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薪十二万,一年回家两次,你考虑一下。"
母亲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张证件照——方正的脸,浓眉,眼神笔直地看着镜头。照片拍得中规中矩,甚至有些刻板。
我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妈,我才二十六,不着急。"
"二十六还不急?你看看你表姐,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母亲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人家小伙子条件多好,飞行员,年薪一百四十五万,有车有房,父母都是机关单位退休的。"
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玻璃和木头碰撞发出轻响。
窗外的蝉鸣声一阵接一阵,六月的杭州已经热得让人烦躁。我在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却被母亲一通电话叫回了家。
"妈,一年只回两次家,这算什么结婚?"
"人家工作性质特殊嘛。"母亲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你张阿姨说了,他们单位很多人都是这样,飞国际航线,经常在国外,但是工资高啊。你现在一个月才八千块,除去房租水电,能剩多少?"
我沉默了。
这是事实。杭州的房租每年都在涨,我租的一居室,一个月就要三千五。去年年底,同部门的男同事因为要结婚,家里付了首付在城西买了套八十平的两居室,月供一万二。他每天愁眉苦脸地算账,午饭都舍不得在外面吃。
"而且啊,"母亲继续说,"人家小伙子人品好,踏实本分。张阿姨说他从小就听话,大学考的是飞行技术专业,毕业就进了航空公司,一干就是五年。这种工作稳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八九岁,皮肤有些黑,可能是长期在高空作业晒的。他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扣得很严实,表情严肃,甚至有点不近人情。
"见一面也不吃亏。"母亲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下午三点,西湖边的湖畔居,我都跟张阿姨说好了。"
"妈——"
"就这么定了。"母亲转身走进厨房,"你好歹打扮一下,别穿得跟民工似的。"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苏晴发来的微信:【今晚有局吗?新开的日料店,人均三百。】
我回复:【没空,明天要相亲。】
对方秒回:【哈哈哈哈哈,你妈又出手了?】
我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苏晴又发来一条:【什么条件?说不定是个潜力股呢。】
我把母亲刚才说的那些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苏晴沉默了两分钟,发来一段语音:"一年回两次家?这也太扯了吧?你嫁给他干什么,守活寡吗?而且飞行员压力多大啊,经常倒时差,身体吃不消的。我有个远房表哥就是开飞机的,三十五岁头发都快掉光了。"
我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母亲说得也有道理——我确实该考虑结婚了。公司里比我小两岁的女同事上个月订婚了,男方是做金融的,开着一辆宝马X5来接她下班。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她挽着男朋友的手臂离开,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独。
这几年谈过两次恋爱,都不了了之。
第一任嫌我加班太多,陪他的时间少,分手时说:"你是要工作还是要我?"
第二任倒是很体贴,但是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都是农村的,还有个弟弟在读大学。他每个月要往家里寄三千块,剩下的钱勉强够自己花。我们在一起一年多,连一次像样的旅行都没有过。最后是我提的分手。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婚姻。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对了,明天别化太浓的妆,人家小伙子喜欢清爽自然的。"
"知道了。"
我起身回房间,关上门,倒在床上。
手机又震了几下,是工作群里的消息。主管发了一份客户需求,要求周一上午十点前交初稿。我点开文件扫了一眼,是个美妆品牌的夏季推广方案,需要三套不同风格的创意文案。
周末又泡汤了。
我翻身坐起来,打开电脑。窗外的蝉鸣声更响了,热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每年夏天父亲都会带我去游泳馆,母亲在旁边的树荫下等我们,手里拿着毛巾和水杯。
那时候觉得日子过得很慢,一个暑假像是永远不会结束。
现在每一天都在加速,像是有人按下了快进键。
我打开WORD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最后我关掉电脑,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叫什么来着?
