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伏行业最荒诞的一幕正在上演。曾经追着客户锁设备、拉横幅催债的"卖铲人"，如今被客户主动退货——不仅要不到尾款，还得把到手的钱吐回去。更憋屈的是，拆回来的设备已经装过两年，一文不值。
这并非孤例。捷佳伟创、江松科技、金石能源等设备商近期接连遭遇退货。行业下行周期里，光伏设备商从"稳赚不赔"的神坛跌落，正经历一场从债主到"冤种"的身份逆转。
4亿货款要退，设备拆回来变废铁
5月12日，华东重机的一纸公告把设备商捷佳伟创推上风口浪尖。公告显示，其子公司徐州光能与捷佳伟创的设备纠纷迎来一审判决：捷佳伟创需在30个工作日内返还货款4.11亿元及保函费59.34万元，同时拆除并取回已供货的全部设备。
这笔交易始于2023年。当年捷佳伟创与徐州光能签订5.87亿元设备采购合同，7月开始交付，9月全部交付完毕且验收合格。但徐州光能只付了4.11亿元，剩余约1.76亿元一直拖欠。捷佳伟创多次催要无果，于2024年11月提起诉讼。
戏剧性转折发生在2025年。徐州光能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依据《企业破产法》，管理人有权决定解除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于是，已安装运行两年多的设备被要求拆除退回，捷佳伟创还要全额退款。
这意味着什么？拆回来的"二手设备"几乎无法二次销售——光伏设备多为定制化产品，安装调试后价值大打折扣。捷佳伟创"赔了夫人又折兵"。
类似剧情此前已上演。2023年3月，琏升科技子公司眉山琏升向金石能源购买两条2GW异质结电池生产线，两年后双方协商终止一条产线，设备拆机运回。今年5月，江松科技也因金晟能源项目停滞、货款拖欠，正式起诉索要货款或赔偿设备贬值损失。
从锁设备到债转股，再到被退货
光伏设备商的催债手段，记录着行业温度的骤降。
2024年，远程锁设备、拉横幅是常态。捷佳伟创向徐州光能催债时，就曾动用"锁设备"手段。2025年升级成"债转股"——润阳股份案例中，捷佳伟创、奥特维、罗博特科等7家设备商被迫从债主变成股东。
如今，徐州光能们连做股东的机会都不给，直接解除合同、退货退款。这是真没余地了。
更无奈的是海外订单的变数。5月18日，奥特维公告称，全资子公司与海外知名光伏企业签下的约4亿元销售大单，因客户所在国政策与市场环境剧变，合同生效条件无法满足，终止履约。亿元大单说取消就取消。
尾款拖欠更是普遍。5月1日，亿晶光电公告披露，设备商海目星提起诉讼：2023年签订的3556.224万元设备采购合同，设备早已交付、质保期届满，但亿晶光电仅支付1829.936万元，1726.288万元尾款拖欠未结。而亿晶光电已走到退市边缘，这笔尾款恐难收回。
疯狂签单的代价
当下的困境，与几年前的激进形成刺眼对比。
2020—2023年光伏扩产狂潮中，设备商是最大受益者。光伏电池片设备商拉普拉斯，仅2023年上半年就签下80.85亿元订单。激进签单让"零经验"跨界者轻松入局光伏——而这些跨界者，如今大多成了追债对象。
华东重机是典型样本。这家以集装箱装卸设备为主业的公司，2023年光伏风头正盛时跨界，徐州光能即其光伏业务主力。但随着周期调整，2024年下半年亳州光伏项目被叫停，2025年4月徐州光能破产重整。
设备商对周期的感知滞后于主产业链，这是业绩尚可维持的缓冲垫。但缓冲垫正在失效。
2025年全年及2026年一季度财报显示，设备企业营收、利润双降成普遍现象。罗博特科盈利降幅达204%，晶盛机电、奥特维、京山轻机盈利降幅均超50%。2026年一季度，近半数企业净利降幅超五成。"优等生"捷佳伟创营收、净利双双下滑超60%，其在业绩说明中直言：订单量下滑，设备验收数量减少。
远水难解近渴
市场并非没有寻找出路。
太空光伏被视作增量空间。自去年底至今，商业航天、太空光伏概念持续升温，马斯克团队屡次传出到中国调研光伏企业的消息，设备商是重点。研究机构认为，商业航天规模化阶段，能源系统将由高成本砷化镓转向硅基技术，HJT具备潜在优势，迈为股份等整线设备龙头将受益。
海外需求增长则是更现实的支撑。2025年，光伏设备企业海外营收比重明显增高：金辰股份海外营收占比达44.38%，捷佳伟创从2024年的9.2%跃升至20.1%，迈为股份达35.32%。高毛利海外市场为维持盈利贡献重要力量。
但这些变量能否对冲订单下滑的寒意？太空光伏落地尚远，海外政策风险犹存。当客户开始主动退货而非协商付款，设备商的"冬天"或许比预期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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