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高景华,今年56岁,我的小名叫“狗剩儿”,是父亲给我起的。

我出生于1968年,那是一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一家人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生活。

我们家人口多,尤其是到了年关,揭不开锅也是常有的事,那时候母亲经常带着我去大舅家借粮。

大舅那会儿在供销社工作,日子过得还不错,在那个年代,谁家如果有人在供销社上班,可以说是人们心中当之无愧的“金饭碗”。

大舅和大舅妈心地善良,那些年可没少帮衬我们,就连我们兄弟姊妹三个身上的衣服,大多数都是大舅妈给我们做的,现在想起来,我们依然感动的泪流满面。

我父亲是一个苦命的人,78年我刚好10岁的时候,父亲就出了意外,撇下母亲和我们三个孩子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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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年代,一个普普通通的庄户人家没有了顶梁柱,那真的是要命的事,母亲带着我们三个孩子,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里里外外都得母亲一个人操持,为了养活我们,母亲只能拼了命的干活挣工分,争着抢着干那些最脏最累的活儿,父亲走后不到半年的时间,母亲整个人瘦的就剩皮包骨头了,后来懂事的大哥看着母亲太苦了,就辍学回家务农了,母亲这才松了口气儿。

那年年底,我们家就揭不开锅了,面缸也见底了,母亲为了让我们能吃上一顿面,腊月二十九一大早起来就带着我去了大舅家。

那天很冷,还飘着雪花,去大舅家要翻两座山才能到,路很难走,母亲拿着一个秃了头的旧扫把在前面边走边扫,我就一路小跑跟在母亲后面。

上坡的时候,我和母亲还颠倒摔了一跤,浑身都是泥土,太阳到半山腰的时候,我们才到大舅家,大舅正好在大门口扫雪铲雪。

大舅看到我们从那条路上过来了,赶紧招手说:“妹子,都腊月二十九了,你怎么带娃来了,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母亲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结结巴巴的说:“哥,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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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一听就知道家里肯定没粮了,要不然不可能赶着年关来家里。

大舅摸着我的脑袋笑着说:“家里没粮了吧,先进屋,外面太冷了。”

我们一进院子,就听到姥姥姥爷和大舅妈在屋里说话,有说有笑的。

大舅扯着嗓子说:“爹娘,我妹子和狗剩儿来了。”

大舅妈掀起门帘,笑着走上前拉住母亲的手说:“妹子,你来了啊,快进来,我刚和爹娘还说你呢,你这就来了。”

大舅妈又捏了捏我的脸蛋,笑着说:“狗剩儿长高了呀,几个月不见,就成大小伙子了。”

姥姥姥爷坐在炕上,看到我们来了,赶紧说:“狗剩儿,快和你妈进来,今天冻的很,快上炕暖暖。”

我和母亲进了房子,一下就把冻得紫青的手伸进了炕上的褥子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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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饭点,大舅妈做的面,我和母亲狼吞虎咽的一人吃了两大碗,我满足的摸着肚皮打了两个饱嗝,笑着说:“大舅妈,你做的面真好吃,我好久都没有吃到这么香的饭了。”

大舅妈拉着风箱,呼啦呼啦,不紧不慢的说:“好吃了再吃一碗,下次你来了,大舅妈还给你做。”

吃过饭,姥姥姥爷就带着我和母亲去了堂屋,姥姥从那个小红木箱子里取出来了一大把豌豆糖,让我装着吃,又用一个手帕包了一点,让我揣兜里带回去给哥哥姐姐吃,姥姥说是她用头发在货郎跟前换的,没舍得吃,就放在箱子里留着给我们这些娃娃吃。

我高兴坏了,捧着豌豆糖坐在大舅家的门槛上咂吧着嘴,我靠在门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豌豆糖带来的快乐。

大舅和大舅妈一直在厨房忙碌,我不知道忙什么,过了一会儿,大舅就拿着一个袋子出来了。

大舅笑着对母亲说:“妹子,这是给你装的面和米,还有两块肉,你拿回去给娃们做点面或者包点饺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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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大舅提着鼓鼓囊囊的一大袋子东西,母亲不禁潸然泪下,哭着说:“哥,我们连累你们了。”

大舅拍着母亲的胳膊说:“这有啥连累不连累的,我是你哥,你有困难了,我帮你是应该的。”

大舅妈这时也走过来说:“是呀妹子,有困难了你就说,咱是一家人,兄弟姊妹之间就这样,我帮你一把,他拉你一把,再苦再难的日子也就熬过去了。”

姥姥姥爷站在一旁也笑着说:“你哥你嫂子给你你就拿上,回去和娃们好好过个年,”

这时母亲又一次泪目了,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和母亲走之前,大舅还从兜里掏出来了三角钱,笑哈哈的说:“来狗剩儿,大舅给你提前发个压岁钱,你一角,另外两角带回去给哥哥姐姐。”

我激动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给大舅磕了三个响头,磕了一脑门的土,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大舅说:“妹子,那你带娃快回去吧,我也不留你了,家里还有两个娃,太迟了路也不好走。”

母亲背起袋子,我们就离开了大舅家,下山走到半山腰,还看见姥姥姥爷和大舅大舅妈站在大门口望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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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扯着嗓子喊:“爹娘,哥嫂子你们快进去吧,我们就走了,等正月了我再带娃们来拜年。”

