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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面,半座城的乡愁。沈阳的夏天热得人发昏,满大街都是烧烤撸串的烟火气。可你往西塔那条街上一拐,暑气好像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朝鲜族大妈开的冷面馆子一家挨一家,门脸不大,桌椅旧旧的,可你闻着那股子酸辣鲜香的味儿,腿就不听使唤了,直接往里迈。这碗面,是首批"沈阳老字号"三十六家之一,是西塔这条街上实打实的镇街之宝。在沈阳人心里,它不光是一碗面,那是几代人的记忆,是刻在骨头缝里的味道。

这碗面,是怎么做出来的?你以为冷面就是把面煮煮往凉水里一泡?那可太小看西塔人了。先说这面条。正经的西塔大冷面,用的是荞麦面,而且必须现压现煮。那压面的机器一转,面条就跟小瀑布似的哗啦啦掉进滚水里。煮的时间掐得死死的,多一秒都不行。捞出来过凉水,那面条根根分明,拿筷子一挑,弹弹的,滑滑的,真跟在筷子上跳舞似的。你吸溜一口,牙齿咬下去那个劲儿,又弹又韧,特别带劲。

再说这汤,这才是整碗面的灵魂。牛骨头大棒骨,加上牛肉,文火慢熬好几个钟头,把那股子鲜香味儿全给逼出来。熬好了还不算完,还得放凉,然后扔进冰柜里镇着。等你端上桌的时候,那碗汤清清亮亮的,表面飘着一层细细的冰碴子。你喝一口,哎呀,那个凉啊,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透心凉的泉水,舒坦得很!再看碗里的料。辣白菜铺得满满当当,红彤彤的,看着就开胃。牛肉片切得薄薄的,一片一片码在上面,还有半颗溏心蛋,你拿筷子一戳,蛋黄慢慢流出来,金黄色的,跟那汤一混,好看得跟画似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桌上摆着白醋和芥末酱,你得自己加。挤一坨芥末,倒两勺白醋,搅一搅。那股子酸辣味"蹭"地一下就冲上来了,鼻子一酸,眼泪都快出来了。可就是这个劲儿,才叫正宗!

西塔这地方,朝鲜族聚居了上百年。清朝那会儿就有了,一代一代传下来,这碗冷面也跟着传了一百多年。你想想,早年间没有冰箱没有空调,大夏天的,朝鲜族老乡们就靠这一碗冰凉酸辣的冷面过暑。后来日子好了,东西多了,可这碗面的味道,一点没变。还是那个汤,还是那个面,还是那股子冲鼻子的酸辣劲。老沈阳人吃冷面有讲究。面要大口吸,汤要一大口闷,吃完面再把汤底喝干净,碗底朝天,那才叫痛快。小孩子吃不了辣的,就少放点芥末,可那个白醋是必须加的。不加醋的冷面,在沈阳人看来,那就是没放盐的菜,没有灵魂。

大热天,你从外面走进馆子,一屁股坐下。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碗,碗里冒着凉气。你低头一看,面条窝在碗底,汤清清亮亮的,上面飘着几片牛肉,一撮辣白菜,半颗溏心蛋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你拿筷子一拌,那面条就在汤里翻了个身,裹上了红色的辣白菜汁。你夹起一大筷子面,往嘴里一送。凉的。酸的。辣的。鲜的。

面条弹牙,汤头冰爽,辣白菜的酸甜和芥末的冲劲在嘴里打架,牛肉的香气在后面追。你根本停不下来,呼噜呼噜几口,一碗就见底了。这就是西塔大冷面。一碗面,一座城,一百年。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