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01

“你手机响了,又是那个柳阿姨。”

我妈苏青禾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爸江源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手机屏幕在茶几上固执地亮着,来电显示上“柳蔓”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得我眼睛疼。

柳蔓,我妈最要好的闺蜜,我从小叫到大的柳阿姨。

我走过去,没有接,而是直接按了静音,将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怎么不接?”

江源的目光终于从电视上移开,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

“不想接。”

我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他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对我的态度很不满。

“一个小辈,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长辈?”

我冷笑一声,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直接怼到他面前。

“你说的长辈,是这种半夜十二点给你发‘晚安,我的源’的长辈吗?”

视频是我昨天晚上无意中录下的。

我起夜喝水,看到江源在客厅里对着手机笑得一脸温柔,那种表情,我只在我妈年轻时的照片里见过。

直觉告诉我不对劲,我悄悄用手机录了下来。

视频里,江源的脸在手机屏幕的荧光下忽明忽暗,他点开一张照片,照片上赫然是柳蔓穿着一条真丝睡裙,笑得花枝招展。

然后,他打下一行字。

“晚安,我的蔓。”

他甚至还加了一个亲吻的表情。

江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来,想抢我的手机。

“江晚星,你疯了!你偷拍我?”

他的声音因为惊慌而变得尖利。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我疯了?我看是你疯了!她是我妈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的声音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恶心的。

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我妈苏青禾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半截切开的黄瓜,脸色比江源还要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了。

她都听到了。

我心里一沉,赶紧收起手机,跑过去扶住她。

“妈,你别听他胡说,可能……可能是什么误会。”

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借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苏青禾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冰,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江源,目光空洞地落在客厅那盆养了十年的君子兰上。

江源的表情在最初的慌乱之后,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我妈面前,声音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青禾,既然晚星都看见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我们离婚吧。”

02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离婚?

他出轨被发现,第一反应不是道歉,不是忏悔,而是直接提出离婚?

我妈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我赶紧用力扶住她。

她终于有了反应,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江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源,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碎裂前的平静。

江源避开了她的目光,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车钥匙和钱包。

“我说,我们离婚。我跟柳蔓在一起了。”

他承认得如此坦然,如此理直气壮,仿佛他不是在背叛一个家庭,而只是在通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八蛋!”

我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想给他一拳,却被我妈死死拉住。

“晚星,别动。”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回头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片灰败的死寂。

她松开我,一步一步走到江源面前。

“为什么?”

她问。

“没有为什么,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江源的回答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我妈的心脏。

“不爱了?”

苏青禾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江源,我们结婚二十五年,我给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你现在跟我说不爱了?”

“那柳蔓呢?你爱她什么?爱她比我年轻?比我漂亮?”

江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青禾,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剩下的只有亲情。跟蔓蔓在一起,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蔓蔓?”

我妈咀嚼着这个亲昵的称呼,身体又是一晃。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江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

我再也忍不住,指着江源的鼻子骂道。

“你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你对得起我妈吗?你对得起这个家吗?”

江源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恼,但他很快就压了下去。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这房子,车子,还有这张卡里的一百万,都留给你们。”

“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我愣住了。

我妈也愣住了。

净身出户?

这算什么?赎罪吗?还是封口费?

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绝情。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妈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

“妈!”

我惊叫着抱住她,眼泪终于决堤。

03

江源真的走了。

第二天,他就委托律师送来了离婚协议书。

条款和他昨天说的一模一样,他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包括我们现在住的这套一百八十平的房子,两辆车,以及公司里他名下的所有股份。

他真正做到了净身出户。

我看着那份协议,只觉得荒唐。

一个男人为了小三,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我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我敲门,她不开。

我叫她,她不应。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她出什么事。

“妈,你开门啊!你别吓我!”

“妈,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为我想想啊!你不要我了吗?”

我在门外哭着喊着,里面却始终没有一点动静。

我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外公外婆。

二老很快就赶了过来,外公拿着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一片昏暗。

我妈苏青禾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外婆一看这情景,眼泪就下来了,扑到床边。

“青禾啊,我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为了一个没良心的男人,值得吗?”

外公也是气得脸色铁青,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那个姓江的混账东西呢?我要找他算账!”

我拉住外公,摇了摇头。

“外公,他已经走了,什么都没要,净身出户了。”

“净身出户?”

外公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他倒是打得好算盘!以为这样就能两清了?他毁了青禾一辈子,毁了我们一个家,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我知道外公说得对,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妈。

我们三个人围着她,好说歹说,她终于肯喝一点粥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我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妈。

她还是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有时候会突然掉眼泪。

我知道,二十五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更何况,背叛她的,一个是她深爱的丈夫,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

这种双重打击,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女人。

最让我恶心的是,柳蔓竟然还有脸打电话过来。

电话是我接的,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得意。

“晚星啊,让你妈接电话。”

“她死了。”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柳蔓尖锐的笑声。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跟你妈是好姐妹,她现在心情不好,我得安慰安慰她。”

“好姐妹?”

我气得发笑。

“柳蔓,你还要不要脸?你抢了我妈的丈夫,现在还想来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告诉你,我们家不欢迎你!你给我滚!”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了她的号码。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04

江源净身出户的消息很快就在亲戚圈里传开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人说江源虽然出轨不对,但还算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至少把财产都留给了老婆孩子。

有人说我妈苏青禾太强势,把男人逼得太紧,才导致了婚姻破裂。

甚至还有人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妈肯定也有问题。

这些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我耳朵里钻,让我烦不胜烦。

最过分的是我奶奶,江源的母亲。

她直接一个电话打到家里来,把我妈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苏青禾!你到底把我儿子怎么了?他怎么会净身出户?你是不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电话开着免提,我妈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尖酸刻薄的声音,脸色越来越白。

我一把抢过电话。

“奶奶!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是江源出轨在先,是他对不起我妈!”

“出轨?”

奶奶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不是很正常吗?哪个男人不偷腥?你妈连这点事都容不下,我看她就是不想过了!”

“再说了,那个柳蔓我见过,比你妈会来事多了,我儿子喜欢她怎么了?”

我被她这番歪理邪说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江晚星,我告诉你,江源是我儿子!他就算有错,也轮不到你们苏家来指手画脚!他净身出户,我不同意!那房子,那车子,都有我们江家的一半!你们凭什么独吞?”

“那是他自愿放弃的!离婚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

“我不管!反正我儿子不能吃这个亏!苏青禾,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把不属于你的东西吐出来!”

说完,她“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我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气得想把它砸了。

我回头看我妈,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压抑地哭了起来。

“妈……”

我走过去,抱住她。

她在我怀里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晚星,我是不是真的很失败?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的错?”

“不是的,妈,你别听他们胡说!你没有错!错的是江源,是柳蔓,是那些不明事理的人!”

