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髓配型成功的那天,我在病床上等了老公顾深整整一夜。
直到凌晨两点四十分,走廊里传来说话声。
配型已经转给关晓栀。周护士长压低声音,可是阮湘还不知道。
顾深顿了顿:我会说配型出了状况,重新排队。
那她之后呢?
我会再找。顾深声音沙哑,一定会再找到。
我靠在病床上,一字一句听进耳朵里。
两点五十分,他推门进来,带着关晓栀身上的香水味。
配型那边出了点状况。
医院说要先签一份放弃声明,但不用重新排队,我先签了吧。
他没看我的眼睛,像是在斟酌每个字,怕哪一个说重了会砸伤我。
他以为我会失望,会吵闹,可我只是平静的说:
好的,顾医生。
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等顾深走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三年没敢碰的号码:
喂?上次说的临终关怀床位,还留着吗?
......
床位一直为您留着,阮小姐。您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刻板却温和。
最迟后天。
好的,我们会提前为您安排好镇痛泵。
我挂断电话,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慢慢熄灭。
走廊外的天色泛起一层灰白。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深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他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他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疼醒的。我看着他。
他动作一僵,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我偏过头,躲开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抱歉,昨晚配型库那边出了点系统故障,我处理到很晚。他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我给你带了张记的皮蛋瘦肉粥,你以前最爱吃的。
皮蛋的腥味混着热气飘出来。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顾深愣住了。
拿走。我虚弱地靠回枕头上,我化疗之后,闻不了这个味道。
他似乎这才想起来,脸色变了变。
对不起,我忘了。我这就去给你换一份白粥。
他急忙盖上盖子,转身要走。
不用了。我叫住他,我不饿。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
湘湘,配型的事,我会尽快动用所有的关系去找,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顾医生。我语气平静。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
从前我若是受了委屈,总会拉着他的袖子掉眼泪。
可是今天,我连一滴眼泪都没流。
查房时间到了。周护士长推着推车走进来,打破了病房里的死寂。
她看到顾深,眼神有些躲闪。
顾主任,16床的生命体征需要测一下。
我来吧。顾深接过体温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轮椅滚动的声音。
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女人被护工推了进来。
是关晓栀。
她脸色苍白,但眉眼间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柔弱。
深哥......她怯生生地开口,我刚才抽血,针眼好痛,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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