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Cia第三次给Jeca发消息,依然没回。

往常这个点,Jeca应该坐在食堂角落,慢条斯理地吃从家里带的便当。她是那种会把饭盒摆成对称形状的人——米饭在左,菜在右,汤碗永远放在十二点钟方向。但今天早上,她的座位空着,连保温袋都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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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a又拨了一次电话。忙音。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短到近乎敷衍的消息:"你们先吃,我晚点来。"

Cia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室友。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她们都不知道,此刻的Jeca正被困在教学楼一间空教室里,对着一台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做完的PPT,页脚写着"策划:Ansena",但每一页都是Jeca昨晚熬到凌晨三点敲出来的。

事情要从昨天傍晚说起。

Ansena是Jeca在学生会的同部门同事,人长得漂亮,说话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柔软。她找到Jeca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半截,说自己肚子疼得厉害,明天的汇报实在撑不住。"就帮我这一次,"她说,"下次我帮你顶班。"

Jeca叹了口气。她本来要拒绝的——她太清楚"下次"是什么意思了,这种承诺在学生会里流转过太多次,从来没有兑现过。但Ansena的眼泪掉得恰到好处,一颗悬在睫毛上,一颗划过脸颊。Jeca想起自己刚入会时被前辈压榨的处境,心软了。

就是这一软,让她错过了早餐,错过了Cia的消息,错过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普通一天。

汇报进行得很顺利。Jeca站在讲台上,声音平稳,手势得体。她是那种被称为"校园狮子"的人——不是因为她凶,是因为她做事漂亮,从不露怯。台下坐着三十多个学生代表,还有几个来观摩的老师。她讲到第三页的时候,甚至看见有人在点头。

然后投影断了。

屏幕突然变黑,Jeca的手指僵在键盘上。她按F5,按ESC,按她能想到的所有组合键,电脑毫无反应。台下开始出现细碎的议论声,像一群蜜蜂被惊动。她的后背渗出一层汗,但脸上还维持着镇定——这是她的习惯,哪怕心里已经乱成一团。

Mario就是这时候走上来的。

他是宣传部的,平时和Jeca没什么交集,只偶尔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他蹲下去检查接口,手指在机箱后面摸索了几分钟,然后抬头对她笑了一下:"好了。"

屏幕重新亮起。Jeca松了口气,低声说了句谢谢,虽然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

她点击下一页。

出现的不是她做的PPT。

是一张P过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是Ansena,但脸被换到了某种不堪入目的场景里——Jeca后来回忆,她甚至没看清具体是什么,因为台下已经炸开了。笑声像浪一样扑过来,有人拍桌子,有人捂着嘴互相推搡。她听见自己的名字和Ansena的名字被混在一起喊,像某种荒诞的合唱。

她下意识用书挡住脸。那是一本《传播学概论》,红色封面,上周刚从图书馆借的。书页遮住了她的眼睛,但没遮住耳朵。她听见Mario的笑声,比其他人都响,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那一刻她明白了。什么肚子疼,什么"下次帮你",什么眼泪——都是设计好的。Ansena根本没病,她只是不想站在台上,不想承担任何风险。而Jeca,这个替她收拾烂摊子的人,成了完美的替罪羊。

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电脑里?她不知道。也许是U盘交叉使用时感染的病毒,也许是某人趁她不注意时拷贝进去的。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花了两年建立起来的"校园狮子"形象,在三十秒内塌成了一地碎片。

后来Cia问她,为什么不解释。Jeca说,解释什么呢?说PPT不是我做的?那只会让Ansena也卷进来,变成两个女生的撕扯,更难看。说照片是合成的?谁在乎呢,人们只相信他们第一眼看到的东西。

她选择了沉默。在接下来的两周里,她退出了学生会,删掉了所有群聊,把图书馆那本《传播学概论》还了回去——封面被她的手指捏出了褶皱,像某种无法修复的伤痕。

Cia说,Ansena后来再也没有提过"下次帮你"这件事。她换了新的汇报搭档,继续漂亮地完成每一次展示,眼泪依然掉得恰到好处。没人记得那个替她顶班的早晨,除了Jeca。

有时候Jeca会想起Mario。想起他蹲在地上修电脑时,后颈露出的那小块皮肤,想起他说"好了"时的语气,轻松得像在帮一个陌生人指路。她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想起过那个瞬间,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笑声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概没有吧。对大多数人来说,那只是普通的一天里,一个普通的笑话。

而Jeca学会了新的习惯:每次用别人的电脑之前,她会先检查三遍U盘;每次有人红着眼眶求她帮忙,她会先问自己,这个"下次"值不值得相信。她依然是那个做事漂亮的人,只是不再轻易心软了。

这算不算成长?她说不好。但那个空着的食堂座位,她再也没回去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