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一天,侯宝林接到了一个让他失眠的任务:去中南海,为毛主席说相声。这位在京津一带红了十几年的角儿,头一回心里七上八下。
侯宝林见过大场面,旧时的军阀政要,哪个没在台下给他捧过场?可这回不一样。回到住处,他对着油灯一夜难眠。
相声这门从街巷里“摔打”出来的艺术,少不了市井的泥点子。拿残疾人找乐、讲些荤素不忌的俏皮话,甚至拿僧道开玩笑。这些“地面上的活儿”,能带进新华门吗?
一、革故鼎新:相声的自我革命
侯宝林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要想让相声登大雅之堂,得先自个儿脱胎换骨。于是,这个从小在市井摸爬滚打的艺人,开始埋首故纸堆。
从《三国》读到《红楼》,从戏曲剧本看到民间笑话,侯宝林硬是在传统文化里面给相声“找到了魂儿”,《关公战秦琼》就是这番修炼的成果。
借着旧时代军阀作寿的背景,让不同时代的英雄隔空对阵,讽刺一些人“不懂装懂,瞎指挥”,整个段子既逗乐子,又显见识,毛主席听完连连称好:“这个包袱抖得妙,有学问!”
最见功夫的,还是侯宝林的代表作《买佛龛》。说的是一个老太太为“祭灶”买了个佛龛到家中,明明是“买”的来,可她非要说是“请”。
当别人问老太太这个佛龛值多少钱,她又脱口而出:“八毛!”这个相声,本是宣传破除迷信的命题作文,到了侯宝林的嘴里,愣是把大道理说得妙趣横生。
毛主席后来点评:“几句话,讲清了马列主义一个道理。”不喊口号,不唱高调,却让人在笑声里品出滋味来,这才是真本事。
有些传统相声表演难度极大,如需白沙撒字的《字缘》,侯宝林也特意重新整理,只为让毛主席一睹相声艺术之全貌。这片用心,已远超寻常表演者。
二、中南海里的知音
谁也想不到,中南海竟成了相声的知音之地,1949到1950年,侯宝林进出其间一百五十多次。那段时间他成了中南海的“常客”,有时一周要去两三趟。
警卫战士都把侯宝林看熟了,只要看见他提着长衫来了,就知道今晚毛主席的书房里面又要响起笑声了。每当毛主席工作累了要听,遇到难题了要听,没事做的时候也要听。
当时毛主席想要有一点娱乐活动时,最喜欢讲的话就是:“叫侯先生来,添点喜气。”毛主席喜欢夜间办公,有时办完事再安排演出,就是在晚上九点以后了。
毛主席刚批完文件,略显疲惫,可是一听侯宝林的相声,眼神就亮了起来。他的相声不光是听了让人放松,还让人得到精神上的享受。
毛主席会注意侯宝林每一个“现挂”(即兴发挥),每一个语气转折,听到妙处,还用手指轻敲沙发扶手,像是在为表演打节拍。
办公厅的工作人员考虑毛主席平时伏案工作,低头的时间很长,所以兴了一个规矩。每次侯宝林要来讲相声,座位不能太近,免得毛主席仰头吃力;也不能太远,要能看清表情。
为什么要看清表情?因为相声虽是说话的艺术,却也需要一些“肢体语言”。侯宝林曾说:“说相声七分在脸上,三分在嘴上。”他一个眼神、一个挑眉,都能让包袱响得更加透彻。
每当侯宝林演完,毛主席总是会第一个鼓掌喝彩。后来侯宝林逢人便说,那是毛主席尊重文艺工作者,故意给他捧场。
有次演出结束,毛主席还特地请侯宝林喝茶,聊起相声里的典故出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一对切磋学问的老友。
有件事特别能见出二人的默契,侯宝林编了段讽刺附庸风雅之人的相声,里面插了首歪诗:胆大包天不可欺,张飞喝断当阳桥,虽然不是好买卖,一日夫妻百日恩。
毛主席听完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地说:“侯先生,再来一个!”这四句风马牛不相及,让人不禁联想到传统相声里那首“颠倒诗”:“南北大道东西走,十字街前人咬狗。”
要的就是这种荒诞拼接的效果,制造出强烈的幽默反差。不过,语言的“错位”,固然可笑,真正逗笑毛主席的,还是诗中讽刺的现象。
一些文化人明明没什么文化,偏爱附庸风雅,通过摘抄文言句子,拼凑成诗。被毛主席这样的文章大家看到,当然会笑得直不起腰。
三、最后的演出:旗子指挥的笑声
时光来到1975年的1月,在四届人大召开的前夕,侯宝林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为病中的毛主席录制相声。
那时,侯宝林已经十年没登台了。从剧团仓库找出大褂时,虫蛀的痕迹像时光的脚印。因为录像设备模糊,才勉强能穿。他年事已高,担心忘词,请人将台词写成大字报悬于摄像机旁。
讲相声要热闹,得有人捧场。从前毛主席当他的观众,他讲得好笑,毛主席自会通过鼓掌和笑声来捧场,现在毛主席病倒了,怎么办?临时召集的警卫战士解决。
然而,台下坐的是临时召集的警卫战士,天南海北的口音,很多人根本听不懂相声。有人想出个办法:派个人举小旗,该笑时一举,大家就一起笑。
于是,我们如今在电视上看到的侯宝林遗韵,其实是“旗子指挥的笑声”,俗称“罐头笑声”。这是特殊年代的智慧,也是那个时代无奈的温情。
四、艺术与时代的对话
晚年侯宝林常说:“要不是毛主席这位特殊‘观众’,相声这门艺术,怕是早没了。”这话说得非常恳切,当时戏曲改革浪潮中,多少民间艺术被改得面目全非?
而相声能在革新中保住本色,确实得益于毛主席这个“知音人”的关怀。再看今日中国,小剧场里相声依旧有人说,但是风头早被外来的“脱口秀”抢去了大半。
年轻人更爱直来直去的幽默,他们觉得传统相声中隐晦的讽刺“太绕”。其实,侯宝林当年改革相声时面对的挑战,与今日相声的困境,何其相似。
对相声去粗求精,去伪存真,提炼精华,去其糟粕,都是为了顺应时代的需求。根本的目的,都是想让传统艺术在新的时代,找到知音。
结语
回望侯宝林先生走进中南海的那条路,如今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位艺术家的智慧,更是一个时代对“草根文化”的尊重。那天,他踏进新华门时,怀里揣着的不仅是相声,更是一门艺术的未来。
小时候爱听相声,后来小品兴起,相声就没落了。到如今有了“脱口秀”,相声更不复当年风光,但听着相声长大的老人们,都记得侯宝林先生当初在录像机前留下的那一份从容。
手艺的传承,需要坚定的根本,但是同时又要敢于革新,或许这正是一切传统艺术应对潮流变化的根本。毕竟,真正的笑声,从来不需要以旗子来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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