我紧紧地抱着她,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我突然明白,江源的净身出户,非但没有让我们得到解脱,反而把我们推向了一个更尴尬,更难堪的境地。

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让我们母女俩来承受所有的指责和非议。

而他自己,却落得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名声。

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我心里那个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的疑问,越来越大。

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05

奶奶的电话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各路亲戚轮番上阵,有打电话来“劝和”的,有旁敲侧击打探财产的,还有直接上门来替江源“抱不平”的。

整个家变成了菜市场,乌烟瘴气。

我妈本就脆弱的神经被这些人彻底搞垮了,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白天精神恍惚,有时候我跟她说话,她半天都没有反应。

我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诊断为重度抑郁。

拿着诊断书,我心里又疼又恨。

我恨江源的无情,恨柳蔓的无耻,更恨那些颠倒黑白的亲戚。

为了让我妈能有一个安静的休养环境,我决定带她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住一段时间。

我很快就在邻市租了一套公寓,然后开始着手处理家里的事情。

离婚协议我妈已经签字了,具有法律效力。

房子和车子都在我妈名下,这是江源唯一的“补偿”。

我打算把房子卖了,换一个环境好点的小区,彻底和过去告别。

然而,就在我联系中介准备卖房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阻碍。

房产中介告诉我,这套房子被冻结了,无法交易。

“冻结?为什么?”

我当时就懵了。

中介查了一下,告诉我。

“江女士,是这样的,您前夫江源先生有一笔个人债务没有偿还,债权人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所以你们名下的这套房产被暂时冻结了。”

“个人债务?他欠了多少钱?”

“五百万。”

五百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江源什么时候欠了这么多钱?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净身出户,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我们,自己身上却背着五百万的巨额债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巨大的阴谋感笼罩了我。

我立刻给江源打电话,他的手机关机。

我又打给他公司,前台告诉我他已经离职了。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拿着房产冻结的通知书,手脚冰凉。

我终于明白,江源的净身出户,根本不是什么良心发现,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他把一个空壳子,一个背着巨额债务的烂摊子甩给了我们!

他不是净身出户,他是金蝉脱壳!

而我们母女,就是他用来抵债的工具!

“妈的,江源,你真够狠的!”

我气得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就破了皮,血流了出来,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愤怒和绝望,已经淹没了一切。

06

我不敢把房子被冻结的事情告诉我妈,怕她再受刺激。

我一个人扛着这件事,开始想办法解决。

首先,我要搞清楚这五百万的债务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通过律师朋友,查到了这起债务纠纷的卷宗。

债权人是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借款人是江源。

借款日期,就在他和我们摊牌离婚的前一个星期。

也就是说,他是在预谋好一切之后,才借的这笔钱。

可是,他借这么多钱干什么去了?

他把所有财产都给了我们,自己又背上巨债,图什么?

难道这笔钱给了柳蔓?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就算他再爱柳蔓,也不至于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吧?

这不符合他一贯精明自私的性格。

我百思不得其解,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联系了我。

是柳蔓的丈夫,秦峥。

我以前在家庭聚会上见过他几次,印象中是个很沉稳儒雅的男人,在一家设计院当工程师。

我不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但直觉告诉我,可能和江源有关。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秦峥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那件衬衫也皱巴巴的。

他看到我,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江小姐,冒昧打扰了。”

“秦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开门见山地问。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

“柳蔓……她跟我提离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

“她说是为了和江源在一起?”

秦峥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痛苦和不解。

“我不明白,江源不是已经净身出户了吗?柳蔓她图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一身债?”

我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你也知道他欠债的事?”

秦峥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知道的,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多。”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吧。”

我疑惑地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银行流水单。

我翻开第一页,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一份柳蔓的个人账户流水。

就在江源借款五百万的第二天,她的账户里,赫然多出了一笔五百万的转账!

转账人,正是江源!

我拿着流水单的手开始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江源借来五百万,转手就给了柳蔓!

然后他再以净身出户的名义和我们离婚,把房子这个唯一的资产留给我们,让债主来找我们追债!

他用我们母女,给他和柳蔓的新生活,铺平了道路!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个畜生!”

我气得把流水单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秦峥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江小姐,你先别激动。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07

秦峥接下来说的话,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这五百万,不是江源主动给柳蔓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是柳蔓逼他给的。”

我愣住了。

“逼他?什么意思?”

“柳蔓手上,有江源的一个把柄。”

秦峥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变得悠远。

“江源在你现在这家公司之前,是不是在另一家叫做‘宏业’的公司当过副总?”

我点了点头。

那是我上大学时候的事了,后来宏业被收购,江源才跳槽到了现在的公司。

“当年宏业有一个海外项目,江源是主要负责人。那个项目,出了很大的纰漏,导致公司损失了将近一个亿。”

我心里一惊。

这件事我略有耳闻,但江源当时跟我们说,责任不在他,他只是个背锅的。

“他骗了你们。”

秦峥的声音很冷。

“他是主要责任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他做了一份假的报告,把责任全部推给了一个刚进公司不久的实习生。”

“那个实习生,因为这件事被行业拉黑,职业生涯全毁了,后来听说得了抑郁症,自杀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我从来不知道,我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事业有成的父亲,竟然还有这样一段不堪的过往。

“这件事,江源做得天衣无缝,所有人都以为是真的。”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人。”

“柳蔓。”

秦峥的目光转回到我脸上。

“柳蔓当时是江源的秘书。那份假报告,是她帮着江源一起做的。”

“她手上,保留了原始报告的草稿,以及江源授意她伪造证据的录音。”

我彻底呆住了。

原来,他们之间的纠葛,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这些年,柳蔓一直用这个把柄要挟江源,从他那里拿了不少好处。江源的公司股份,有一半其实都是柳蔓在背后操控。”

“那这次的五百万……”

“柳蔓最近迷上了赌博,在外面欠了很大一笔钱。她走投无路,就找到了江源,让他想办法。”

“江源被她逼得没办法,又不敢动用公司的钱,只能去借高利贷。”

“他知道这笔钱一旦给了柳蔓,就是个无底洞。而且高利贷公司也不是好惹的。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策划了这场‘净身出户’的大戏。”

秦峥的叙述,像一块块拼图,将所有零碎的线索都拼凑了起来。

我终于明白了。

江源的出轨,是假的。

他和柳蔓的“爱情”,也是假的。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场肮脏的交易!

他不是爱柳蔓,他是怕她!

他也不是不爱我妈,他只是更爱他自己!

为了保住他自己的名声和地位,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的妻子,他的女儿,他的家庭!

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一种混杂着恶心,愤怒和悲哀的情绪,几乎要将我吞噬。

“秦先生,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颤抖着问。

秦峥自嘲地笑了笑。

“柳蔓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她忘了,我也是个男人。自己的老婆在外面做了什么,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我偷偷在她电脑里装了监控软件。她和江源的聊天记录,她和赌场的交易记录,我全都有。”

他拍了拍那个牛皮纸袋。

“证据,都在这里。”

08

我拿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回到家,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些证据。

柳蔓和江源的聊天记录,充满了威胁和勒索。

“江源,我给你三天时间,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不然,当年的事,我就捅到你老婆和你公司那里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蔓蔓,你别逼我,我现在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不管!那是你的事!我只认钱!你要是不给,我们就一起完蛋!”

