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乌素沙地,这个曾经被称为“死亡之海”的地方,如今林地、草地、农田交织,成为世界上最大面积的生态逆转案例。60岁的全国劳模殷玉珍,从1985年开始,和丈夫用41年时间,种出了超7万亩的沙漠绿洲。一周前,攥着一张老照片,殷玉珍的全球寻人让许多人知道,在这场改变自然的人类奇迹中,还藏着一段尘封多年、跨越中美两国的故事。
殷玉珍:在我的脑海里是这样想的,我想他肯定不管是第二年、第三年他还会来,他不是来一次,那时我判断他最起码要来上五六次。为什么来上五六次呢?因为他要来看自己的钱花得值不值,到底中国的妇女给种活了还是没种活,还是把钱打水漂了,这是我的想法。没想到一走快三十年,再没见。
在一段全网播放量过千万的寻人视频里,殷玉珍希望那个能来中国看看的,是一个名叫“赛·考斯基”的美国人。因为在2000年,这位美国人曾为她的治沙事业捐助了5000美元。
殷玉珍识字不多,也没学过外语。“赛·考斯基”,这是她记忆中努力保留下来的音译。视频发出不到48小时,全网转发量破千万,远在太平洋彼岸的美国匹兹堡,一位已经退休的历史教师,就很快被大家找到了。
罗纳德·萨科尔斯基:无论是我认识的人,还是不认识的人,都有人联系我。我心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学生如今都三十多岁了,他们正从世界各地给我发邮件,有来自新西兰、澳大利亚和中国的学生。
“赛·考斯基”回忆,他和殷玉珍的故事源于1999年的洛阳。那年8月,42岁的“赛·考斯基”通过中美教师交流项目,抵达洛阳外国语学校任教。一个偶然机会,他在中央电视台的英语节目中,看到了殷玉珍和丈夫,顶着重重困难,仍然坚持治沙的故事。
罗纳德·萨科尔斯基:看这个节目,我深受感动。她的丈夫当时正饱受肺病折磨,他们年收入仅约250美元,却仍自掏腰包在内蒙古的沙漠中种植了一棵又一棵树。我简直无法相信人们会做出这样的事。他们对中国如此热爱,以至于愿意做出这样的奉献。
此后数月,“赛·考斯基”每天下课一回到公寓就上网搜索,他希望能为殷玉珍的事业做些什么。最终,一家波士顿的机构同意全额转账。
罗纳德·萨科尔斯基:所以我一直坚持下去,因为我深知她值得拥有这一切。于是大约三个月的时间里,我专门研究如何将资金从美国汇往中国,包括汇款流程、相关税费、政府审批流程以及各种行政手续等。最终我们解决了所有问题,5000美元成功汇到北京。
2000年5月,“赛·考斯基”受邀飞赴内蒙古,在当地政府安排下,他第一次见到了电视里的那个女人。
罗纳德·萨科尔斯基:突然间,电视节目里的那位女士走进了房间。我说那就是电视节目中的那位女士,我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跑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见到了她。她是一位非常温柔、典型的中国女性。在中国,女性不会在公共场合拥抱男性,更不会拥抱外国人。因此,她双手垂在身侧,显得有些害怕,而且她不会说英语。
第二天,“赛·考斯基”乘车,进入了没有路的毛乌素沙漠腹地,漫天黄沙让“赛·考斯基”感受到,这里的环境要远比他在电视中看到的更为恶劣。在他看来,把树种活的希望,似乎非常渺茫。
此后26年,两个人再也没有见面。“赛·考斯基”说,回国后,在给学生们上课时,他会经常讲到殷玉珍治沙种树的故事。
近年来,中国成为世界上种树最多的国家,许多与殷玉珍一样的有志之士,加入了绿化沙漠的队伍中。众人经年累月的努力下,毛乌素沙漠植被覆盖率已达80%以上,流动沙丘面积缩减93%。这些年,殷玉珍有一个愿望也越来越强烈,那就是,她要把种树的进展告诉“赛·考斯基”。
得知“赛·考斯基”要来,殷玉珍非常高兴。不过,她还是想,这片林地要等“赛·考斯基”来了再让他看。在那之前,不能拍照也不能拍视频。除此之外,她还要再为“赛·考斯基”缝一双鞋垫,再做一碗面。这两样东西是当年见面后,“赛·考斯基”一直念念不忘、久久回味的。
直到这次寻人成功,殷玉珍才知道,她一直跟人说的“赛·考斯基”这个名字并不准确。这位老友的全名,叫罗纳德·萨科尔斯基。有趣的是,即便得知了真名,殷玉珍仍然习惯称呼他为“赛·考斯基”,那个已经记挂了26年、想道一声感谢的名字。
殷玉珍:他是老师,我是一个种树的。我们这份心、这份情,铭记在心里,不管是哪的,我感觉到我们都是在同一个地球。
罗纳德·萨科尔斯基:我们都是一家人,中国人和美国人,都是同一个星球上的同胞。
“赛·考斯基”快来了,相信会被媒体包围,但是如果能让他和殷玉珍一家,哪怕安静地相处大半天,走一走,看一看,吃一吃,聊一聊,也都该是这趟中国行当中最美好的部分。国与国的关系时常起起伏伏,但是“赛·考斯基”和殷玉珍的故事,却和那一大片树林一样,会长得更茂密、更美。
(央视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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