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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天是周五,小月发微信说晚上不回来了,要在医院陪她爸。

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跳出来的时候,我正蹲在超市的速冻区前面,手里拎着两袋她爱吃的虾饺。冷气往外冒,我盯着那些白色的雾气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把虾饺放回了冰柜。

一个人吃火锅没什么意思。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打开门,屋里还留着早上她煮粥的味道。电饭煲没拔,保温灯亮着,锅里还有小半锅粥。我盛了一碗,就着昨天剩的榨菜吃完了。

小月的拖鞋还摆在门口,一只正,一只歪。她总是这样,脱鞋从来不摆整齐。以前我会帮她摆好,后来就不管了,反正她第二天早上穿的时候也不在意。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她比我小两岁,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穿了件白衬衫,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不错。

后来她说她爸妈离异,她跟着爸爸过。她爸开了个小超市,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不容易。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眼眶有点红,我伸手帮她擦眼泪,她就靠在我肩膀上哭了。

我那时候就想,我得对她好点。

这三年,我确实挺上心的。她爸生日我都记得,每次去她家都会带东西。她爸腰不好,我专门找人买了个护腰垫,花了三百多。她说她爸很喜欢,一直用着。

上个月她爸感冒了,在床上躺了一周。小月请假回去照顾,我周末也赶过去,给她爸炖了鸡汤。她爸拉着我的手说,小伙子,我闺女交给你我放心。

当时我心里挺暖的。

吃完粥我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小月发了条朋友圈,是医院走廊的照片,配文是"希望一切平安"。我给她点了个赞,又退出来继续刷。

刷着刷着就困了。睡前我又看了一眼她的拖鞋,想着明天把它们摆整齐吧。

可是我没等到明天。

第二天一早,小月发来语音,声音有点哑:"我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一下就醒了。

01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小月坐在门诊大厅的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卫衣,头发有些乱,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我在她旁边坐下,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红红的。

"怎么回事?"我问。

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张检查报告的照片,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我看不太懂,但最下面有一行加粗的字:建议尽快住院治疗。

"医生说是肝上的问题。"小月的声音很轻,"要做手术,还要化疗。"

我脑子嗡了一下。

"医生怎么说的?"

"说要准备三十六万。"小月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手术费、住院费、后续的药费,加起来至少这个数。"

三十六万。

我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默念了几遍,觉得喉咙有点发紧。我一个月工资七千,除去房租和开销,能存下来的不到两千。这三年我攒了不到六万块,还有一部分是准备年底给小月买个项链的。

"你爸呢?"我问。

"在病房里。"小月抹了把眼泪,"医生让他先住院观察,说最好这两周之内就把手术做了。"

我牵着她的手站起来:"走,我去看看叔叔。"

病房在七楼。推开门的时候,小月她爸正靠在床头,盯着窗外发呆。看到我们进来,他挤出一个笑:"小张来了。"

"叔叔,您感觉怎么样?"我走到床边。

"还行,就是有点累。"他摆摆手,"医生说的那些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要做手术呗。"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看到他握着被子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

小月在旁边又哭起来。她爸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哭什么,又不是没得治。"

"可是那么多钱……"小月的声音带着哭腔。

"钱的事总能想办法。"她爸看向我,"小张,叔叔也不跟你兜圈子。我这些年开超市攒了点钱,但也就十来万。你看……"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我张了张嘴,最后说:"叔叔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了。小月说她要留下来陪她爸,让我先回去。

我一个人走在路上,脑子里全是三十六万这个数字。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家里还有多少钱?"

我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这边有点急用。"

"家里就你弟弟上大学那点钱,也就五六万。咋了,出啥事了?"

我说没事,就是问问,然后匆匆挂了电话。

五六万,加上我的六万,还差二十多万。

我又给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发了消息,问能不能借点钱。有的说手头紧,有的说最多借个一两万,还有的直接没回。

到了晚上,我统计了一下,能凑到的钱不超过十五万。

差二十万。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小月发来消息问我怎么样了,我说还在想办法。她说她相信我。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天是周一,我请了假继续跑银行。我想申请贷款,但信贷员看了我的流水和资产证明,说最多批五万。

五万。

我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手机响了,是小月。

"张瑞,我爸今天又做了一次检查,医生说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建议这周就手术。"

"我知道了。"

"钱的事……"

"我在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发现手机屏幕上有几滴水。我抬手擦了擦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雨水混着眼泪,已经分不清了。

02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着了魔一样到处找人借钱。

我把通讯录翻了个遍,甚至给好几年没联系的高中同学发了消息。大部分人都很客气地拒绝了,说手头紧,或者说要跟家里商量商量。我知道这些都是托词,但我还是一个一个地求,一个一个地等回复。

到了周三,我总共凑了十八万。

离三十六万还差一半。

那天晚上我去医院送饭,看到小月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旁边坐着一个男人。那人我认识,是我们公司的同事,叫陈默。

陈默比我大三岁,是技术部的,平时话不多。我和他不算熟,偶尔在茶水间遇到会打个招呼。

看到我过来,陈默站起来跟我点了点头,然后说有事先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问小月:"他怎么在这儿?"

