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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我照例六点起床,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茶几上摆着丈夫林峰昨晚喝剩的半杯茶,杯沿留着浅浅的茶渍。我端起来准备拿去厨房洗,突然注意到杯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

"今天公司要加班,别等我吃饭。"

字迹潦草,最后那个句号重重地戳在纸上,像是用力过猛。

我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几秒,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被手机闹钟打断——六点十五分,我得开始准备早餐了。

厨房里的油烟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我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蛋黄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微微焦黄,冒出滋滋的响声。我喜欢把鸡蛋煎得老一点,林峰喜欢糖心的,但今天他不在家吃,我就按自己的喜好来。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我突然愣了一下。

好像很久没有"按自己的喜好"做什么事了。

手机在料理台上震动起来,是公司的项目经理发来的消息:"苏总,今天上午九点董事会,PPT准备好了吗?"

我回了个"OK"的表情,关火,把鸡蛋盛到盘子里。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三十二岁,素颜状态下眼角已经有了细纹。我抬手摸了摸那几道纹路,它们在灯光下特别明显,像是被岁月用刀刻出来的。

十年前刚毕业时,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年薪八十万,独立带团队,在公司有自己的专属车位。这些成就摆在面前时,我应该感到骄傲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吃完早餐,我换上昨晚熨好的套装。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衣角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林峰曾经说过,我穿这身的样子像个"女强人",当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意味。

是夸奖吗?好像也不完全是。

出门前我又看了一眼那张便签纸。

便签纸是我们结婚时买的,粉色的底,印着小碎花。当时林峰说以后可以用它给对方留言,很温馨。这些年确实经常用,但留言的内容大多是"晚上有应酬""帮我带份文件""记得交物业费"之类的。

我把便签纸叠起来,放进包里。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镜面里自己的表情——平静,克制,找不出任何情绪。

就像一张被用旧的便签纸,字迹已经模糊了。

到公司楼下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打来的。

"小苏啊,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家里想和你商量点事。"

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我和婆婆的关系一直不错,她对我也算体贴,这五年来几乎没红过脸。

"好的妈,我尽量。今天有个会可能要开到晚上。"

"那行,你忙你的,别太累。"

挂掉电话,我站在公司大楼门口,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十层的写字楼。晨光打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有个同事从旁边经过,跟我打招呼:"苏总早啊。"

我笑着点点头,走进大楼。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一步一步,很有节奏。

01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坐在长桌的右侧,面前摊开的是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董事长正在听另一个部门的总监汇报,我趁这个间隙看了眼手机。

林峰发来一条消息:"中午不回家吃饭了。"

我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时,发现对面的财务总监正看着我。她收回视线的速度很快,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她眼神里那种若有所思的意味。

轮到我汇报的时候,我站起来,打开PPT。

"各位,第三季度我们部门的业绩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二十三……"

数据在屏幕上跳动,我的声音平稳清晰。这种场合我已经习惯了,每一个数字我都烂熟于心,每一个问题我都能迅速给出答案。

董事长听完后点了点头:"苏青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散会后,几个高层留下来闲聊,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家庭。

"老王家那小子最近结婚了,媳妇挺贤惠,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

"现在这样的女孩不多了,都想着往外跑。"

"可不是嘛,女人还是要以家庭为重。"

我端着咖啡杯,没接话。

财务总监看了我一眼,突然笑着说:"苏总家里应该处理得挺好的吧?又能工作又能顾家,不容易。"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行,家里人都挺支持的。"我笑了笑,岔开话题,"对了,下个月的项目预算……"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助理给我泡了杯咖啡,顺便提醒我晚上还有个饭局。

我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有点沉。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公婆家的座机号码。

"小苏,是我。"婆婆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有些犹豫,"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回来吃饭,我和你爸有事要跟你们说。"

"什么事啊妈?严重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关于你和林峰的。你回来再说吧。"

挂掉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关于我和林峰的事?

