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鸡架,一副骨头架子,咋就成了一座城的命?先跟你唠唠这鸡架到底是个啥。你看一只整鸡,鸡腿能做炸鸡,鸡翅能做可乐鸡翅,鸡胸能做鸡排,这些都有人要。但剩下那副骨头架子呢?没多少肉,全是骨头缝,搁别的地方,大概率就扔了。但沈阳人不干。沈阳是全中国鸡架消耗量最大的城市,没有之一。一年吃掉多少副鸡架?这数儿大得吓人,反正沈阳人的嘴,够全国鸡架忙活的。在沈阳,一只鸡的命运是这样的:鸡能走,鸡架必须留下。肉归你吃,骨头归我啃。就这么霸道,就这么不讲理。你别觉得这是穷人吃不起肉才啃骨头,那可真是想岔了。沈阳人啃鸡架,啃的是那个味儿,是那个瘾,是骨头缝里藏着的那一口鲜香。那点肉虽然不多,但每一丝都浸透了料,你嗦一口,满嘴都是味儿,比光吃肉还过瘾。
七八种做法,哪个都能把你馋哭。沈阳鸡架的做法,多达七八种,烤、熏、炸、拌、炒、铁板、烀,每一种都是一绝,每一种都能让你站在摊子前走不动道。
先说烤的。大炭火烧得旺旺的,鸡架往烤架上一摆,油滋滋地往下滴,滴在炭上"嗤"的一声,腾起一股白烟。老板拿刷子一遍一遍地刷酱,刷的是那种甜口的辣酱,刷完再撒孜然、撒辣椒面、撒芝麻。你就看着那鸡架的颜色,从白变黄,从黄变红,最后红亮亮的,油光一闪一闪,跟上了漆似的。咬一口,外头焦脆,里头还带着点嫩,孜然的香气在嘴里炸开,你根本停不下来。
再说熏的。这个做法最有沈阳老味儿。白糖和茶叶铺在锅底,鸡架搁在篦子上,盖上锅盖,小火慢慢熏。出锅的时候,鸡架是深红色的,带着一股子甜甜的烟熏味。你凑近闻一下,那香味又甜又咸又带着点焦,复杂得很,但就是好闻。咬一口,皮是脆的,肉是紧实的,甜味儿先到,咸味儿跟着来,最后是那股子说不出的烟火气,在嘴里绕啊绕,半天散不掉。
炸的就更直接了。整只鸡架裹上一层面糊,往油锅里一扔,"哗啦"一声,油花四溅。炸到金黄酥脆捞出来,你拎着一只,咔嚓一口咬下去,外壳碎了,里头的肉还是热乎的,滚烫滚烫,烫嘴你也舍不得吐。那个酥脆感,那个油香味儿,配上一瓶老雪花啤酒,绝了。
但要说沈阳人最爱的,还得是拌鸡架。鸡架先烀熟,就是白水煮,煮到骨肉半分不离,捞出来放凉,然后上手撕。撕成小块儿,加上洋葱丝、香菜段、辣椒油、白糖、陈醋、蒜末,再来一勺花生碎,端着盆使劲拌。你看那颜色,红的绿的白的混在一起,油亮亮的,光看着就流口水。夹一筷子送嘴里,又酸又甜又辣又香,那个滋味在舌尖上打架,谁也不让谁,但合在一起就是好吃,好吃得你想把盆都端起来舔干净。
还有炒鸡架,大火爆炒,锅气十足,辣椒和葱段在锅里翻飞,鸡架在里头翻滚,出锅的时候香气能飘半条街。铁板鸡架更猛,铁板烧得滚烫,鸡架往上一放,滋啦一声,酱汁在铁板上冒泡,你拿铲子一压,焦香味直冲脑门。你说,就一副骨头架子,至于整出这么多花样吗?沈阳人告诉你:至于,太至于了。
这东西咋来的?说起来全是老百姓的日子。沈阳鸡架这东西,不是啥大厨发明的,也不是啥名店创造的。它就是老百姓的日子里,一点点长出来的。早些年沈阳是重工业城市,工厂多,工人多。下班了,大伙儿兜里没几个钱,但嘴馋啊。整只鸡太贵,吃不起,但鸡架便宜啊,几毛钱一副。买回家往锅里一扔,加点盐,加点姜片,咕嘟咕嘟烀熟了,捞出来蘸点酱,配上二两小烧,就是一顿美餐。那时候谁家炖鸡,肉给孩子,鸡架留给大人。大人们围在一起,一人一副鸡架,边啃边唠,唠的是车间里的事,唠的是家里的事,唠着唠着就笑了,笑着笑着酒就干了。
后来街边开始有人推着小车卖鸡架,再后来有了小店,有了连锁,有了全国都知道的沈阳鸡架。从几毛钱一副,到现在满大街都是,这东西就这么一路吃过来,吃成了沈阳的符号,吃成了这座城市的味觉记忆。你说它上得了大台面吗?上不了。国宴上不会有鸡架,米其林餐厅里也找不着。但你说它丢得掉吗?一个沈阳人走到天涯海角都丢不掉。这不是鸡架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啃的是鸡架,品的是沈阳人的脾气。我跟你说,沈阳鸡架这东西,它不光是一道菜,它是沈阳人的脾气。你看那鸡架,没多少肉,全是骨头。别的地方的人可能觉得这有啥好吃的,但沈阳人不嫌弃。他们就爱在骨头缝里找味道,就爱把最不起眼的东西整出花来。这跟沈阳人做人一个样,不装,不端着,有啥说啥,实实在在。你再看那吃鸡架的场面,那才叫一个热闹。不管你开的是奔驰还是夏利,不管你穿的是西装还是大裤衩,到了鸡架摊子前头,都一个样。蹲在马路牙子上,手抓着吃,嘴上全是油,手指头上全是辣椒,谁也不笑话谁。那一刻没有身份,没有距离,只有一副鸡架,和一群嘴馋的人。
深夜的沈阳,路灯昏黄昏黄的,小摊上的炭火一跳一跳的,空气里全是孜然、辣椒和烤鸡架的香味。几个哥们儿围在一起,一人手里一副鸡架,边啃边唠。唠着唠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沉默了,沉默了一会儿,又有人举起来:"来,再整一个。"你看,这就是沈阳。这就是沈阳的鸡架。它不精致,不高级,拍不出那种好看的照片,也上不了什么美食榜单。但它就是香,就是馋人,就是让你吃了一口想两口,吃了两口想一袋,吃完了一袋还想再来一袋。它是深夜里的那口热乎劲儿,是冷风里的那点暖,是你离开沈阳之后怎么也忘不掉的那个味道。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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