"哦,他来看我爸。"小月接过我手里的饭盒,"之前你跟我提过他,我爸的超市有时候会去他们公司送货,就认识了。"

"这样啊。"我也没多想。

小月打开饭盒,是我煮的面。她吃了几口,突然放下筷子:"张瑞,钱的事你真的没办法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别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要不……我去借高利贷?"我试探着说。

"你疯了?"小月的声音一下提高了,"那种钱能借吗?"

"可是……"

"算了。"她打断我,又低头吃面,"我再想想吧。"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我脑子很乱。小月的态度有点奇怪,但我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第二天上班,我在茶水间碰到陈默。

"昨天谢谢你去看小月她爸。"我主动打招呼。

"应该的。"陈默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叔叔的情况还好吗?"

"医生说要尽快手术。"

"嗯。"他应了一声,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我点点头,也没多问。

周五的时候,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她和我爸商量了,把家里那点钱都打给我。

"妈,这钱你们留着……"

"少废话,你爸说了,关键时候不能让你为难。"我妈顿了顿,"小月是个好姑娘,她家有事咱们得帮。"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眼眶有点发热。

加上我爸妈的钱,我一共凑了二十三万。

还差十三万。

那天晚上我去医院,想跟小月说这个事。结果到了病房门口,发现陈默又在。

他和小月站在走廊尽头,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小月背对着我,看不到表情,但她的肩膀耸动了几下,好像在哭。

陈默递给她一张纸巾。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最后还是转身下楼,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坐了很久。

半小时后小月给我发消息,问我怎么还没来。我说临时有事,明天再去。

她回了个"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小月和陈默站在走廊的画面。我告诉自己别多想,陈默只是来看望病人,小月哭可能是因为她爸的病情。

但我还是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去上班。中午的时候,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饭,正好碰到陈默。

他也在买饭。我们排在相邻的队列,他看了我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结账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陈默,你跟小月很熟吗?"

他拎着塑料袋转过身,看了我几秒:"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认识,会聊几句。"他的语气很平静,"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便当盒,却怎么也吃不下。

下午下班后,我又去了医院。小月在病房里陪她爸,两个人正在看电视。看到我进来,她笑了笑:"你来了。"

"嗯。"我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叔叔,感觉怎么样?"

"还是那样。"她爸摆摆手,"医生说下周一就做手术,这两天在做准备。"

下周一。

也就是说,我只剩三天时间了。

晚上送小月回家的路上,我终于忍不住问:"小月,陈默为什么老去医院?"

她愣了一下:"他就是来看看我爸,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顿了顿,"就是觉得他挺热心的。"

"人家好心帮忙,你这什么语气?"小月皱起眉。

"我没什么语气。"

"你就是有。"她停下脚步,"张瑞,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我没有。"

"你就是有!"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爸生病,我这么难过,你不好好想办法凑钱,反而在这儿瞎想!"

我被她吼得愣住了。

小月红着眼眶看着我:"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我看着我爸一天天虚弱下去,我恨不得替他生病!可你呢?你除了说在想办法,你还做了什么?"

"我……"

"算了。"她抹了把眼泪,"我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路灯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半瓶白酒。喝到最后吐了一地,趴在马桶边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03

周日下午,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小月打电话,说想见她一面。她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说她在医院,让我过去。

到医院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暗红色。我在住院部楼下等她,过了十几分钟,她才下来。

她的脸色很差,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睛肿得像核桃。

"什么事?"她问。

我深吸一口气:"小月,对不起。"

她看着我,没说话。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办法,能借的人都借了,但还是凑不够。"我的声音有点抖,"我实在没办法了。"

"所以呢?"

"我觉得……"我顿了很久,才把下半句说出来,"我们还是分开吧。"

小月盯着我,好像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开吧。"我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我帮不了你。"

"帮不了我?"小月的声音拔高了,"张瑞,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我们在一起三年,我爸把你当自己儿子一样看,现在他生病了,你跟我说帮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低着头,"但我真的没办法。"

"没办法?"她冷笑一声,"说白了就是不想掏钱呗。三十六万,买不了你的良心是吧?"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她打断我,"我告诉你张瑞,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种人!"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想去扶她,她一把甩开我的手。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小月还蹲在那里,背影看起来特别孤单。