我和林峰结婚五年了。当初认识的时候,他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收入不高但人挺上进。我那时候刚升职,工资比他高出一大截,但他从来没表现出什么不适应,反而一直鼓励我在事业上往前冲。

婚后第一年,我们商量着买房。首付我出了大头,他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凑了小头,房产证上写的两个人的名字。

第二年,公婆从老家过来,说是想在城里住一段时间。林峰跟我商量,我同意了。老人年纪大了,身边有人照应也好。

这一住就是三年。

三年里,公婆帮着做饭打扫,我负责家里的大部分开销。林峰的工资不高,但他说要攒钱,将来给父母买套小房子,让他们有个安身的地方。我觉得这想法挺好,没反对。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气氛有点变了。

公公婆婆对我还是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如我加班回来晚了,婆婆会说"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不容易",然后叹口气。

比如周末我在家加班,公公会在客厅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我出去提醒他小声点,他会说"家里又不是办公室,搞得跟什么似的"。

林峰倒是不说什么,但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问他在忙什么,他总说公司事多。

我相信他。

至少在今天之前,我一直相信他。

晚上七点,我推掉了饭局,开车回家。

路上有点堵,我坐在车里,看着前面红色的尾灯一片连着一片。旁边车道上有辆车里坐着一对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

我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到家的时候,林峰还没回来。

公婆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我换了鞋,婆婆立刻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

"小苏回来啦,快坐快坐。"

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对面的两位老人。

公公清了清嗓子,说:"小苏啊,我们今天叫你回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是这样的,我和你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你爸前段时间检查出来有高血压,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太劳累。"公公顿了顿,"我们想着,要是有人能在家照顾我们就好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

"妈的意思是……"

婆婆接过话:"我们也不是说马上就要人照顾,就是想着,你和林峰都这么忙,家里也没人管。要不你看,能不能……"

她没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

"你们是希望我辞职?"

公公和婆婆对视了一眼,婆婆点点头:"我们也是为你好。你看你天天这么累,又要工作又要顾家,身体吃得消吗?再说了,女人嘛,还是要以家庭为重。林峰现在工资也涨了,养家没问题的。"

我没说话。

这时候,门锁响了,林峰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视线和我对上后,很快移开了。

"爸妈说的事,你考虑一下。"他走到我身边,声音很轻,"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你这几年确实太辛苦了。"

我抬头看着他。

他站在灯光下,脸上的线条看起来有些模糊。我们结婚五年,我以为我很了解这个人,但此刻我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我再想想。"我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峰在我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想从这张脸上找到一些答案。

但什么也没找到。

02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睁开眼的时候,林峰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起身走到客厅,他正在沙发上整理公文包。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醒了?我今天要早点出门,有个重要会议。"

"嗯。"

我走到饮水机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机在料理台上震动,是部门经理发来的消息,问我昨天董事会的决议。我正要回复,林峰突然开口了。

"昨天晚上爸妈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抬头看他。

"这么快就要答复?"

"也不是催你,就是……"他把包拉链拉上,"我觉得他们说得挺有道理的。你看你这几年,黑眼圈都出来了,每天累成那样,图什么呢?"

"图什么?"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我的意思是,咱们家现在也不缺钱,我工资够用了。你在家好好休息一下,顺便照顾照顾爸妈,不是挺好吗?"

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他的表情很自然,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行。"我说,"我答应。"

林峰明显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

"真的?你同意了?"

"嗯。"我把手机放下,走到他面前,"不过我得把手头的项目交接完,可能需要一个月时间。"

"那当然,不着急。"他伸手想拍拍我的肩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那我先去公司了,晚上早点回来。"

门关上后,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这套一百平米的房子,装修是我选的,家具是我买的,每个月的房贷是我的工资卡在还。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给公司发了封邮件,说下个月要辞职。

发送键摁下去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交接工作。同事们知道我要离职,都觉得很意外。

"苏总,你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家里有事,要回去照顾家人。"

"可惜了,本来董事会还打算让你升副总呢。"

我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回到家,公婆对我的态度明显热情了很多。婆婆做了一桌子菜,公公难得地陪我喝了两杯酒。

"小苏啊,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以后在家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跟妈说,妈给你做。"

"谢谢妈。"

林峰坐在旁边,看起来心情不错,一直在给我夹菜。

吃完饭,我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开着,水流冲刷着碗碟,发出哗哗的声音。

我突然听见客厅传来说话声。

公公的声音:"这事总算搞定了,我还担心她不同意呢。"

婆婆:"可不是嘛,这女人太强势,总在外面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林峰的声音比较小,我听得不太清楚,只隐约听到"再等等"之类的字眼。

我关掉水龙头,站在厨房里,盯着水槽里堆着的碗碟。

过了几秒,我重新打开水龙头,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摆进沥水篮里。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注意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林峰的手机突然设了密码。以前我们的手机都是随便拿的,但现在每次我想看他手机,他都会说"有工作机密,不方便"。