大舅大声回应:“好的,那你跟狗剩儿慢点。”

走在路上,母亲跟我说:“狗剩儿,你们兄弟姊妹三个可得记住你大舅大舅妈,姥姥姥爷的恩情啊,以后有出息了,一定要好好报答。”

我对着母亲连连点头。

那年,在大舅大舅妈,姥姥姥爷的帮助下,我们过了一个荤腥年,他们的爱就像一道光,照亮了那些灰暗的日子。

后来,有好几年都是这样,我们家劳动力少,只能靠着大舅的救济生活,但大舅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次数多了,母亲也怕连累大舅,我们就有啥吃啥,哪怕啃窝窝头都行。

可大舅根本不放心我们,到了年关左等右等不见我们去家里,大舅就背着粮食亲自给我们送过来,每提到这件事,母亲都感动的泪流满面,要不是大舅,母亲带着我们三个根本熬不过去那些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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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分田到户后,农民的劳动积极性空前高涨,每天都干的热火朝天,可我们家只有瘦瘦弱弱的母亲和十几岁的大哥,在我上高中那年,母亲的小腿却摔骨折了,走路一跛一跛的,我心疼母亲,只好放弃学业,回家跟大哥扛起这个家,在我们家,没有重男轻女,所以姐姐是唯一一个从山里考出去的,我和大哥学习也不赖,但没有办法,那个时候,家里很多农活没有我和大哥是不行的。

在我和大哥的经营下,日子渐渐好过了许多,母亲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累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后来我们长大了,也就有能力回报大舅他们的恩情了。

每年到了夏收季节,我和大哥把家里的麦子收割完,就马不停蹄的赶去大舅家帮忙割麦子。

那时候大舅家劳动力也少,姥姥姥爷年纪大了干不了活,两个表哥都比较有出息,有工作,分田到户之后,没过几年大舅自己做起了小本买卖,家里也就由不识字的大舅妈经管着,到了农忙季节,大舅会腾出时间,跟大舅妈一些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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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年那年,雨水特别多,这是抢收麦子最害怕的,如果割不完,麦子就会在地里长芽。

我们只好兵分两路,大哥和母亲在家里割麦,还有村里人变工帮我们割麦,而我就赶去了大舅家帮忙。

那时候,去大舅家修了大路,但都是土路,我每次去就可以骑着自行车过去。

到了大舅家,都没顾上休息,生怕赶上雨,连着割了三天才割完,我帮着大舅把麦子驮回去放到了麦场,摞成麦垛,这才准备收拾回家。

我记得那天,天阴沉沉的,我害怕下大雨,一大早起来就急着要赶回去。

大舅妈给我包了饺子,非得让我吃了再走,饭吃了我就急匆匆的骑着自行车往回赶了。

走到半路,突然电闪雷鸣,没一会儿,倾盆大雨就从天而降,我浑身都湿透了,土路成了泥巴路,我推着自行车怎么都走不出去。

但又没地方避雨,我只能慢慢往前走,一直走到那条路的拐弯处,突然有人喊住了我,我转身一看是一个跟我一般大的姑娘披着雨衣拿着铁锹正在改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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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说:“大哥,下这么大的雨,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我要回家,没想到赶上了大雨。”

姑娘急忙扔下铁锹,走过来说:“快,我家就在这儿,你赶紧进去避避雨,别受凉了。”

我不好意思的说:“还是算了吧,可能一会儿就不下了。”

姑娘板着脸说:“一个大男人,咋磨磨唧唧的,赶紧进去避雨,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她在后面帮我推着自行车,我就去了她家。

一进家门,叔叔阿姨也非常热情的给我打了招呼,叔叔还给我取了一身他的衣服让我换上,我不停地打着喷嚏,阿姨说我受凉了,就让我上炕暖暖,她还给我端了一杯热水。

叔叔架了一个火盆,坐在一旁跟我说着话,又帮忙烤着衣服,他们的热情让我非常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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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就跟捅破了天似的,我焦急的等着雨停。

姑娘笑着说:“别急了,急也是白急,这么大的雨,你还是在我们家好好待着,等雨停了你走我们也不拦着。”

到了下午雨停了,阿姨给我煮了一碗面,还打了荷包蛋,我吃过饭,叔叔也把衣服给我烤干了,我换上衣服就准备回家了。

走的时候,阿姨还给我煮了两个鸡蛋,让我拿路上吃,阿姨笑着说:“小伙子,以后经过我家的时候,常来坐坐。”

我说:“姨,没问题,以后我再去我大舅家,肯定会来的,谢谢你们招呼我。”

说完我就走了,姑娘在后面扯着嗓子说:“大哥,路上不好走,你慢点,记得常来找我玩。”

我笑着回应:“小妹,谢谢你,以后我肯定会常来的。”

从那儿以后,我每次去大舅家,都会去他们家坐一会儿,慢慢的我跟姑娘也互生情愫。

两年之后,在双方父母的安排下,我们就结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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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和妻子已经携手走过了20多个春夏秋冬,我们在县城做点小生意,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小日子过得很安逸,我们有两个懂事的儿子,现在也很有出息。

这一路走上来,我感谢所有在黑暗中为我点灯的人,是他们的温暖与善意,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