还有柳蔓和赌场经理的通话录音,她输红了眼,疯狂地叫嚣着要翻本。

以及,那份最关键的,当年宏业项目的原始报告草稿。

上面有江源的亲笔签名。

铁证如山。

原来我敬爱了二十多年的父亲,竟然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自私自利的小人。

原来我妈掏心掏肺对待的闺蜜,竟然是一条潜伏在她身边多年的毒蛇。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为我妈感到不值,为那个被毁掉一生的实习生感到悲哀,也为我自己感到可笑。

我曾经以为,我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一个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之上的华丽泡沫。

一戳就破。

我该怎么办?

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

那江源就彻底毁了。他会身败名裂,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他虽然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但他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

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五百万的债务怎么办?

我和我妈就要替他还债,就要被赶出这个家。

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房间,看到我妈正在厨房里做早餐。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的侧脸看起来那么温柔,又那么脆弱。

她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回过头来,对我笑了笑。

“晚星,起来了?快来吃早饭,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小馄饨。”

她的笑容里,还带着一丝憔悴,但已经比前几天好多了。

我知道,她正在努力地走出来。

为了我,她也在努力地活着。

那一瞬间,我做出了决定。

我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了。

江源犯下的错,必须由他自己来承担。

至于父女之情……

在他决定牺牲我们母女来保全他自己的那一刻,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我妈。

“妈,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09

我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妈。

从江源的净身出户是一个圈套,到他背负的五百万债务,再到他和柳蔓之间肮脏的交易,以及那段被尘封了十几年的往事。

我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直到我讲完,她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我。

“晚星,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秦峥告诉我的,他给了我证据。”

我把那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

她没有看,只是端起面前的豆浆,慢慢地喝了一口。

“所以,他从来没有爱过柳蔓,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我们。”

“他只是想利用我们,摆脱柳蔓的勒索,同时甩掉那笔巨额债务。”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妈,你……”

“我没事。”

她打断我,放下豆浆杯,站了起来。

“晚星,你陪我去个地方。”

我不知道她要去哪,但还是跟着她出了门。

她开着车,一路沉默。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律师事务所门口。

我愣住了。

“妈,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我,径直走了进去。

一个小时后,我们从律所出来。

我妈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是一份起诉书。

被告人,是江源和柳蔓。

案由,是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损害第三方利益。

我看着那份起诉书,心里百感交集。

我妈她,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

她没有选择沉默,没有选择忍让,而是拿起了法律的武器,来捍卫自己的尊严和权益。

回家的路上,她终于开口了。

“晚星,你是不是觉得妈妈很无情?”

我摇了摇头。

“不,妈,我支持你。”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

“我曾经以为,夫妻一场,就算没有爱了,也该有点情分。我甚至想过,如果他真的爱上了别人,我可以成全他。”

“但是,我没想到,他可以这么狠。”

“他不仅骗了我,还想毁了我。他把我们母女当成什么了?垃圾吗?用完了就扔?”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苏青禾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他江源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不是要净身出户吗?好,我成全他。我要让他真正地一无所有!”

“至于柳蔓……我掏心掏肺地对她,她却在背后捅我刀子。这笔账,我也要跟她好好算算!”

我看着我妈,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光。

我知道,我的妈妈,那个温柔善良,甚至有些软弱的苏青禾,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要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战士。

10

法院的传票很快就送到了江源和柳蔓的手里。

我不知道他们看到传票时是什么表情,但我猜,一定很精彩。

尤其是柳蔓。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的计划,会被自己的丈夫和闺蜜联手戳穿。

开庭前,江源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这是他消失之后,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很愤怒。

“江晚星,是你妈让你这么做的吗?她想干什么?想把我逼死吗?”

我冷笑一声。

“逼死你?江源,你当初设计陷害我们母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把我们逼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晚星,算爸爸求你。让你妈撤诉吧。这件事一旦闹大,我就全完了。”

“你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也是被柳蔓那个贱人逼的!”

他开始在电话里控诉柳蔓的种种不是,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我静静地听着,觉得无比讽刺。

“说完了吗?”

等他说完,我冷冷地问。

“江源,你不用跟我卖惨。你和柳蔓,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还有,别再叫我晚星,我嫌恶心。”

“从你决定算计我们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爸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开庭那天,我陪着我妈一起去了法院。

在法庭上,我再次见到了江源和柳蔓。

江源看起来苍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半,满脸颓唐。

柳蔓则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身名牌,但那份嚣张得意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惊慌。

当我们的律师,将秦峥提供的所有证据,一份一份地呈上法庭时,他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尤其是柳蔓,当她看到自己和江源的聊天记录,以及那份宏业项目的报告草稿时,她整个人都瘫软在了被告席上。

法庭上,江源和柳蔓开始互相指责,互相推诿。

江源说自己是被柳蔓勒索,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柳蔓则反咬一口,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江源指使她做的,她只是个听话的棋子。

那场面,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

我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妈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平静,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两个曾经她最亲近的人,在法庭上上演着一出闹剧。

最终,法庭的判决下来了。

江源与柳蔓恶意串通,转移婚内财产的行为成立。

他们之间的那份五百万的转账合同,被判定为无效。

柳蔓必须在判决生效后的十天内,将五百万返还给江源。

而江源,则需要用这笔钱,来偿还小额贷款公司的债务。

至于我们和江源的离婚案,法院判定,江源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并且有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

因此,我们不仅可以分得大部分夫妻共同财产,还可以向江源索要精神损害赔偿。

我们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11

判决下来后,柳蔓彻底疯了。

五百万,她根本拿不出来。

那笔钱早就被她在赌场里挥霍一空了。

她开始疯狂地给江源打电话,咒骂他,威胁他。

江源自顾不暇,根本不理她。

她又跑来找我妈,跪在地上,哭着求我妈放过她。

“青禾,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看在我以前对你那么好的份上,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妈看着她,眼神冰冷。

“柳蔓,你以前对我好,就是为了今天能更好地算计我吗?”

“你把我当傻子,把我当垫脚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姐妹?”

柳蔓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磕头。

我妈没有再看她一眼,拉着我转身就走。

“妈,就这么放过她?”

我有些不甘心。

“不然呢?”

我妈反问我。

“逼死她,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法律已经给了她应有的惩罚。接下来的日子,她会在无尽的债务和悔恨中度过,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我看着我妈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她比我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柳蔓的下场,果然如我妈所料。

因为无法偿还五百万,她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被法院强制执行了。

秦峥也和她离了婚,并且因为她婚内出轨以及给家庭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柳蔓在离婚财产分割中,几乎是净身出户。

她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太太,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还背负着巨额债务的穷光蛋。

而江源,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宏业”那件陈年旧案,因为这次的庭审而被重新翻了出来。

虽然已经过了追诉期,他不用承担刑事责任,但他的名声,在整个行业里彻底臭了。

没有一家公司敢再用他。

他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公司高管,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我们,终于摆脱了那五百万的债务,房产也解冻了。

我很快就把房子卖了,换了一套小一点,但是环境更好的公寓。

搬家那天,阳光很好。

我和我妈站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窗外开阔的江景,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晚星,都过去了。”

我妈轻轻地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抱住她。

“嗯,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背叛,伤害,欺骗,都随着旧房子的卖掉,而被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等待我们的,将是全新的生活。

12

搬到新家后,生活似乎终于回归了正轨。

我妈在我的鼓励下,开始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她报了一个瑜伽班,每天去练瑜伽,气色好了很多。

她还重新拾起了年轻时的爱好,画画。

我给她买了一整套的画具,她每天在画室里一待就是一下午,画山,画水,画花,画鸟。

她的画里,重新有了色彩。

看着她一点点地走出来,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我也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我换了一份工作,去了一家新媒体公司做内容运营。

工作很忙,但很充实。

我把我们家的故事,写成了一篇文章,发在了公司的公众号上。

没想到,那篇文章竟然火了。

很多人在下面留言,说被我妈的坚强和勇敢所打动,也为我们的经历感到唏嘘。

“博主妈妈太飒了!对付渣男就该这样!”