比如他最近经常很晚才回家,身上有时候会有烟味。我问他是不是又抽烟了,他说是客户抽的,他坐在旁边沾上的。

比如周末的时候,他说要出去见朋友,一去就是一整天。回来的时候衣服换了一件,我问他为什么换衣服,他说不小心洒上咖啡了。

这些细节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连在一起,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有天晚上,我趁他洗澡的时候,拿起他的手机。

屏幕亮起,要输入密码。

我试了几个数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的生日,我的生日。

都不对。

最后我试了一个数字——他妈妈的生日。

手机解锁了。

我快速翻看他的微信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工作相关的,还有一些朋友闲聊。我正要退出,突然看到一个备注名叫"张哥"的人给他发了条消息。

"那边催得很紧,你尽快想办法。"

林峰回:"我知道,再给我点时间。"

"你上次不是说这个月能搞定吗?都拖多久了?"

"放心,已经在办了。"

我盯着这几条消息,心跳突然加快了。

浴室的门突然打开,林峰裹着浴巾走出来。我迅速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原处。

"在看什么?"他问。

"没什么,刷手机。"我举起自己的手机给他看。

他没说话,走到床边躺下。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黑暗里,我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几条消息。

"已经在办了"——在办什么?

"这个月能搞定"——搞定什么?

我想起公婆突然提出让我辞职,想起林峰这段时间的异常表现,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心里成型。

他们是不是在骗我?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公司。我给部门经理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

林峰出门后,我开始在家里翻找东西。

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我觉得一定有什么被隐瞒了。

书房的抽屉,卧室的柜子,甚至连储藏室我都翻了一遍。

最后,我在书房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找到了一沓文件。

那是一些借条,还有银行的催款通知。

借条上的金额触目惊心——五十万。

落款时间是三个月前。

我手抖着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些文件的照片。

然后,我把文件放回原处,关上抽屉。

客厅里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是婆婆买菜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书房,脸上挂着笑。

"妈,买菜回来啦?"

"哎,小苏在家呢?今天不上班?"

"请了假,在家休息一下。"

婆婆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那正好,陪妈说说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婆婆在厨房里忙活。

她哼着小曲,心情看起来很好。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林峰发来的消息。

"晚上公司聚餐,不回来吃饭了。"

我回了个"好"字。

然后,我站起身,对婆婆说:"妈,我出去一趟。"

"这么快就出去?不吃午饭了?"

"不了,约了朋友。"

我换上鞋,拿起包,走出家门。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镜子里的脸,看起来很平静。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跳得有多快。

03

我开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这是我大学同学开的,我们关系一直不错,这些年偶尔还会见面吃饭。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礼貌地问:"女士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陈律师,她是我朋友。"

"您稍等,我帮您通知一下。"

几分钟后,陈雨薇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她还是老样子,短发,黑框眼镜,穿着一身职业套装。

"苏青?你怎么突然来了?"她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能聊聊吗?"

"当然,进来吧。"

她的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简洁。书架上摆满了法律书籍,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叠文件。

我坐下后,她给我倒了杯茶。

"说吧,什么事让你亲自跑一趟?"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把那些借条的照片给她看。

她接过手机,仔细看了几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你老公借的?"

"嗯。"

"你之前知道吗?"

"不知道。"

陈雨薇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他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今天才发现的。"

她沉默了几秒,重新戴上眼镜,把手机还给我。

"苏青,我得跟你说实话。如果这些借条是他婚内借的,你作为配偶,是要承担连带责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他还不上钱,债权人可以起诉你们夫妻共同偿还。"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法律上认定的是夫妻共同债务,除非你能证明这笔钱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或者证明你不知情且债权人知道你不知情。"陈雨薇顿了顿,"但这个举证难度很大。"

我坐在椅子上,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还有别的吗?"她问,"除了借条,还有其他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吗?"

我把这段时间林峰的异常表现,以及公婆突然让我辞职的事,都跟她说了。

陈雨薇听完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苏青,我觉得你要小心点。"

"什么意思?"