那一刻我很想跑回去抱住她,跟她说对不起,说我一定想办法凑钱。但我最终还是迈开了腿,一步一步走出了医院大门。

回到出租屋,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她忘了带走的发圈发呆。

那是一个粉色的发圈,她经常用。我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月发来的消息:

"我们结束了。"

就这五个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一个人坐到天黑。

接下来的一周,我过得浑浑噩噩的。

我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出来,装在一个纸箱里。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我翻到一张照片,是我们去年过生日的时候拍的。照片里她笑得特别开心,搂着我的脖子,脸贴在我脸上。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塞进了纸箱最底下。

我给小月发消息说箱子收拾好了,问她什么时候来拿。她隔了一天才回,说让我放在小区保安室就行。

我照做了。

放下箱子的时候,保安大叔问我:"小伙子,跟女朋友分手了?"

我点点头。

"可惜了。"他叹了口气,"我看你们挺好的。"

我没说话,转身离开了保安室。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坐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喝。喝到一半的时候,看到小月来拿箱子。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剪短了。她跟保安大叔说了几句话,然后提着箱子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把剩下的半瓶啤酒一口气喝完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就看到了小月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条状态:"谢谢你陪我度过最难的时刻。"

配图是一束花。

我点开大图,看到花束的包装纸上有个小卡片,上面写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落款是两个字:陈默。

我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第二天上班,我在茶水间又碰到了陈默。

他端着杯咖啡,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走过去,直直地看着他:"你和小月在一起了?"

他垂下眼睛,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我的声音有点大。

"嗯。"他终于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

我笑了。

"你他妈跟我说对不起有用吗?"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她刚跟我分手,你们就在一起了?"

"你放开。"他的语气很平静,"这里是公司。"

我松开手,退后一步。周围已经有同事在看我们。

"张瑞,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陈默整理了一下衣领,"小月她……"

"她怎么了?"我打断他,"她走投无路所以跟你在一起?还是你趁虚而入?"

"都不是。"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算了,说了你也不会信。"

他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我站在原地,手握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

04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一个人在家喝,喝到吐,吐完继续喝。喝到最后躺在地板上,天花板在转。

手机响了很多次,我没接。后来实在太吵,我就关机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嘴里一股酸臭味,头疼得像要炸开。

我爬起来去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眼睛红肿,胡子拉碴,衣服皱得像抹布。

我打开手机,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我妈打的。

我给她回了个电话。

"你死哪儿去了?打你电话不接,吓死我了!"我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我昨天睡着了。"

"睡着了能一整天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都急死了!"

"妈,我没事。"

"你还说没事?我听你声音就不对劲!"我妈顿了顿,"是不是小月那边出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我和她分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怎么回事?"我妈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她爸生病要三十六万,我拿不出来,她说我没良心,就分了。"

"这……"我妈叹了口气,"儿子,这事不怪你。那么大一笔钱,咱们家确实拿不出。"

"嗯。"

"你也别太难过,缘分不到,强求不来。"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

我反复问自己,如果我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能凑够钱?如果我去借高利贷,是不是就不用分手?如果我当时咬咬牙答应下来,现在会不会是另一个结果?

但转念一想,三十六万不是小数目,我就算借了高利贷,后半辈子也要还债。到时候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给小月幸福?

可我还是觉得憋屈。

憋屈的不是拿不出钱,而是她转身就和陈默在一起了。

我开始关注她的朋友圈。她发得不多,但每一条我都会反复看。

有一次她发了张照片,是在一家餐厅吃饭。桌上摆着牛排和红酒,很明显不是一个人。

我盯着那张照片,脑补着陈默坐在她对面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那时候她还在上学,周末会来找我。我带她去吃路边的小吃,十块钱的炒面她都吃得很开心。我们一起在公园的长椅上坐到天黑,她靠在我肩膀上,说以后要跟我一辈子。

可现在,一辈子只剩下三年。

我打开手机,翻到我们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我们结束了"。

我盯着那五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想打点什么,最后还是退出了对话框。

第二天上班,我在公司碰到了陈默的朋友。

那人叫刘晨,跟陈默一个部门,平时也跟我打过几次照面。

"张瑞。"他叫住我,"你最近还好吗?"

"还行。"我敷衍道。

"听说你和小月分手了。"他说得有点小心翼翼。

我点点头,不想多聊。

"其实……"他欲言又止。

"什么?"