“防火防盗防闺蜜,古人诚不我欺!”

“心疼博主,希望你和妈妈以后都能好好的。”

看着这些温暖的留言,我第一次觉得,把伤疤揭开,也未必是件坏事。

至少,我们的故事,给了很多人警醒和力量。

然而,就在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再次打乱了我们的生活。

那天,我刚下班回家,就看到我奶奶,堵在我们家门口。

她看起来比上次打电话时更加憔悴和苍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看到我,她立刻像疯了一样扑了过来。

“江晚星!你这个小贱人!你和你妈把我们家害得还不够惨吗?”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

“你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我来干什么?我来找你们算账!”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都是因为你们!我儿子现在工作也丢了,名声也臭了!他现在天天在家里喝酒,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们满意了?你们开心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

“他那是咎由自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你们把事情闹得那么大,他会变成现在这样吗?苏青禾那个毒妇,她就是想逼死我儿子!”

“你说话放尊重点!”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妈才是受害者!江源有今天,都是他自己作的!”

“我不管!反正我儿子不能就这么毁了!你们必须负责!”

她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抢地。

“天理何在啊!儿媳妇把老公逼得走投无路,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她的哭喊声引来了邻居的围观,大家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只觉得又气又窘,想把她拉起来,她却死死地抱着我的腿不放。

就在这时,门开了。

我妈苏青禾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地上撒泼的奶奶。

“闹够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13

奶奶看到我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苏青禾!你这个扫把星!你还有脸出来?”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朝我妈扑过去。

我赶紧挡在我妈身前。

“你想干什么?再动手我报警了!”

我妈却轻轻地把我拉到身后,平静地看着奶奶。

“妈,我们已经离婚了。按理说,我不该再这么叫您。不过,看在您是江源母亲的份上,我最后再叫您一次。”

“您今天来,是为了江源的事吧?”

奶奶被她的气势镇住了,愣愣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好好谈谈。”

我妈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进来说吧。站在门口,让人看笑话。”

奶奶大概也没想到我妈会是这个反应,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我们进了屋。

进了屋,她就开始打量我们的新家,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哟,换新房子了?卖了我儿子的房子,住得挺舒坦啊?”

我妈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说吧,您想怎么样?”

奶奶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第一,你们必须撤销对江源的所有指控,公开向他道歉,恢复他的名誉!”

我气笑了。

“你做梦!”

我妈抬手制止了我,示意我别说话。

“第二,”

奶奶继续说。

“江源现在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你们必须每个月给他一万块钱的生活费,直到他找到新工作为止!”

“第三,这套房子,是你们用我们江家的钱买的,必须分一半给我们!”

她说完这三条,得意地看着我们,仿佛吃定了我们。

我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等她说完了,我妈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说完了!你们答不答应?”

我妈笑了。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然后慢条斯理地说。

“第一,江源有罪,是法院判的,不是我说的。我们不会撤诉,更不会道歉。”

“第二,江源是成年人,有手有脚,他没有收入,是他自己的问题,我们没有义务养他。”

“第三,这套房子,是我用我自己的钱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跟你们江家没有一分钱关系。”

她每说一条,奶奶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等我妈说完,她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苏青禾!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

我妈放下茶杯,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我劝您最好也别把我逼急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您还记得‘宏业’那个自杀的实习生吗?”

“我最近,联系上了他的家人。”

14

奶奶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妈冷冷地看着她。

“江源当年做的那些事,虽然过了刑事追诉期,但是,民事赔偿的诉讼时效,可是有二十年。”

“我手上,有他当年伪造报告,逼死人命的全部证据。如果我把这些东西交给那个实习生的家人,您猜,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告他,告到他倾家荡产,告到他身败名裂,告到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你!”

奶奶指着我妈,气得说不出话来。

“您现在还觉得,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我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插在奶奶的要害上。

奶奶彻底蔫了,她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她知道,我妈说的是真的。

她知道,我妈手上真的有能彻底毁掉江源的东西。

“苏青禾,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我妈。

“我不想怎么样。”

我妈把那份文件收了起来。

“我只是想告诉您,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别把我逼急了,否则,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江源是您的儿子,您心疼他,我理解。但是,他犯了错,就必须承担后果。这不是谁逼他,是他自己选的路。”

“您如果真的为他好,就该劝他好好做人,而不是跑到我这里来撒泼耍赖。”

“我的话说完了。您请回吧。”

我妈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奶奶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像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一阵快意。

我走到我妈身边,由衷地说。

“妈,你刚才太帅了!”

我妈看着我,笑了笑。

“对付恶人,就不能心慈手软。”

她顿了顿,又说。

“不过,那个实习生家人的事,我是骗她的。”

我愣住了。

“骗她的?那你刚才……”

“兵不厌诈。”

我妈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我不这么说,她怎么会善罢甘休?”

我看着我妈,突然觉得,她身体里住着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强大而又智慧的灵魂。

这场婚变,虽然让她痛苦,但也让她浴火重生。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温室里的花朵。

她变成了一棵可以为我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15

奶奶果然没有再来闹事。

我们的生活,终于彻底恢复了平静。

我妈的画越画越好,甚至有画廊联系她,想代理她的作品。

她拒绝了。

她说,她画画只是为了自己开心,不想把它变成一种商业行为。

我尊重她的选择。

我觉得,现在的她,活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通透,都自由。

我的工作也越来越顺手,因为那篇爆款文章,我被提拔为内容主管,薪水也翻了一番。

我们母女俩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有时候,我甚至会感谢江源和柳蔓。

如果不是他们的背叛和算计,我们可能还在那个虚假的幸福泡沫里,永远也看不到真实的世界。

是他们,用最残忍的方式,逼着我们成长,逼着我们强大。

关于江源和柳蔓的后续,我都是从秦峥那里听说的。

柳蔓因为还不上钱,被小额贷款公司的人追债,东躲西藏,过得生不如死。

她后来又染上了毒瘾,彻底把自己给毁了。

有一次,秦峥在街上碰到她,她瘦得脱了相,眼神涣散,像个游魂。

她看到秦峥,想上来要钱,被秦峥躲开了。

秦峥说,他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没有一点同情,只有无尽的悲哀。

一个曾经那么骄傲,那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会把自己作践到这个地步?

