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岁,守着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究竟图个啥?外人眼里儿女双全衣食无忧,关起门来却是同床异梦相对无言。这便是我的现状。

一千多个日夜独自走在街头,谁真当我是锻炼身体?满心满眼全是逃避!街坊四邻逢人便夸我好福气,老陈五十八岁,退休技术工人,不抽烟不喝酒不嫖不赌,妥妥老实人。一双儿女各自成家,省城的儿子事业稳定,本地的女儿日子安逸,五年的退休金按时到账,医保社保一样不落。这配置,换谁不竖大拇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光鲜皮囊底下,早就千疮百孔漏着寒风。

三十三年夫妻情分,全喂了岁月这把杀猪刀。年轻那会儿起早贪黑拉扯孩子操持生计,倒头就睡哪有空伤春悲秋。本指望着退休后老两口安享晚年弥补温情,谁承想熬过了苦日子,竟熬成了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八年前,老陈嫌我起夜翻身打扰他浅眠,我满心体谅主动分房。哪知这分床犹如潘多拉魔盒,彻底放出了婚姻里的冷血怪兽。起初半年尚有几分热乎气,渐渐地,他彻底迷上了独处。清晨自顾自出门遛弯,回家泡茶刷手机视我如空气;我做好饭菜他埋头干饭,碗筷一推回房紧闭房门。夜里我咳嗽不止辗转反侧,隔壁睡得酣畅淋漓毫无察觉。整整八年,零交流零互动零关心,合租室友尚且见面点头,我们却活成了彻头彻尾的冰雕。

住着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心却似困在冰窖。无人问早安,无人伴夕阳,满屋子寂静得能听见心碎的声音。儿女孝顺得很,逢年过节吃穿用度从不短缺,可有谁问过当妈的夜里孤不孤单?老来伴老来伴,伴成了最冷冽的霜。亲戚朋友劝我大度些,老夫老妻凑合过呗。凑合?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这种无过错的冷漠最是诛心,他没犯天条,他只是拿你当空气,心安理得享受你一辈子的伺候,连句热乎话都吝啬施舍。

三年前那个憋闷的黄昏,饭后他照例回房闭关,我像逃难一样冲出家门。从那天起,傍晚五点半到七点半,成了我雷打不动的放风时刻。春夜微凉秋叶飘零,夏夜闷热冬风刺骨,拦不住我逃出牢笼的脚步。滨河步道上人来人往,沿街商铺烟火升腾,老夫老妻携手闲逛,小情侣打情骂俏,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我贪婪地吮吸着这份喧闹,假装自己还活在这热气腾腾的世间。看夕阳西下晚霞满天,看路灯亮起人声鼎沸,这一刻我不是谁的妻谁的妈,我只属于我自己。

夜深人静推门而入,刺骨的冷清瞬间将人打回原形。墙外的热闹抵不过屋内的死寂。走着走着,我豁然开朗。看着街边互相搀扶的老两口,我羡慕过;看着独身遛鸟乐呵的大爷大妈,我嫉妒过。困在半死不活的婚姻里自怨自艾,怨天尤人顶什么用?女人这辈子最大的悲哀,绝非无人相伴,活了一辈子全是围着灶台转围着老公孩子转,独独忘了自己是谁!

五十知天命,我终于醒悟。绝不守着这冰窖作茧自缚!遇见合眼色的衣裳买,嗅着诱人的小吃尝,约上老姐妹喝茶跳舞周边游。厨房不再是囚笼,老陈的冷脸随他去。把倾注在别人身上的心血收回来浇灌自己,枯木亦能逢春。余生宝贵,绝不陪谁演这貌合神离的戏码,取悦自己方是人间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