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毫无防备地拥抱这个世界。
爱来的时候,她决定好好养它。像养一株植物,浇水、晒太阳、说晚安。她不知道的是,爱在她怀里越长越大,越长越尖,长出了刺。但她没注意,或者说,她注意到了,却觉得那阵刺痛是勋章——证明她在付出,证明她做得对。
直到那根刺扎进心脏。不是比喻,是那种真实的、让她弯下腰去的疼。
她试着一边拔刺,一边继续抱着那团爱。没人帮她按住伤口,没人递纱布,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血一直流,身体越来越轻,轻到她开始害怕。她想继续照顾爱,可她自己正在从自己的血里往下沉。
最后爱从她怀里滑出去了。她走了,一步一步往后退,眼睛却钉在那团爱上,一步一回头。直到退到一个她觉得安全的距离,才敢坐下来。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给自己织了一个茧。没有门,没有窗,连阳光都进不来。
然后她开始处理那根刺。拔出来的过程她记得很清楚,疼,但是完成了。奇怪的是,她没扔掉它。那根刺就放在她手边,她时不时拿起来看,像看一张老照片。刺成了爱的唯一证据——茧太厚了,她已经看不见外面那团爱了。
她很少看自己的伤口。偶尔刺痛一下,她知道那里还没长好,但她的注意力总在刺上。那根她亲手拔出来的、带着她血的刺。
爱还在外面,活得很好。这是她知道的事,虽然看不见了。
她不再出去了。茧越来越像树根,盘成穹顶,把她和刺封在一起。血止住了,但刺留下了。不是插在身体里,是放在手边,变成一种奇怪的陪伴。
有时候她会想,这算不算一种后遗症——把伤害自己的东西,当成纪念品供着。但她很快就不想了。茧里很安静,除了偶尔想起刺扎进心脏的那一刻,其他时候都还好。
至少血不流了。至少她还活着。至少她还有刺,证明那段爱真的存在过。
只是偶尔,在茧的深处,她会摸到心口那个没长好的疤。不疼,但是凹下去一块,像被挖走什么。
她不去碰那里。她碰刺。刺是安全的,刺已经不会伤害她了——只要她不再把它插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茧自己烂掉,也许是等一个不想抱爱的自己。现在她只确定一件事:出去需要勇气,而她暂时还不想找。
刺在手边,茧在四周,她在中间。这个结构很稳定,稳定到有点让人上瘾。
有人说过,疗愈不是回到受伤之前的样子。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疗愈,但至少她不再流血了。刺还在,但那是她的选择。茧还在,但那是她建的。
也许有一天她会打开一个口子,看看外面的爱还在不在。也许不会。现在她只想和刺待一会儿,再待一会儿,直到那根刺的意义从她手里慢慢淡掉。
淡掉的时候,她可能才会发现,自己一直在看的不是刺,是刺上面残留的那个拥抱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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