至于江源,他比柳蔓好不到哪里去。

他找不到工作,只能靠打零工度日。

他以前那些朋友,同事,知道他的事之后,都对他避之不及。

他染上了酗酒的毛病,每天喝得烂醉如泥。

有一次,他喝多了,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摔断了腿。

奶奶年纪大了,照顾不了他。

他给我打电话,想让我去照顾他。

我拒绝了。

“江源,你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自找的。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心情去管你。”

“你如果还想活得像个人,就自己想办法站起来。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我不知道他听了我的话,会不会有所触动。

但这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我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他,还停留在过去那片泥潭里,无法自拔。

我们之间,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16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我妈的画在一次朋友的画展上被一个国外的收藏家看中,高价买走了好几幅。

她一下子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

很多人慕名而来,想跟她学画,想买她的画。

她依旧是淡淡的,不为所动。

她说,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画画。

我谈了一个男朋友,是公司的同事,一个很阳光开朗的男生。

他知道我们家的事,但他一点也不介意。

他说,他喜欢的是我,是我的坚强和独立。

我带他回家见我妈,我妈很喜欢他,拉着他聊了很久。

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我心里暖暖的。

我觉得,上天在关上一扇门的时候,终究还是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

然而,就在我以为我的生活已经圆满的时候,一个电话,再次打破了这份平静。

是医院打来的。

电话里,护士用公式化的语气告诉我,江源病危,让我过去一趟。

我挂了电话,愣了很久。

江源,病危?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妈。

我妈正在画画,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画笔顿了一下。

颜料滴在画纸上,晕开了一大片。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开口。

“去看看吧。毕竟,夫妻一场,父女一场。”

我点了点头。

我开车去了医院。

在病房里,我见到了江源。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如果不是那张依稀还能看出轮廓的脸,我几乎认不出他。

奶奶坐在一旁,哭得老泪纵横。

看到我,她像是看到了救星,扑过来抓住我的手。

“晚星,你来了!你快救救你爸!”

我挣开她的手,走到病床前。

医生告诉我,江源是肝癌晚期。

因为长期酗酒,他的肝早就坏了。

现在,已经回天乏术了。

我看着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我恨他,恨他的自私,恨他的无情。

可是,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我又觉得有些可怜。

他曾经是那么的意气风发,那么的不可一世。

现在,却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这里,等待死亡。

江源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到来,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已经很浑浊了,他看了我很久,才认出我。

“晚……星……”

他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对……不……起……”

他说。

眼泪,从他干枯的眼角滑落。

我看着他,心里那座冰封了很久的火山,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我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再次闭上眼睛。

三天后,江源去世了。

17

江源的葬礼很简单。

除了我和奶奶,没有几个亲戚来。

他以前的那些朋友,同事,一个都没有出现。

人走茶凉,世态炎凉,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葬礼上,奶奶哭得几度昏厥。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苦,我无法感同身受,但也觉得有些心酸。

我妈没有来。

她说,她不想再看到任何和江源有关的人和事。

我理解她。

葬礼结束后,我送奶奶回家。

她住在一个很老旧的小区里,房子又小又暗。

江源出事后,她就把自己的大房子卖了,给江源治病,还债。

现在,她也几乎是一无所有了。

她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晚星,奶奶以前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你别怪奶奶。”

我看着她苍老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都过去了。”

我说。

“是啊,都过去了。”

她喃喃地说。

“江源走了,我也没什么盼头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天。”

她从床头的一个小木盒子里,拿出一本存折,塞到我手里。

“晚星,这是我最后的一点钱了,你拿着。密码是江源的生日。”

“我不要。”

我把存折推了回去。

“您自己留着养老吧。”

“我用不着了。”

她固执地把存折又塞给我。

“我知道,这点钱,跟你妈的财产比起来,不算什么。但是,这是奶奶的一点心意。”

“你……有空的时候,来看看奶奶,行吗?”

她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着她,心里一软,点了点头。

“好。”

从奶奶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走在路上,心里空落落的。

江源死了,他和我妈之间的恩怨,也算是彻底了结了。

可是,我为什么一点也感觉不到轻松呢?

我回到家,我妈正在等我。

她给我下了一碗面。

我吃着面,把葬礼上的事,以及和奶奶的对话,都告诉了她。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等我吃完面,她才开口。

“晚星,你奶奶一个人,也挺可怜的。以后,你有空就多去看看她吧。”

我点了点头。

“那笔钱,你帮她存起来,就当是替江源尽孝了。”

我看着我妈,她的眼神很平静,也很温柔。

我知道,她已经彻底放下了。

放下仇恨,不是为了原谅别人,而是为了放过自己。

这一刻,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18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江源的去世,像一块石头,在我们平静的生活里激起了一圈涟漪,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

我听我妈的话,每个月都会去看奶奶一次,给她买点生活用品,陪她说说话。

她的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拉着我的手,默默地流泪。

我知道,她在想江源。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江源没有走错那一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们一家三口,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一步错,步步错。

最终,万劫不复。

半年后,我和男朋友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双方的亲戚和最好的朋友。

我妈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看起来比我还像新娘。

她挽着我的手,把我交到我丈夫手里。

“我把我的宝贝女儿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她的眼圈红了。

我丈夫郑重地点了点头。

“妈,您放心,我一定会让晚星幸福的。”

婚礼上,我看到了秦峥。

他是一个人来的。

他说,他后来也辞职了,自己开了一家设计工作室,生意还不错。

他看起来比以前开朗了很多,眉宇间的那份阴郁,也消散了。

我们聊起了柳蔓。

他说,柳蔓后来因为吸毒被抓,进了戒毒所。

出来后,人也废了。

她家里人嫌她丢人,跟她断绝了关系。

她现在,靠着政府的低保过日子。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唏嘘。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婚礼结束后,我妈对我说。

“晚星,你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妈妈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我愣了一下。

“妈,你什么意思?”

“我想出去走走。”

她说。

“我想去看看那些我画过的,却没有亲眼见过的地方。”

“我想去西藏,看雪山,看圣湖。”

“我想去云南,看古城,看梯田。”

“我想去新疆,看沙漠,看胡杨。”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我虽然舍不得她,但我更希望她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好。”

我抱住她。

“妈,你去吧。家里有我,你不用担心。”

“钱够不够?我再给你打点。”

她笑了。

“够了。你妈我现在,也是个小富婆了。”

我们母女俩,相视而笑。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都将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旅程。

19

我妈真的去旅行了。

她一个人,背着一个大大的画板,像个年轻的背包客。

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我寄明信片,拍很多很多照片。

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自由。

她去了拉萨,在布达拉宫前画下了虔诚的朝圣者。

她去了大理,在洱海边画下了苍山的雪,和海边的云。

她去了喀纳斯,在金色的秋天里,画下了那片如同童话般的白桦林。

她的画,也变得越来越有生命力。

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一丝清冷的,疏离的风景。

她的画里,开始有了人,有了烟火气。

我把她的画和照片,发在我的社交账号上。

很多人都说,羡慕我妈的生活状态。

“阿姨太酷了!活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这才是真正的独立女性!”