"你想想,他欠了这么多钱,突然让你辞职,还说他工资够养家。这合理吗?"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可能是想转移财产。"陈雨薇说,"你辞职后,收入来源断了,家里的资产主要就是你们共同的房产和存款。如果他把房子卖了,或者把存款转走,你到时候想追都追不回来。"

我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不会这么做的。"我说,但声音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陈雨薇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职业性的冷静。

"苏青,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但作为律师,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你现在最好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首先,你的辞职先暂缓。保住工作就是保住你的经济独立。"

"可是我已经递交辞职申请了。"

"那就想办法收回来,或者拖延。总之不能真的辞职。"

"然后呢?"

"然后,查清楚他这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真的欠债,还是另有目的。"陈雨薇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这是我认识的一个私家侦探的电话,你可以联系他。"

我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

"还有,你要开始保护自己的资产。"陈雨薇说,"你名下有多少存款?"

"大概三十万左右。"

"转到一个他不知道的账户里,最好是你父母或者信得过的朋友名下。"

"这样做……不太好吧?"我有些犹豫。

陈雨薇看着我,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苏青,婚姻里最怕的不是离婚,是到了要离婚的时候,你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我没说话。

离开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坐在车里,拿出手机,看着陈雨薇给我的那个号码。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拨通了。

电话响了几声,一个男声接起:"喂?"

"你好,我是陈律师介绍来的。"

"哦,陈律师的朋友。什么事?"

"我想……查一个人。"

对方沉默了几秒:"把资料发给我,我先看看情况。"

挂掉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这一天发生的事,像一场梦。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这种事——调查自己的丈夫,转移资产,像个要准备离婚的女人。

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

晚上回到家,林峰还没回来。

公婆已经睡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灯。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拿出一个小箱子。

箱子里放着一些重要的文件——房产证、户口本、结婚证,还有我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

我把房产证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房子是我们共同买的,但首付我出了八成。产权证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按份共有,我占百分之七十。

我把房产证拍了照,存进手机。

然后,我又翻出银行卡,打开手机银行APP,开始转账。

三十万,分批转到我妈的账户里。

每转一笔,我都要停下来深呼吸一次。

转完最后一笔的时候,门锁响了。

我迅速关掉手机,把银行卡放回箱子里。

林峰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酒气。

"还没睡?"他看到我,有些意外。

"等你。"我说,"喝了不少?"

"公司聚餐,不喝不行。"他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他走进浴室,很快传来水流声。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那个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资料收到,明天开始调查。"

我回了个"好"字,关掉屏幕。

林峰洗完澡出来,躺在我旁边。

黑暗中,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人,我认识了七年,结婚了五年。

我以为我了解他,可现在我发现,我可能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妈发来的消息。

"小苏,你怎么突然给我转这么多钱?"

我打字回复:"妈,这笔钱你先帮我存着,别告诉任何人。"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想存点钱。"

"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妈说。"

"我知道,您放心吧。"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闭上眼睛。

但我知道,今晚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04

接下来的三天,我表面上一切照常,按时上下班,回家做饭,和公婆聊天,和林峰说话。

但私底下,我一直在等那个侦探的消息。

第四天下午,他终于联系我了。

"方便见面吗?有些东西要当面跟你说。"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侦探姓李,三十多岁,穿着很普通,像个上班族。他见到我,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这几天的调查结果。"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和文字资料。

第一张照片上,林峰和一个女人并肩走在街上。

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长发,身材很好,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

我翻到第二张,是他们一起走进一家餐厅。

第三张,是他们在餐厅里,隔着桌子说话。

第四张……

我翻不下去了。

"这个女人是谁?"我问,声音有些发抖。

"叫周晓曼,你老公公司的同事。"李侦探说,"根据我的调查,他们认识大概一年了。"

"他们……"

"目前没有发现实质性的出轨证据。"李侦探打断我,"但他们见面的频率很高,每周至少三次。"

我放下照片,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有。"李侦探又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你老公的银行流水。我托人查的,不算合法,但能看出些问题。"

我接过来,快速浏览。

最近三个月,林峰的账户里有好几笔大额支出,每笔都是几万块。

转账对象……

"周晓曼。"我念出这个名字。

"对。他这三个月给她转了快二十万。"

我坐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二十万,那笔五十万的借款,周晓曼……

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在我脑子里慢慢拼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借钱,是为了给这个女人?"

"应该是。"李侦探说,"我还查到,他们一起看过房,在城东那边。"

"看房?"

"嗯,一套小公寓,八十平左右。不过还没买。"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所以,他欠的那五十万,是为了给小三买房?

