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算过,从家到学校,你走过多少路?

昨天早上,我特意提前出门上班。路过Barpeta最大的私立学校时,正好撞上送学高峰。整条街成了停车场,父母们的车以各种角度挤在一起,所有人都想把孩子送到离校门最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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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一位父亲,在距校门三十米处 triple-park,双闪灯不停跳动,堵住了后面的车流。只为他的孩子不必走那三十米。

三十米。

我坐在车里,突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你的学校离家多远?两百米?五百米?一公里,或者两公里?

我和姐妹们每天单程走八到十公里。从KG 1开始,小到会觉得那段路永远走不完。一天二十公里,穿过曼尼普尔的山丘。回家之后,还要帮父母做晚上该做的事。

没人开车送我们。本来也没有车能走的路。只有小径,我们的脚,和那些熟悉到可以在黑暗中行走的山丘

回头看,那像是另一个世界。因为确实是。

我们在曼尼普尔的山里长大,直到2017年搬离,那里都没有通电。没有噪音,没有污染,天黑之后除了天空给的,没有其他光亮。人们很少提高嗓门。山丘吸收了一切,回馈以寂静。

我们与外界的联系是一台收音机。

AIR Imphal。Vividh Bharati。AIR Shillong。我们把每日节目表背得烂熟。从不漏掉任何广播剧、配音剧、歌曲排行榜。我们就是这样遇见宝莱坞的。就是这样遇见世界的。

每周五下午四点,Vividh Bharati有个节目叫《Bioscope ki Baatein》。一小时。主持人讲述一部电影的故事,穿插对话和歌曲,只用声音就能描绘一切。到节目结束时,你会完全真诚地觉得,自己看完了整部电影。

《Kaalicharan》。《Sholay》。《Anand》。

"Babumoshai,zindagi badi honi chahiye,lambi nahi。"

我是先听到这句话,之后才看到画面的。而透过收音机听Rajesh Khanna说出它,比后来在银幕上看到,冲击力要强一百倍。

还有很多。我在看到那些故事之前,先听到了它们。我通过别人的声音爱上它们,通过山丘里噼啪作响的无线电信号,通过那种讲述得足够好、让你的大脑自己构建画面的独特魔力。

那时我不知道,我内心的讲述者就是在那里诞生的。周五下午坐在收音机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学习——一个好故事不需要屏幕。只需要正确的词,以正确的顺序排列。

我是个内向的人。总是如此。小时候,二十公里的步行是我的独处时间。山丘是我的同伴。收音机里的声音是我的朋友。我在沉默中走了很远的路,却从不觉得孤单。

现在我住在城市里。有电,有网络,有无数屏幕争夺注意力。三十米的距离,可以让一位父亲不惜堵住整条街。我理解那种保护的本能。我只是忍不住想,那些被保护起来的孩子,会不会错过一些东西。

不是吃苦的浪漫。是走路时才能遇见的——自己的节奏,自己的思绪,自己与世界的直接联系。

我记得那些山丘的坡度。记得哪段路在雨后会变得泥泞。记得某个转弯处,春天会开满野花。这些不是导航软件告诉我的,是我的脚记住的。

收音机里的故事也一样。没有画面,所以我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自己画。那些画面至今比其他任何电影都更清晰,因为它们是我亲手建造的。

昨天那位父亲,他的孩子省下了三十米。省下了几分钟,省下了一些力气。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失去。也许每个时代有自己的算法,每个父母有自己的计算。

我只是想起那个每天走二十公里的孩子。他没有被剥夺什么,反而得到了一种奇怪的富足——时间很长,路很远,世界通过声音抵达,而他自己,在一步一步的行走中,慢慢抵达了自己。

现在我用文字工作。讲故事。有时候我会想,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答案总是回到那台收音机,那些山丘,那些沉默的步行。

回到那个不需要被送到门口的孩子。他自己走到了所有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