“希望我老了以后,也能像阿姨一样,潇洒地走遍世界。”

我看着这些评论,由衷地为我妈感到骄傲。

她用自己的经历,告诉了所有人,女人的价值,从来不是由婚姻和男人来定义的。

即使遭遇背叛,即使跌入谷底,只要不放弃自己,就一定能活出自己的精彩。

一年后,我妈回来了。

她晒黑了,也瘦了,但精神却前所未有地好。

她带回来厚厚一沓画稿,和满身的阳光。

她回来后,办了一个画展。

画展的名字,叫做《重生》。

画展上,展出了她这一年来的所有作品。

从最初那些色调灰暗,充满压抑的画,到后来那些色彩明亮,充满生命力的画。

每一幅画,都记录了她心路历程的蜕变。

画展很成功,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很多媒体都来采访她。

有记者问她,是什么支撑着她走过那段最艰难的岁月。

她笑着说。

“是我的女儿,和画画。”

“是她们让我明白,即使全世界都抛弃了你,你也不能抛弃你自己。”

“只要你还爱着自己,生活就永远有希望。”

我在台下看着她,看着她在聚光灯下,从容而又自信地侃侃而谈,眼眶湿润了。

我知道,我的妈妈,她真的重生了。

她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儿媳。

她只是她自己,苏青禾。

一个独立,坚强,勇敢,并且光芒万丈的女人。

20

画展结束后,我妈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和充实。

她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招了几个有才华的年轻画家,一起创作。

她的作品,开始在国内外各大画展上亮相,并且屡获殊荣。

她成了艺术圈里一个不小的传奇。

很多人都对她的经历感到好奇,尤其是她那段失败的婚姻。

但她很少提及。

她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人要向前看。

我结婚后的第二年,我怀孕了。

我妈知道后,比我还激动。

她立刻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专心在家照顾我。

她给我煲汤,陪我散步,给我讲各种育儿知识。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有时候会觉得,她比我更像一个准妈妈。

我丈夫开玩笑说。

“妈,你这么能干,我都快失业了。”

我妈白了他一眼。

“你敢!我女儿和外孙,可都指望你呢!”

一家人笑作一团。

那种温馨和幸福,是我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我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妈给她取名叫“安安”,希望她一辈子都能平平安安,喜乐无忧。

安安的到来,给我们这个家增添了无尽的欢乐。

我妈更是把她当成了心肝宝贝,每天抱着,哄着,画都顾不上画了。

她说,安安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

看着我妈抱着安安,笑得一脸满足的样子,我突然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

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最终,却以这样一种温暖而又美好的方式,得到了补偿。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

它会给你沉重的打击,但也会在不经意间,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关键在于,你是否能扛过那些打击,等到惊喜来临的那一天。

我很庆幸,我和我妈,都扛过来了。

而且,活得比以前更好了。

21

安安一岁的时候,我妈突然告诉我,她想再婚了。

我当时正在给安安喂辅食,听到这话,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掉了。

“妈,你……你说什么?”

我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说,我想再婚了。”

我看着她,她脸颊微红,眼神里带着一丝少女般的羞涩。

我立刻来了兴趣。

“谁啊?我认识吗?多大年纪?干什么的?”

我一连串的问题,把我妈问得哭笑不得。

“你查户口呢?”

“快说快说!”

我催促道。

我妈拗不过我,只好坦白了。

对方是她画展上认识的一个大学教授,姓林,教美术史的。

年纪比我妈大几岁,妻子前些年因病去世了,有一个儿子在国外工作。

林教授很欣赏我妈的才华,画展结束后,就对我妈展开了追求。

他不像江源那样,会说些花言巧语。

他只是默默地对我妈好。

我妈画画的时候,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看,或者帮她研墨,递笔。

我妈累了,他会给她捏捏肩。

我妈想吃什么,他会跑遍全城去给她买。

他的爱,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暖而又踏实。

我妈说,和林教授在一起,她感觉很安心。

“他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需要依附于男人的女人,而是一个值得被尊重,被爱护的独立的个体。”

她说。

我听完,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妈,这是好事啊!我支持你!”

“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去做吧!”

我妈看着我,眼圈红了。

“晚星,谢谢你。”

“傻瓜,我们是母女,谢什么。”

我抱住她。

“妈,你吃了那么多苦,也该有个人好好疼你了。”

我妈和林教授的婚礼,办得很低调。

他们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请了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

饭桌上,林教授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妈说。

“青禾,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我会用我的余生,来爱你,敬你,保护你。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妈看着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知道,那是幸福的眼泪。

看着他们执手相望的样子,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真正的爱情,不是年轻时荷尔蒙的冲动,也不是中年时利益的捆绑。

而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在历经千帆之后,依然愿意彼此靠近,彼此温暖,彼此扶持,走完余生的路。

我妈,她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真正的幸福。

22

婚后,我妈和林叔叔的日子过得诗情画意。

他们一起看书,一起画画,一起旅行。

林叔叔把我妈照顾得无微不至,我妈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爱情滋养的光彩。

我奶奶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了。

她得了老年痴呆,记忆力严重衰退,有时候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把她送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养老院,请了专门的护工照顾她。

我每个星期都会去看她。

她大部分时间都很糊涂,嘴里念叨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但有时候,她也会有片刻的清醒。

有一次,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突然问我。

“江源呢?他怎么不来看我?”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只好骗她。

“他出差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哦。”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青禾呢?她还好吗?”

我把手机里我妈和林叔叔的合影给她看。

“她很好。她结婚了,对方对她很好。”

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清泪。

“好……好……”

她喃喃地说。

“是我对不起她……是我们江家,对不起她……”

那一刻,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清醒了。

但是,听到她这句话,我心里所有的怨恨,都烟消云散了。

人死如灯灭,恩怨也该了结了。

我握住她干枯的手。

“奶奶,都过去了。”

她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像个孩子一样,纯净而又安详。

一个月后,奶奶在睡梦中去世了。

她走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笑。

我给她办了后事。

在整理她的遗物时,我发现了一个小木盒子。

里面,是我小时候的照片,江源上大学时的照片,还有一张,是我爸妈年轻时的结婚照。

照片上,他们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幸福。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我把它和我奶奶的骨灰,葬在了一起。

我想,在另一个世界,他们一家人,应该团聚了吧。

而我们,也该有我们自己的,新的人生。

23

安安三岁的时候,我丈夫因为工作表现出色,被公司派到国外总部进修两年。

他希望我能带着安安一起去。

我有些犹豫。

我舍不得我妈,也舍不得国内的工作和朋友。

我妈看出了我的顾虑。

她对我说。

“晚星,去吧。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不用担心我,有你林叔叔在,我好得很。”

“至于工作,等你回来,可以重新开始。你这么有能力,不怕找不到好工作。”

林叔叔也在一旁劝我。

“是啊,晚星。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陪伴。你们还年轻,不要因为距离而影响了感情。”