所以,他让我辞职,是为了转移财产,好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所以,这五年的婚姻,都是假的?

"你还好吗?"李侦探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没事。"我睁开眼,声音很平静,"谢谢你,这些资料我收下了。多少钱?"

"陈律师的朋友,一万块就行。"

我转账给他,拿起那个牛皮纸袋,站起身。

"还需要继续查吗?"他问。

"不用了。"

走出咖啡馆,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坐在车里,拿出手机,翻出林峰的微信。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今天中午发的:"晚上又要加班,别等我吃饭。"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夕阳的照片,配文:"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

下面有好几个赞和评论,我往下翻,看到一个叫"晓曼"的人评论:"加油呀,会好的。"

林峰回复了一个握拳的表情。

我盯着这个对话框,手指停在屏幕上。

很久之后,我退出微信,拨通了陈雨薇的电话。

"陈律师,是我。"

"苏青?怎么了?"

"我查到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果然在转移财产,而且还有别的女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离婚。"

"那你要做好准备。"陈雨薇说,"根据你的情况,如果他真的有婚外情,你可以争取到更多的财产分割。但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证据。"

"证据我有。"

"那就好。"陈雨薇顿了顿,"苏青,接下来可能会很难。你确定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我确定。"

挂掉电话,我启动汽车,开车回家。

雨越下越大,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到家的时候,公婆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小苏回来啦。"婆婆从厨房探出头,"今天下雨,路上堵不堵?"

"还好。"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坐在床边,我打开那个牛皮纸袋,把所有资料拿出来,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林峰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声音很平静:"喂。"

"老婆,今天晚上我可能要很晚才回来。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嗯。"

"对了,你辞职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我看着手里的照片,看着照片上他和那个女人并肩走在一起的样子。

"快了。"我说,"这个月底就能办完。"

"那就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松了口气的轻松,"辛苦你了,等你辞职了,我们一起去旅游吧。"

"好啊。"

"那就这样,我先挂了。"

"等等。"我叫住他。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顿了顿,"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你也早点睡。"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放在床上,继续看那些照片。

看着看着,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二天是周六。

我一早就起床,洗漱完毕后,换上一身舒服的衣服。

林峰还在睡,我没叫醒他,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客厅里,公公婆婆已经起床了。

"小苏,这么早?"婆婆有些意外。

"嗯,出去办点事。"

"这么早能办什么事?吃完早饭再走吧。"

"不了,我在外面吃。"

我拿起包,换上鞋,走出家门。

电梯里,我掏出手机,给陈雨薇发了条消息。

"陈律师,我想立刻启动离婚程序。"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我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天空蓝得像被洗过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开车去了市政府办事大厅。

办事大厅里人不多,我拿了号,坐在等候区。

二十分钟后,叫到我的号。

"你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我想查询我名下的房产信息。"

工作人员帮我查了一下:"苏女士,您名下有一套房产,在XX小区。"

"产权人只有我一个吗?"

"不是,是和林峰先生共同共有,您占百分之七十。"

"好,谢谢。"

我起身离开,去了下一站——银行。

在银行,我把所有的银行卡都挂失了,重新办了新卡,把密码全部改了。

然后,我去了开锁公司。

"你好,我想换锁。"

"什么时候换?"

"现在可以吗?"

"可以,但要加急费。"

"没问题。"

开锁师傅跟着我回到家。

开门的时候,公婆正在客厅看电视。

"小苏,你怎么带人回来了?"婆婆看到开锁师傅,有些疑惑。

"妈,我想换个锁,最近小区不太安全。"

"换锁?这不是好好的吗?"

"还是换一个放心点。"

公公婆婆面面相觑,但也没说什么。

开锁师傅很快就把锁换好了,临走的时候给了我两把新钥匙。

"好了女士,新锁已经装好,旧锁我带走了啊。"

"好,谢谢。"

送走开锁师傅,我回到卧室。

林峰还在睡,睡得很沉。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

然后,我走到衣柜前,打开他的那一侧。

衣服,鞋子,皮带,手表……

我一件一件拿出来,整整齐齐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装满一个箱子后,我又拿了一个。

公婆听到动静,走到卧室门口。

"小苏,你这是干什么?"婆婆的声音有些慌。

"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

"他的东西。"

林峰被吵醒了,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你在干什么?"