我翻出母亲发来的微信记录。
"秦川,二十九岁,身高一米八二,体重七十五公斤,飞行员,年薪一百四十五万。"
秦川。
这个名字听起来挺正的,但也挺普通的。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明天下午三点,湖畔居。我决定去看看,反正见一面也不会怎么样。
01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条米色连衣裙,配平底凉鞋。
母亲在客厅里催:"快点,别迟到了。"
"知道了。"
我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妆容——淡淡的眉毛,浅色口红,头发用发带扎成低马尾。看起来确实清爽自然,就是有点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打车到湖畔居的时候是两点五十。
这是一家开在西湖边的茶馆,装修古色古香,门口挂着木牌匾。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在小声交谈。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混合着木头的味道。
"请问您找谁?"服务员走过来。
"二楼靠窗的位置,应该有人订了。"
"哦,您是来找秦先生的吧?这边请。"
我跟着服务员上楼,心跳开始加速。
二楼只有五个包厢,最里面那间门半开着。我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男人坐在窗边,背对着门。他穿着深蓝色短袖衬衫,肩膀很宽。
"秦先生,您的客人到了。"服务员说。
男人转过身来。
就是照片上那个人,但真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硬朗。他的五官很立体,鼻梁很高,眼睛是单眼皮,皮肤确实有些黑。他站起来,身高目测有一米八以上。
"你好,我是秦川。"他伸出手。
我跟他握手,他的掌心有薄薄的老茧,握手的力度适中。
"我叫林芷,你叫我芷芷就行。"
"坐吧。"
我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送来茶水和点心,问我们要不要点单。秦川说先喝茶,有需要再叫。
服务员退出去,关上了门。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的鸟叫声。我端起茶杯,茶水很烫,我又放了回去。
"听阿姨说,你在广告公司工作?"秦川开口。
"对,做文案策划。"
"加班多吗?"
"挺多的,基本上每天都要到晚上九点以后。"
他点点头,没有接话。
气氛有点尴尬。我偷偷观察他——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始终很平静,像是在执行某项任务。
"你呢?平时工作忙吗?"我主动打破沉默。
"忙。"他说,"我主要飞国际长航线,欧洲和北美为主,一个月要飞十五到二十趟。"
"那确实挺累的。"
"还好,习惯了。"
又是沉默。
我开始后悔答应来相亲了。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太会聊天,或者说他根本不想聊天。也许他也是被母亲逼着来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度刚好。
"我想直接说一下。"秦川突然开口。
我抬起头看他。
"我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一年大概只能回家两次,每次停留时间不超过一周。"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如果结婚,我希望对方能理解并接受这一点。"
我愣了一下。
这么直接?
"其次,"他继续说,"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关系。我不擅长谈恋爱,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经营一段感情。但是我可以保证,婚后我会承担起丈夫的责任,经济上不会让你有任何压力。"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最后,"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有三个条件。"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第一,婚后你不能过问我的具体工作内容。我的航班信息、飞行路线、工作安排,这些都是保密的,你只需要知道我很安全就可以。"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飞行员的工作确实涉及很多安全规定。
"第二,我每次回家的时间都很短,希望你能尽量配合我的时间表。不要因为工作或者其他事情错过我们相处的时间。"
这个要求听起来也还算合理。
"第三,"他停顿了一下,"我希望你在婚后半年内怀孕。"
我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什么?"
"我希望你在婚后半年内怀孕。"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我今年二十九岁,到了该要孩子的年龄。而且我的工作风险比较高,万一出什么意外,至少要留个后。"
我的脑子有点懵。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离谱。
不能过问工作内容,配合时间表,还要半年内怀孕——他这是找老婆还是找生育工具?
"你考虑一下。"秦川说,"我知道这些要求可能让你觉得不舒服,但是我想提前说清楚,省得以后产生矛盾。"
我深吸一口气。
"那你呢?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他说,"我只需要一个愿意跟我结婚,愿意生孩子的人。其他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没有多余的情感和修饰。他不像是来相亲的,更像是来谈判的。
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也许是因为他足够坦诚。他没有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没有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而是直接摆出自己的底牌。
我想起母亲说的那些话——年薪一百四十五万,有车有房,工作稳定。
我又想起公司里那些已婚的女同事——她们的丈夫不是整天加班就是出差,回到家还要伺候公婆,带孩子。相比之下,秦川的条件似乎也不算太差。
至少他承诺会承担经济责任,而且一年只回两次家,反而给了我更多自由空间。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茶几上,茶水表面泛起细小的波纹。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答应你。"
秦川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确定?"
"确定。"我放下茶杯,"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婚后我要继续工作,你不能干涉我的事业。"
"可以。"他几乎是立刻回答。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同时笑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这段婚姻不会太糟糕。至少我们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会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我们什么时候领证?"我问。
"越快越好。"秦川说,"我下周三要飞纽约,这周之内能办完吗?"