听了他们的话,我下定了决心。

我辞了职,办了签证,带着安安,和我丈夫一起去了美国。

国外的生活,和我想象的既一样,又不一样。

语言和文化的差异,让我一开始很不适应。

但好在,我丈夫一直陪在我身边,鼓励我,帮助我。

我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

我报了一个语言班,努力学习英语。

我还参加了一些社区活动,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我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开朗,越来越自信。

安安也很喜欢这里。

她上了一家很好的幼儿园,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她的英语,说得比我还溜。

我们一家三口,在异国他乡,过着简单而又幸福的生活。

我经常和我妈视频。

她和林叔叔的日子,依旧是那么的岁月静好。

他们一起去老年大学上课,一起参加社区的公益活动。

我妈的画,也越来越有味道了。

她说,她现在画画,不再是为了宣泄情绪,也不是为了追求什么艺术成就。

她只是想用画笔,记录下生活中的点滴美好。

看着视频里,她和林叔叔依偎在一起,笑得一脸幸福的样子,我由衷地替她感到高兴。

我们母女俩,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我们的心,却一直在一起。

我们都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努力地生活着,幸福着。

这就够了。

24

两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我丈夫顺利完成了进修,并且因为表现优异,被提拔为中国区的副总裁。

我们回国了。

回国那天,我妈和林叔叔来机场接我们。

两年不见,他们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的精神,那么的恩爱。

安安一看到他们,就飞奔过去,扑进我妈怀里。

“外婆,外公,我好想你们!”

我妈抱着安安,亲了又亲,眼圈都红了。

“外婆也想你,我的小宝贝。”

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

回国后,我没有立刻去找工作。

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好好陪陪我妈。

我丈夫也很支持我。

他说,家里有他,我不用那么辛苦。

我每天陪着我妈,逛街,喝茶,聊天。

我们就像最好的朋友一样,无话不谈。

我跟她讲我在国外的见闻,她跟我讲她这两年的生活。

我们聊起过去,聊起江源,聊起柳蔓。

我们都觉得,那些人和事,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了,久到都有些模糊了。

有一天,我妈突然对我说。

“晚星,我们去看看秦峥吧。”

我愣了一下。

自从我结婚后,就和秦峥断了联系。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好。”

我点了点头。

毕竟,当初如果不是他,我们母女俩,可能还在那个泥潭里挣扎。

我们通过以前的朋友,打听到了秦峥的联系方式。

我们约在他开的设计工作室见面。

他的工作室,在一个很安静的创意园区里。

装修得很有格调,简约而又不失品味。

秦峥看起来比以前更成熟,更稳重了。

他看到我们,很高兴。

“苏阿姨,晚星,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我妈笑着说。

“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

秦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什么大老板,就是个小作坊而已。”

我们聊了很多。

聊他的事业,聊我的家庭,聊我妈的画。

我们都没有提柳蔓,也没有提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

仿佛那一切,都已经被我们默契地尘封了。

临走的时候,秦峥送我们到门口。

他突然对我说。

“晚星,谢谢你。”

我愣住了。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女人也可以活得那么精彩。”

他看了一眼我妈,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也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女人的。”

我看着他,笑了。

“你也会遇到的。”

“希望吧。”

他也笑了。

阳光下,他的笑容,温暖而又明亮。

25

生活就像一条平静的河流,缓缓地向前流淌。

我重新回到了职场,在我丈夫的公司担任市场总监。

我们既是夫妻,也是战友,一起打拼事业,经营家庭。

安安上小学了,她聪明,可爱,是学校里的小明星。

我妈和林叔叔的身体都很好。

他们每年都会出去旅行一段时间,把恩爱秀遍全世界。

我妈的画,也越来越有大师风范了。

她成了我们这个城市的一张文化名片。

有时候,我看着眼前这美好的一切,会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常常会想起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我拿着那段视频,和我爸摊牌的场景。

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冲动,如果我选择了隐忍,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我们一家人,还会生活在那个充满谎言和欺骗的假象里。

我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深爱的丈夫,和她最好的闺蜜,在背后给了她那么致命的一刀。

而我,也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我敬爱的父亲,是那样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我们会继续过着那种表面光鲜,内里腐烂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那个泡沫被彻底戳破,所有人都摔得粉身碎骨。

想到这里,我就会觉得后怕。

我很庆幸,我当初的选择。

虽然,那个过程很痛苦,很残忍。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有些毒瘤,必须尽早切除,才能获得新生。

有一天,我妈突然问我。

“晚星,你恨过你爸吗?”

我沉默了很久。

恨吗?

当然恨过。

在他设计陷害我们母女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他。

但是,现在呢?

看着他最后那段凄惨的日子,看着他临死前那句“对不起”,我心里的恨,好像也慢慢消散了。

他是个坏人,是个不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但是,他也是个可怜人。

他被自己的欲望和懦弱,毁掉了一生。

他最终,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不恨了。”

我对妈妈说。

“他已经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

我妈点了点头,笑了。

“我也是。”

她说。

“放下仇恨,不是为了原谅他,而是为了放过我们自己。”

“我们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没有必要,让一个已经过去的人,一直横亘在我们心里。”

我看着我妈,看着她平静而又智慧的眼睛,由衷地笑了。

是啊,我们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我们还有那么多的美好,要去经历。

我们的人生,不该被仇恨所填满。

我们的人生,应该充满了爱,阳光,和希望。

26

安安上初中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职业体验活动,要求家长到班级里分享自己的职业故事。

我丈夫工作忙,抽不出时间,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我头上。

我准备了很久,做了一个精美的PPT,想跟孩子们分享一下我在市场营销领域的一些心得。

然而,就在活动的前一天,安安突然对我说。

“妈妈,你能不能让外婆替你去?”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你不希望妈妈去吗?”

安安摇了摇头。

“不是的。只是……我们班好多同学都特别崇拜外婆,他们都想听外婆讲她画画的故事。”

我看着女儿一脸期待的表情,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我这个市场总监,竟然还比不上一个画家有吸引力。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妈。

我妈听了,乐得合不拢嘴。

“好啊!没问题!我早就想去看看我们安安的学校了!”

活动那天,我妈穿着一身素雅的中式长裙,化着淡妆,看起来优雅而又知性。

她一走进教室,就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哇!是苏青禾大师!”

“安安,你外婆好有气质啊!”

