对抗的前提之上。
美国需要欧洲在技术和地缘层面配合其战略,中国则需要欧洲作为打破美国封锁的突破口。欧洲左右逢源,获取了大量外交红利与战略溢价。
但特朗普的访华改变了这一格局。特朗普作为极端实用主义者,其外交逻辑摒弃了意识形态包袱,聚焦于直接利益交换。
中美确立“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设立贸易理事会与投资理事会,意味着双方在非敏感领域进入阶段性稳定期。
这种“停战协议”对中美各有利弊,但对欧洲却构成了结构性冲击。一旦中美在关键领域实现某种程度的协调,欧洲不仅将失去统战价值,甚至可能面临被“端上餐桌”的风险。
特朗普对进步主义价值观的厌恶,与欧盟作为该价值观大本营的定位形成鲜明反差。在中美关系阶段性缓和后,特朗普政府完全可能将注意力转向欧洲,要求其承担更多防务开支、接受更多美国商品,甚至在产业层面遭受更直接的挤压。
美国债台高筑,急需外部资源输血,在无法从中国获得足额让步的情况下,欧洲成为最显眼的选项。
理解了这一点,就能理解欧盟为何明知保护主义法案将造成巨额经济损失,仍要强推到底。
其核心逻辑在于,通过主动制造中欧紧张局势,向美国国内的反华鹰派、军工复合体及建制派传递信号,“欧洲正在与中国对抗,已斩断后路,美国不应在此时与中国缓和”。
这是一种典型的“弱者绑架强者”策略,试图以自伤方式迫使美国维持对华强硬路线,从而保全欧洲自身的战略地位。
面对欧盟持续升级的限制性措施,中国此前的应对以谈判与克制为主,核心考量在于集中资源应对美国压力,同时维护中欧经贸基本盘。但事实证明,欧洲的某些势力将中国的战略耐心误读为软弱可欺,认为中国不敢两线作战,因而得寸进尺。
特朗普访华后中美关系的阶段性稳定,在战略层面为中国解开了手脚。当主要外部压力获得一定缓解,中国自然有必要对欧盟的越界行为作出清晰回应。
司法部第5号公告的意义,首先在于国家以法律形式为企业兜底。过去中企在海外面对调查时,往往只能单独应对;如今国家明确禁止配合欧盟的不当域外管辖,实质上建立了对等反制的法律基础。
这一举措彻底打破了欧盟“既要市场准入、又要技术转让”的幻想。没有中国完整的供应链与核心技术支撑,欧洲本土新能源产业连融资都成问题。法国光伏初创公司Carbon近期放弃17亿欧元建厂计划,正是这一现实的注脚。
更深层的信号在于,中国正在重塑中欧关系的底层逻辑,合作的大门始终敞开,但地缘政治绑架与规则勒索绝无可能奏效。
当欧盟试图以19世纪的殖民思维处理21世纪的经贸关系时,必须明白一个基本事实,在新一轮工业革命中,欧洲既未诞生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互联网巨头,也未在新能源与人工智能领域占据引领地位。以规则制定权弥补产业竞争力的不足,终究难以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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