"可以。"
我掏出手机,打开日历。今天是周日,周一到周五都要上班,只能请假。
"周三上午怎么样?"我问。
"可以。"
就这样,我们在相识不到一个小时的情况下,定下了结婚的日期。
走出茶馆的时候,西湖边的柳树在风中摇曳。我站在湖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怎么样?见到了吗?"
"见到了。"
"感觉怎么样?人家小伙子长得还可以吧?"
"还行。"我顿了顿,"妈,我们决定结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决定结婚了,周三去领证。"
"这么快?你们才见第一面啊!"
"妈,你不是一直催我结婚吗?"
"那也不能这么草率啊!你们要不要多接触一段时间,了解了解再说?"
我忍不住笑了。
"不用了,我觉得他挺好的。"
母亲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说了十几分钟,从彩礼聘礼说到婚礼酒席,又从房子车子说到孩子户口。我一边应付着,一边走向公交站。
挂掉电话后,我收到秦川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
我通过后,他发来一条消息:【周三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我回复:【好。】
他又发来一条:【户口本和身份证带好。】
我回复:【知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我居然要嫁给一个连朋友圈都不发的男人。
他的微信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图标,昵称是英文缩写"QC",个性签名是空白的,朋友圈也是空白的。
我打开他的个人信息页面,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关注。
手机震动,显示对方也关注了我。
我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02
周三上午八点半,我提前到了民政局门口。
秦川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见我,他点了点头。
"早。"
"早。"
我们并肩走进民政局。办证大厅里已经有好几对新人在排队,有的情侣打扮得很正式,女生穿着白裙子,男生穿着西装。我低头看看自己——牛仔裤配白衬衫,连口红都没涂。
"下一个,林芷、秦川。"
工作人员叫到我们的名字。
办理手续很快,填表、审核、拍照、按手印,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当工作人员把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给我们时,我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这样,我结婚了。
跟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男人。
"恭喜。"工作人员笑着说。
我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我和秦川并排坐着,表情都有点僵硬。我笑得很勉强,他甚至没有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这大概是我见过最不像婚纱照的结婚证件照了。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秦川看了看手表。
"我下午两点的飞机,要先回去收拾东西。"
"哦,好。"
"这段时间你搬过来吗?"他问,"我在滨江有套房子,三室两厅,你可以选一个房间当工作室。"
"那我租的房子怎么办?"
"退了吧,我把租金补给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反正合同下个月就到期了,正好省得续租。
"那我这周末搬过去。"
"好,我把地址和门禁密码发给你。"秦川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家里的东西都齐全,你需要什么就自己买。我银行卡放在主卧床头柜里,密码是你生日。"
我愣了一下。
"这么信任我?"
"你是我老婆。"他说得很自然。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秦川说,"有事给我发微信。"
"好,注意安全。"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我妈可能会打电话给你。"
"啊?"
"她知道我们领证了,想请你吃饭。"秦川说,"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拒绝,我跟她解释。"
"没事,应该的。"
他点点头,这次真的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结婚证,突然笑了。
这算什么婚姻啊?
跟陌生人领证,然后各过各的生活。他飞他的飞机,我做我的文案。一年见两次面,就像两条平行线偶尔有个交叉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觉得难过。
也许是因为没有期待,所以也就不会失望。
回到公司,同事苏晴一眼就看见我手里的红本本。
"我去!你真的结婚了?!"她惊叫道。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抬起头看我。
"嗯。"我把结婚证塞进包里。
"这么快?你们认识多久啊?"
"一周。"
"你疯了吗?万一他是个渣男怎么办?"
"不会,他挺好的。"我打开电脑,登录工作系统。
苏晴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奉子成婚吧?"
"别瞎说,我们还没......"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闭嘴。
"还没什么?"苏晴两眼放光,"还没同房?"
我瞪她一眼。
她捂着嘴笑:"所以你嫁给一个连床都没上过的男人?妹妹,你心也太大了。"
"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
"好好好,不说了。"苏晴坐回自己的位置,"不过晚上得请客啊,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吃顿饭庆祝一下。"
"行,晚上你定地方。"
其实我很庆幸有苏晴这样的朋友。我们是大学室友,毕业后又一起来了杭州工作。她性格大大咧咧,什么话都敢说,但心地很好,这几年我遇到的所有麻烦,她都陪着我一起扛过来。
晚上下班后,我们去了一家火锅店。
"说真的,"苏晴给我倒了杯啤酒,"你确定不会后悔?"