我没理他,继续收拾。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我身边,想拉住我的手。

"你发什么疯?这是在干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转身看着他。

"林峰,我们离婚吧。"

卧室里一片安静。

公公婆婆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

林峰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你的东西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现在就可以搬走。"

"你疯了吗?"林峰的声音拔高了,"好好的离什么婚?"

"好好的?"我笑了,"你觉得好好的?"

我拿出手机,把那些照片调出来,一张一张划给他看。

"这个女人是谁?"

林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我怎么会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解释一下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公婆这时候反应过来了,婆婆冲过来,抓住我的手。

"小苏,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看着她,"妈,您知道吗?您儿子在外面欠了五十万,还养着别的女人,现在想让我辞职,是为了转移财产。"

婆婆脸色一变,看向林峰:"这是真的?"

林峰没说话,脸色难看得像要滴出水来。

"你还真是你妈的好儿子。"我继续说,"让我辞职的主意,也是你们一起商量的吧?"

"小苏,你别血口喷人!"公公这时候也进来了,声音很大,"我们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看着他,"为我好就是让我辞职,好让你儿子把我的财产转走?"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把那些借条的照片也调出来,"这是什么?五十万的借条,他是打算还吗?还是打算让我来还?"

屋子里一片混乱。

公婆在那里大声争辩,林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很累。

"行了,别吵了。"我说,"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你现在就搬走吧。"

"这是我家,凭什么让我走?"林峰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恼羞成怒。

"这是我们的家。"我纠正他,"但房产证上,我占百分之七十。你要是不走,我就报警,说你非法侵入我的住宅。"

"你!"

"还有,我已经换了锁。"我拿出新钥匙给他看,"旧钥匙你留着也没用了。"

林峰盯着那把钥匙,眼睛瞪得通红。

"苏青,你太过分了!"

"过分?"我笑了,"我过分?那你呢?你欠了五十万不告诉我,在外面养女人不告诉我,还想骗我辞职转移财产,这不叫过分?"

他哑口无言。

我转身走到客厅,把两个行李箱拖出来。

"东西都在这里了,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我不走!"林峰吼道,"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走?"

"那我报警了。"我拿出手机,真的拨打了110。

林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真的要这么绝?"

"是你先绝的。"我说,"现在轮到我了。"

警察很快就来了。

我把所有的证据都给他们看,包括那些照片,借条,还有产权证。

警察了解情况后,对林峰说:"先生,既然这位女士要求你离开,而且房子产权大部分属于她,你最好配合一下。"

林峰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最后,他咬着牙,拖起两个行李箱,摔门而去。

公婆也跟着他走了,临走的时候,婆婆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门关上后,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个家,突然空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林峰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公婆跟在他身后,三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我拿出手机,给陈雨薇打了电话。

"陈律师,我把他赶出去了。"

"你动作够快的。"陈雨薇说,"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看着窗外的天空,"我要他付出代价。"

挂掉电话,我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这一天发生的事,像一场闹剧。

但这场闹剧,才刚刚开始。

05

换完锁的第二天,我收到了林峰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苏青,你别太过分。"

"那些照片说明不了什么,我和周晓曼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你这样闹,对谁都没好处。"

"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我看完这些消息,没有回复。

中午的时候,公司的同事请我吃饭。

大家围坐在一起,聊着最近的工作和生活。财务部的王姐突然问我:"苏总,听说你要辞职了?真的假的?"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是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啊?你干得好好的。"

"家里有些事要处理。"

王姐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再问下去。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我收到人事部门发来的邮件,问我辞职的具体时间。

我盯着邮件看了很久,最后回复:"暂时不辞了,之前的申请撤回。"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陈雨薇说得对,工作不能丢,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下午四点,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苏青女士吗?"

"我是。"

"我这边是XX银行,有一笔贷款逾期了,需要您尽快还款。"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贷款?我没有贷过款。"

"是您配偶林峰先生的贷款,根据规定,夫妻双方都有还款义务。"

"他贷了多少?"

"三十万。"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给我点时间。"

挂掉电话,我立刻给陈雨薇打了电话。

"他还贷了三十万,加上之前的五十万,一共八十万。"

"你先别慌。"陈雨薇说,"这些债务,我们可以在离婚诉讼里争取让他个人承担。但前提是你要能证明这些钱没有用于家庭生活。"

"我要怎么证明?"

"继续查。查清楚他这些钱的去向。"

我又联系了那个私家侦探。

"李先生,我需要你继续查。"

"查什么?"