安安站在我妈身边,一脸的骄傲和自豪。

我妈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讲什么绘画技巧。

她只是分享了她这些年旅行中的一些趣事,以及她是如何从一个家庭主妇,一步步成为一个画家的。

她讲得很生动,很有趣。

孩子们都听得入了迷。

在最后的提问环节,一个男生站起来问。

“苏奶奶,我听说您以前经历过一段很不幸的婚姻,是什么让您重新站起来,并且活得这么精彩的呢?”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敏感。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有些担心地看着我妈。

我妈却笑了笑,很坦然地回答。

“谢谢你这位同学的问题。是的,我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也曾经跌入过人生的谷底。”

“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我也曾经绝望过,痛苦过,甚至想过要放弃生命。”

“但是,我有一个很爱我的女儿。她告诉我,妈妈,你没有错,错的是别人。你一定要为自己活一次。”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我,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是我的女儿,给了我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也是画画,让我找到了宣泄情绪的出口,找到了人生的价值。”

“所以,我想告诉在座的各位同学,人生中,我们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挫折。这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我们因此而放弃了自己。”

“请你们一定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放弃爱自己。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最宝贵的财富。”

她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看着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散发着光芒的妈妈,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我为她感到骄傲。

也为自己,感到骄傲。

因为,我是她的女儿。

27

我妈的演讲,在学校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很多老师和家长都说,我妈给孩子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安安也因为有这样一个外婆,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她变得更加自信,更加开朗了。

我妈的生活,也因为这次演讲,有了一点小小的改变。

很多学校和机构都邀请她去做讲座,分享她的人生经历。

她一开始是拒绝的。

她说,她不是什么人生导师,不想去给别人灌鸡汤。

但是,林叔叔劝她。

“青禾,你的故事,能给很多人带来力量。这比你画多少画,都有意义。”

我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于是,她开始有选择性地接受一些邀请。

她去了女子监狱,给那些失足的女犯人讲课。

她去了偏远山区,给那些留守儿童上美术课。

她还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有才华,但家境贫困的艺术生。

她把自己的光和热,散播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身上。

她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大。

她的生命,也变得越来越有厚度。

我看着她,常常会觉得,她就像一棵凤凰木。

在经历了烈火的焚烧之后,不仅没有枯萎,反而开出了更加绚烂,更加夺目的花朵。

有一次,我跟她开玩笑。

“妈,你现在可是社会活动家了,比我还忙。”

她笑着说。

“人活着,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我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样子,由衷地笑了。

是啊,人活着,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

无论是经营好自己的小家,还是去帮助更多的人。

只要能让这个世界,因为我们的存在,而变得好一点点。

那么,我们的人生,就是有价值的。

28

岁月如梭,转眼间,安安也考上了大学。

她选择了美术专业。

她说,她想成为像外婆一样,用画笔给世界带来美好的画家。

我妈知道后,高兴得好几天都合不拢嘴。

她把自己的画室,传给了安安。

她说,她老了,画不动了。

以后,就该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其实,我知道,她不是画不动了。

她只是想把更多的时间,留给林叔叔,留给家人。

他们俩,现在就像一对连体婴,走哪都黏在一起。

林叔叔的身体不如以前了,腿脚有些不方便。

我妈就每天陪着他,在小区里散步,晒太阳。

他们俩,一个推着轮椅,一个坐在轮椅上,说说笑笑。

那画面,成了小区里一道最美的风景。

很多人都羡慕他们之间的感情。

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最美的爱情,莫过于此。

我看着他们,也常常会觉得很感动。

我妈这一生,虽然经历过大的风浪,但好在,她最终还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港湾。

这个港湾,虽然来得晚了些,但却给了她最长情,最温暖的陪伴。

有一天,我陪着他们在院子里晒太阳。

林叔叔突然对我说。

“晚星,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就是你。”

我愣了一下。

“林叔叔,您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这么好的一个妈妈,带到我身边。”

他看着我妈,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如果没有你当初的坚持和勇敢,就没有你妈妈的今天,也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妈也看着我,笑了。

“是啊,晚星,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我看着他们,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我何其有幸,能拥有这样好的妈妈,和这样好的继父。

我握住他们的手。

“爸,妈,你们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我们一家人,手握着手,在温暖的阳光下,笑得无比灿烂。

我知道,这份幸福,来之不易。

我会用我的一生,去珍惜,去守护。

29

我五十岁生日那天,我丈夫给我办了一个盛大的生日派对。

亲朋好友都来了,济济一堂。

安安也从国外回来了。

她现在,已经是国际上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了。

她给我画了一幅肖像画,作为生日礼物。

画上的我,眼角虽然有了皱纹,但眼神却依旧明亮,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

安安说。

“妈妈,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我抱着她,心里暖暖的。

派对上,我妈和林叔叔也来了。

他们都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但精神依旧很好。

他们给我准备的礼物,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里面,是我从小到大的照片。

从我出生时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到我上学时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从我结婚时那个穿着婚纱的幸福新娘,到我现在这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中年女人。

每一张照片,都记录了我人生的一个重要瞬间。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我妈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傻孩子,哭什么。今天是你生日,该高兴才对。”

我擦了擦眼泪,笑了。

“妈,我这是高兴的。”

我看着满屋子的亲人,朋友,看着我幸福美满的家庭,看着我妈和林叔叔恩爱的样子。

我由衷地觉得,我这一生,真的很圆满。

虽然,也曾经历过狂风暴雨。

但是,风雨过后,是更加绚烂的彩虹。

在吹蜡烛许愿的时候,我闭上眼睛,默默地许下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我希望我的家人,都能健康,平安,快乐。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我的女儿,能找到属于她的幸福,活出她想要的样子。

第三个愿望,我希望天下所有像我妈妈一样,曾经遭遇过不幸的女人,都能勇敢地站起来,活出自己的精彩。

因为,我们值得。

我们值得被爱,值得被尊重,值得拥有这世界上,一切的美好。

30

林叔叔在我妈七十五岁那年冬天的一个早晨,安详地走了。

他是在睡梦中离开的,脸上还带着微笑。

我妈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说,他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在那里重逢。

她亲自为林叔叔设计了墓碑。

墓碑上,没有刻生卒年月,只刻了一行字。

“苏青禾的爱人,林先生,在此长眠。我们,春天再见。”

处理完林叔叔的后事,我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很意外的决定。

她要把她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她的画作,房产,以及基金会,全部捐出去。

我劝她。

“妈,您不用这样。您的钱,我们不要,但您自己得留着养老啊。”

我妈笑了笑。

“我用不着了。你和安安,都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庭,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些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如用它们,去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就当是,我和你林叔叔,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礼物吧。”

我看着她,看着她平静而又释然的眼神,最终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

捐赠仪式那天,来了很多媒体。

我妈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站在台上,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莲。

她没有讲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淡淡地说。

“我这一生,得到过很多爱。我的女儿爱我,我的丈夫爱我,社会也给了我很多荣誉。”

“现在,我老了,也该是我回报这个世界的时候了。”

“我希望,我的这一点点心意,能像一颗种子,播撒在更多人的心里。”

“让爱,在这个世界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台下,掌声雷动。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是一种洗尽铅华,返璞归真之后,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慈悲而又圣洁的光。

捐赠仪式结束后,我妈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她每天种种花,养养草,逗逗猫,日子过得悠闲而又自在。

她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

我知道,她的内心,已经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圆满。

又是一个春天。

院子里的樱花开了,粉白的一片,像云,像霞。

我妈坐在樱花树下,闭着眼睛,晒着太阳。

阳光透过花瓣,在她苍老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起来,那么的安详,那么的美好。

我走过去,轻轻地给她披上一件外衣。

她睁开眼睛,对我笑了笑。

“晚星,你看,春天来了。”

“是啊,妈。”

我握住她的手。

“春天来了。”

我们母女俩,相视而笑。

我知道,我们生命中的那个冬天,已经永远地过去了。

而属于我们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它将永远那么的温暖,那么的灿烂,那么的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