"不确定。"我老实说,"但是我觉得,反正也找不到更好的了,不如试试。"
"你这想法也太消极了。"
"不是消极,是现实。"我喝了口酒,"你看看我们公司那些女同事,三十岁以上还单身的,要么是工作狂,要么就是眼光太高。我不想变成那样。"
苏晴叹了口气。
"也是。现在想找个条件好的男人,真的太难了。要么已婚,要么花心,要么妈宝。"她夹了块毛肚放进锅里,"你那个飞行员老公,真的一年只回两次家?"
"对。"
"那你不就是活寡吗?"
"不算吧,至少经济上有保障。"我说,"而且他不在家,我反而更自由。不用做饭,不用洗衣服,不用伺候公婆,想干什么干什么。"
"说得也是。"苏晴举起杯子,"那就祝你新婚快乐,婚姻幸福!"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周六,我按照秦川给的地址找到了他的房子。
小区在滨江江边,环境很好,绿化做得很到位。他住在十八楼,电梯打开后,我按密码进了门。
房子比我想象中大,客厅至少有四十平米,落地窗正对着钱塘江。装修很简约,以灰白色为主,家具不多,但都很实用。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去,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主卧是我的房间,次卧已经收拾好了,你可以住那里。书房可以当工作室,我很少用。冰箱里有点速冻食品,不够的话就点外卖。——秦川】
字迹很工整,像印刷体一样。
我走进次卧,房间很干净,床上铺着新的床单被套,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衣柜是空的,方便我放东西。
我又去看了主卧——门虚掩着,我推开一看,房间很简洁,一张双人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像军人宿舍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对中年夫妇,应该是秦川的父母。男人穿着制服,女人穿着旗袍,两个人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很开心。
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张银行卡,旁边有张便签,上面写着密码——果然是我的生日。
我关上抽屉,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奇怪。
我们明明只见过一次面,他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就不怕我把他的钱全转走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钱?
我走出主卧,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傍晚时分,我正在厨房煮面,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林芷吗?"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是的,您是......"
"我是秦川的妈妈,你叫我张姨就行。"对方的声音很温柔,"听小川说你们已经领证了,我和他爸爸想请你吃顿饭,你明天有空吗?"
"有的,张姨。"
"那太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在市中心的国宾酒店,我们在206包厢等你。"
"好的,谢谢张姨。"
挂掉电话,我有点紧张。
见公婆,这是婚姻里最重要的环节之一。我突然意识到,我对秦川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他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其他人吗?他们会喜欢我吗?
我给秦川发了条微信:【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明天要请我吃饭。】
过了半个小时,他才回复:【嗯,我知道。你随意一点就行,我妈人很好。】
我又发:【需要准备什么礼物吗?】
他回:【不用,你人去就行。】
我盯着手机屏幕,想再问点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国宾酒店。
206包厢的门半开着,我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开门,看见一对中年夫妇坐在圆桌旁边。男人大概五十多岁,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人略微年轻一些,穿着优雅的旗袍,戴着珍珠项链。
就是照片里那对夫妇。
"张姨好,秦叔叔好。"我主动打招呼。
"哎呀,来了来了!"张姨立刻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快坐快坐,小川那孩子也真是的,领了证都不带你回家,让我们到现在才见到你。"
"他工作比较忙......"
"忙什么忙,再忙也得带老婆回来给父母看看啊。"张姨拉着我坐下,"你别见怪,他从小就这个性格,不爱说话,做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也不知道跟家里商量。"
秦父在旁边笑着说:"行了,孩子都结婚了,你就别唠叨了。"他看向我,"芷芷是吧?欢迎你加入我们家。"
"谢谢秦叔叔。"
服务员开始上菜,张姨一直给我夹菜,问我工作怎么样,家里父母身体好不好,平时有什么爱好。我一一回答,气氛还算融洽。
吃到一半,张姨突然话锋一转。
"芷芷啊,小川跟你说过他工作的事吗?"
我点点头:"说过,他是飞行员,主要飞国际航线。"
张姨和秦父对视了一眼。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他具体是做什么的?"
我愣了一下。
"就是......开飞机吧?"
张姨叹了口气。
"他呀,做的不是普通的民航飞行员。"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他在一个特殊部门工作,很多事情不能对外说。所以你以后千万别问他太多,知道吗?"
我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什么特殊部门?"