"查他贷款的钱都去哪了。"

"行,给我几天时间。"

接下来的一周,我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家里。

林峰没有再联系我,公婆也没有。

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第八天的时候,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林峰起诉我,要求分割共同财产,并且要求我承担一半的债务。

我拿着传票,手指有些发抖。

这个人,曾经是我的丈夫,现在却要在法庭上和我对簿公堂。

陈雨薇看了传票后,说:"来得比我想象的快。不过也好,早点解决。"

"我能赢吗?"

"只要证据充分,你的胜算很大。"她顿了顿,"对了,李侦探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李侦探打来的。

"苏女士,查到了。"

"说。"

"他贷款的三十万,加上之前借的五十万,一共八十万,大部分都转给了周晓曼。"

"大部分?"

"对,周晓曼用这笔钱注册了一家公司,做电商的。林峰是股东之一。"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所以,他不是单纯地给小三钱,而是在投资?

"还有吗?"

"有。"李侦探顿了顿,"周晓曼怀孕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周晓曼怀孕了,已经三个月。"

我挂掉电话,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怀孕了……

所以他这么着急让我辞职,是因为外面有了孩子?

所以他要分割财产,是为了给那个女人和孩子?

我坐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

陈雨薇的电话打过来:"苏青,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说,声音很平静,"陈律师,这个证据能用吗?"

"当然能用。"陈雨薇说,"婚内出轨并且有了孩子,这是实锤。你不但能争取到更多财产,还能要求他赔偿。"

"好。"

"苏青,你真的还好吗?我听你声音有点不对劲。"

"我很好。"我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挂掉电话,我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里,城市的灯光一片璀璨。

我看着那些灯光,突然觉得很讽刺。

五年婚姻,我以为自己嫁的是一个爱我的人。

可到头来,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赚钱的机器,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存在。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苏青吗?"

"我是。"

"我是周晓曼。"

我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和林峰在闹离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我想……和你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你恨我,但这件事不能全怪我。"

"不怪你?"我笑了,"你和有妇之夫在一起,还怀了他的孩子,不怪你怪谁?"

周晓曼沉默了几秒:"我没想破坏你们的婚姻。"

"那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我爱他。"

"爱他?"我觉得这两个字格外刺耳,"你爱他,所以就可以不择手段?"

"你不懂。"周晓曼说,"你根本不了解他,你只知道工作,只知道赚钱,你有关心过他的感受吗?"

我被她这句话气笑了:"我不了解他?我和他结婚五年,你认识他才多久?"

"时间长不代表了解。"周晓曼说,"他跟我说过,你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

"名存实亡?"我冷笑,"那他为什么不提离婚?为什么要骗我辞职?为什么要转移财产?"

周晓曼被我问住了。

"苏青,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她顿了顿,"我肚子里有孩子,林峰想要这个孩子。你就……放过他吧。"

"放过他?"我的声音拔高了,"我放过他,谁来放过我?"

"我们可以给你补偿。"

"补偿?"我笑了,"你拿什么补偿我?拿我的钱吗?"

周晓曼不说话了。

"周晓曼,你听好了。"我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你。你们要的那些钱,一分都别想拿到。"

"你——"

我挂断电话,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

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林峰。

他看到我,立刻走过来。

"苏青,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绕过他往里走。

他拉住我的手:"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甩开他的手,"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解释你为什么在外面有女人?解释你为什么让她怀孕?"

周围路过的同事都在看我们,指指点点的。

林峰的脸涨得通红:"你小声点!"

"为什么要小声?"我看着他,"你做得出来,还怕别人知道?"

"苏青!"他压低声音,"你别逼我。"

"逼你?"我笑了,"你还能怎么样?"

"我手里也有你的把柄。"

我愣了一下:"什么把柄?"

"你这几天转移财产的事,我都有证据。"林峰看着我,"到了法院,你也讨不到好处。"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曾经说要和我白头到老的人吗?

"你想怎么样?"我问。

"我们私下谈。"林峰说,"房子卖了,钱一人一半。那些债务,也一人一半。这样最公平。"

"公平?"我冷笑,"你欠的债凭什么要我还?"

"因为我们是夫妻。"

"是吗?"我看着他,"那你在外面有女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是夫妻?"

