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大山里的“神仙担岩”(图/即梦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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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大山里的“神仙担岩”(图/即梦AI)

老家的大山里,藏着一件怪事。

隔了几公里,山里各矗着一块巨石,方方正正,大小相近,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石头顶上平整开阔,约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光溜溜的,仿佛被谁的手一掌一掌抹过。远远望去,一块在这头,一块在那头,遥遥相对,像两方无声的印章,盖在了群山的批文上。

村里人管这叫"神仙担岩"。

说是远古时候,有一位神仙,挑着这两块巨石赶路。扁担横在肩上,前头一块,后头一块,踏云而行,步履如风。行至此处,扁担忽断,两块巨石便各奔东西,一头一座,落在了两座山尖上。神仙大约怔了一怔,随即笑了笑,也不去捡——石头落在哪里,哪里便是它的命数。于是他空着手走了,留下这两块石头,替他守着这片山水,一守就是千万年。

我信这个传说。不是信那根扁担,而是信这两块石头确实不像属于凡间——它们太工整了,工整得不像是长出来的,倒像是从天外搁下来的。你站在石顶往四周看,群山连绵,云雾缠腰,脚下是整片的苍翠,风从谷底翻上来,吹得人衣袍猎猎。那一刻你会觉得,自己大概也沾了几分仙气。

山里劳作的人最懂这两块石头的好。盛夏割稻,日头毒辣,弯了一上午的腰直起来,抬头看见那石头,便有了奔头。三两步攀上去,往石顶一躺,凉意从脊背沁进来。男人们抽着旱烟聊收成,女人们择着菜说家常,孩子们光着脚在石面上追跑嬉闹,笑声被山风扯得老远。石头不动声色,稳稳地接着这一切——汗水、笑语、人间烟火,它都静静地收着。

我便是那些玩童中的一个。

那时石头还是热的,人还是近的,山还是闹的。

后来呢?后来就散了。

年轻人去了城里,老屋落了锁,田地长满草。石头还在,顶上却不再有人歇脚。风照旧吹,云照旧走,石头照旧端端正正地坐着,等一个不会再来的热闹。偶尔有人回来,远远望见那方石顶,会站住,会发一会儿呆——他们想起的不是石头,是石头上坐过的那些人,那些声音,那些再回不去的午后。

扁担断了,石头落了,“神仙”走了。也许,他并没有走远。他化作山风,年年回来,轻轻拂过那两块空了的石顶,像在替所有离乡的人,摸一摸故土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