"算了,没什么。"他摆摆手,"就是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那天下班后,我一个人在便利店买了盒泡面。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小伙子,你女朋友呢?好久没看到她了。"

我愣了一下:"分手了。"

"啊?"收银员有点尴尬,"那挺可惜的。"

我笑了笑,拎着泡面走出便利店。

外面下起了小雨。我没带伞,就在屋檐下站着,看着雨水一滴一滴落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司的工作群,陈默发了条消息说他下个月要结婚了,邀请大家参加婚礼。

我盯着那条消息,脑子一片空白。

下个月。

也就是说,他们才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就决定结婚了。

我深吸一口气,退出了聊天界面。雨还在下,我站在屋檐下,突然觉得很冷。

05

陈默结婚的那天,我本来不想去的。

但他专门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希望我能来,还说有些话想当面跟我说清楚。

我想了一晚上,最后还是决定去。

婚礼在一家酒店举行,挺气派的。我到的时候典礼还没开始,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着头玩手机,不想跟任何人打招呼。

过了一会儿,典礼开始了。

司仪的声音响起,新郎新娘出场。我抬起头,看到陈默穿着西装,挽着小月的手走上舞台。

小月穿着白色的婚纱,头发盘起来,化了精致的妆。她笑得很开心,跟陈默十指相扣。

我盯着他们,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那个曾经在我怀里哭,说要跟我一辈子的女孩,现在正挽着别人的手,准备开始新的人生。

典礼进行得很顺利。他们交换戒指,拥抱,接吻。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典礼结束后是晚宴。我本来想直接走,但陈默看到了我,朝我走过来。

"张瑞,谢谢你来。"他说,脸上带着笑。

"恭喜。"我挤出两个字。

"一会儿我想跟你单独聊聊,行吗?"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陈默把我叫到了酒店外面的露台。

外面有点冷,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摆手说不抽。

"张瑞,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他开口说,"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小月她爸,根本就没生病。"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她爸没病。"陈默重复了一遍,"那些检查报告,都是假的。"

我脑子嗡嗡作响:"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她爸只是去做了个常规体检,根本没有什么肝病,也不需要三十六万。"

"那她为什么……"

"因为她根本就不爱你。"陈默打断我,"她只是想拿这笔钱。"

"拿钱?"

"对。"他叹了口气,"她一年前就跟我认识了,我们一直在一起。她跟你交往,只是因为你对她好,能给她买东西,能帮她家做事。"

我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你胡说!"

"我没胡说。"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截图递给我,"你自己看。"

我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那是小月和一个备注为"姐姐"的人的对话。

"他还相信我爸生病了吗?"

"信啊,都急死了。"

"那就好。这次能拿到至少二十万,到手之后咱们就分了。"

"你确定他不会怀疑?"

"不会,他傻得很。"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真的?"

"真的。"陈默把手机收回来,"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我本来想告诉你,但你们已经分手了。"

"那你为什么还娶她?"

陈默沉默了几秒:"因为我妈病了,需要一大笔钱。小月答应帮我,条件是我跟她结婚。"

"你疯了?"

"我没疯。"他苦笑一声,"我妈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不能看着她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吵。

"张瑞,其实你应该庆幸。"陈默拍了拍我的肩膀,"至少你没被骗走钱。"

"可我……"我的声音有点哑,"我是真心对她的。"

"我知道。"他点点头,"但她不是。"

说完他转身回了大厅,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露台上。

我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开了小月的朋友圈。

她最新的一条状态是两小时前发的,是一张婚礼现场的照片,配文是:"终于嫁给了对的人。"

对的人。

我盯着这四个字,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在露台上站了很久。酒店里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欢声笑语,一片热闹。

而我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后来我给陈默发了条消息,说我先走了。

他回了个"好",还说了句:"兄弟,以后小心点。"

我走出酒店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了。雨不大,落在身上凉凉的。

我在雨里走了很久,走到双腿发软才停下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很多酒。喝到最后吐了一地,趴在马桶边上,陈默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爸根本没病。"

"她根本不爱你。"

"你应该庆幸,至少没被骗走钱。"

我趴在地上,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小月哭着说的话。

"我看着我爸一天天虚弱下去,我恨不得替他生病。"

原来都是演的。

我闭上眼睛,眼泪混着呕吐物,流了一地。

那一夜我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小月的脸。

有时候她笑着跟我说要一辈子在一起,有时候她哭着说我没良心,有时候她穿着婚纱,挽着陈默的手,看都不看我一眼。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躺在地板上,浑身酸痛。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朋友发来问我昨天怎么走得那么早。

我没回。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小月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她删掉了。

连带着她的微信、朋友圈,所有联系方式,全删了。

删完之后我松了口气,又觉得空落落的。

那天我请了假,一个人在家待了一整天。

我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把所有跟她有关的东西都扔掉。照片、发圈、甚至那盒她爱吃的虾饺,全扔了。

扔到最后,家里干干净净的,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

晚上的时候,陈默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兄弟,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我盯着屏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

他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发过来一句话:

"算了,还是别说了。你好好过吧。"

我追问了几句,他没再回。

我盯着那条"算了,还是别说了",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一样。

还有什么事?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陈默那句欲言又止的话。

到底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