林峰不说话了。

我转身要走,他又拉住我。

"苏青,你别逼我撕破脸。"

"撕破脸?"我看着他,"林峰,你知道吗?从我发现那些借条开始,我们的脸就已经撕破了。"

我甩开他的手,走进大楼。

电梯里,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这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但我知道,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天下午,我接到陈雨薇的电话。

"苏青,有个情况要告诉你。"

"什么情况?"

"林峰那边也请了律师,而且是个很厉害的律师。"

我心里一沉:"多厉害?"

"离婚官司几乎没输过。"陈雨薇说,"看来他是下定决心要和你斗到底了。"

"那我们的胜算还有多大?"

"只要证据充分,还是能赢的。"陈雨薇顿了顿,"但过程可能会很艰难。"

"我不怕。"

"还有一件事。"陈雨薇说,"林峰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了你们的共同账户。"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些账户里的钱,暂时谁也动不了。"

我靠在椅子上,觉得有些疲惫。

这场战争,比我想象的要激烈得多。

当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荒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

我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前方依然是一片空白。

我想回头,却发现身后的路也消失了。

我站在那里,孤零零的,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人。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我坐起身,看着窗外的天色,天快亮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我拿起来看,是李侦探发来的消息。

"苏女士,还有个情况要告诉你。"

我打字回复:"什么情况?"

"周晓曼的公司,实际控制人不是她,是你婆婆。"

我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嗡嗡作响。

婆婆……

所以,这一切都是他们一家人设计好的?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局外人?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雨薇的电话。

"陈律师,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

"他们是一家人。"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陈雨薇沉默了几秒:"苏青,你现在在哪?"

"在家。"

"你别冲动,等我过来。"

"我没有冲动。"我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挂掉电话,我起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亮了,城市在晨光里苏醒。

我看着这座城市,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我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努力工作,拼命赚钱,以为这样就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

可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不,我得到了。

我得到了一个谎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公司打来的。

"苏总,不好了,有人在公司门口闹事。"

"什么人?"

"说是您家里人,还带了记者过来。"

我心里一沉:"我马上过去。"

换好衣服,我开车赶到公司楼下。

远远地,我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

公婆站在最前面,旁边还站着几个拿着相机的人。

我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妈,爸,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婆婆看到我,眼眶立刻红了:"小苏,你终于来了。"

"你们来这里闹什么?"

"我们不是来闹的。"婆婆说,"我们是来讨个说法的。"

"什么说法?"

"你把我儿子赶出家门,还要独吞财产,这合理吗?"公公的声音很大,"我们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你就这么对他?"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所以,你们这是要倒打一耙?"

"什么倒打一耙!"婆婆提高了声音,"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我做了什么?"我看着她,"我辛辛苦苦工作五年,养着你们一家人,这就是我做的事。"

"你胡说!"

"我胡说?"我拿出手机,把那些照片和证据都调出来,"那你们来看看,这是什么?"

婆婆看到那些照片,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

"这是你儿子和小三的照片。"我说,"还有他欠的八十万债务,以及他要让我辞职转移财产的证据。"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

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对着我们拍照。

公公想上前抢我的手机,被保安拦住了。

"你们要是再不离开,我就报警了。"我说。

婆婆站在那里,脸色难看得要命。

最后,他们在保安的劝说下,灰溜溜地走了。

我走进公司,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都虚脱了。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我,已经累了。

但我不能停。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停下来,我就输了。

那天下午,陈雨薇来找我。

"苏青,开庭时间定了,下个月十五号。"

"这么快?"

"对方要求的。"陈雨薇说,"他们想速战速决。"

"那我们呢?"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陈雨薇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证据清单,到时候会一一呈堂。"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遍。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林峰这一年来的所有转账记录,以及他和周晓曼的聊天记录、照片、还有周晓曼怀孕的医院证明。

"这些够了吗?"

"够了。"陈雨薇说,"只要法官采信,你至少能拿到百分之八十的财产,而且那些债务他要自己承担。"

"那他会怎么样?"

"他?"陈雨薇想了想,"可能会倾家荡产吧。"

我没说话。

倾家荡产……

这个词听起来很重,但我的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这个人,曾经是我最亲密的人。

可现在,我却希望他倾家荡产。

这是报复吗?

还是只是讨回公道?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林峰发来的消息。

"苏青,我们真的要闹到这一步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很久之后,我打字回复:"是你把事情闹到这一步的。"

发送后,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得看不到边际。

我就这样躺在黑暗里,等待着天亮。

等待着那场决定一切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