"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秦父说,"他毕业后就被选进去了,具体做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工资很高,但是人很难回家,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有一定危险性。"秦父说。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张姨看出我的紧张,赶紧说:"你也别太担心,他们单位保密措施做得很好,一般不会出事。而且小川从小身体素质就好,脑子也聪明,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我勉强笑了笑。
吃完饭,张姨拉着我去了酒店外面的花园。秦父找借口说去接个电话,把空间留给我们。
"芷芷,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张姨拉着我的手,坐在长椅上,"小川这孩子,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他很聪明,但是不爱跟人交流,朋友也很少。我们一直担心他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没想到他这次居然主动要结婚,我们都很意外。"
我静静听着。
"他既然选择了你,说明他是认真的。"张姨说,"但是他性格比较木讷,可能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你不要觉得他不在乎你。"
"我明白的,张姨。"
"还有啊,"张姨压低声音,"他可能会有很长时间不回家,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但是......"她停顿了一下,"他的工作真的很重要,希望你能理解。"
我点点头。
张姨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我手里。
"这是见面礼,你收着。"
"张姨,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一点心意。"张姨笑着说,"以后有空常回来吃饭,别把自己当外人。"
我握着红包,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回到家,我打开红包,里面是十万块现金。
我愣了半天,给秦川发微信:【你妈妈给了我十万块见面礼。】
他过了很久才回复:【收着吧,她高兴就好。】
我又问:【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一次,他很快回复了:【对不起,不能说。但是我保证,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不会伤害任何人。
这句话反而让我更不安了。
03
秦川走后的第一个月,我过得很平静。
工作日照常加班,周末在家看看书,追追剧,偶尔跟苏晴出去吃饭逛街。如果不是偶尔看见客厅里秦川的拖鞋,我几乎要忘记自己已经结婚了。
他偶尔会发微信报平安,内容都很简短。
【平安落地。】
【这边天气不错。】
【今天休息,睡了一天。】
我也不知道该回什么,通常就回个【好】或者【注意休息】。我们的聊天记录简单得像工作汇报。
但有一天,我在主卧的衣柜里发现了一个上锁的箱子。
那天周末,我在家大扫除。秦川的房间我一般不进去,但想到他一个多月没回来了,房间应该落了不少灰,就推门进去打扫。
床铺还是那样整齐,床头柜上的相框也还在原位。我用抹布擦拭家具,打扫到衣柜时,发现角落里有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不大,大概笔记本电脑那么大,但是很沉。箱子上有密码锁。
我盯着那个箱子看了很久。
理智告诉我不该碰它,秦川说过不要问他的工作。但好奇心像猫爪一样挠着我的心。
我试着输了几个密码——他的生日,我的生日,我们领证的日期——都不对。
算了。
我把箱子放回原位,继续打扫。
但接下来的几天,我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个箱子。它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横在我和秦川之间。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一个月零五天后的晚上,我下班回到家,发现玄关多了一双男士皮鞋。
秦川回来了。
我推开门,他正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
"回来了?"
"嗯。"我换鞋进屋,"你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三点。"他关掉灶火,"我做了番茄炒蛋和青菜,你要是不够再点外卖。"
"够了够了。"
这是我们结婚后第一次一起吃饭。
餐桌上有些沉默,只有筷子碰到碗的声音。秦川吃得很快,十分钟就吃完了。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这段时间还好吗?"
"挺好的。"
"工作顺利吗?"
"还行,最近接了个大项目,有点忙。"
"那就好。"
又是沉默。
我夹了口菜,鼓起勇气问:"你这次能待几天?"
"五天。"
"哦。"
五天,就是一百二十个小时。然后他又要离开,下次回来又是几个月以后。
"对了,"秦川突然说,"我妈让我问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检查......生育能力?"
"嗯。"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我们结婚快两个月了,按照之前说的,应该开始准备要孩子了。"
我放下筷子。
半年内怀孕,这是他当初提的三个条件之一。我答应的时候觉得还早,但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了。
"可是我们......"我脸有点发烫,"我们还没......"
"我知道。"秦川说,"所以这几天我会在家。"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
我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秦川也不说话了,只是喝水。
最后还是我先打破沉默。
"那......今天晚上?"
"你要是累了,可以明天。"
"不,今天就今天吧。"我站起来收拾碗筷,"反正早晚都要......"
我把碗筷拿进厨房,开始洗碗。水流哗哗地响,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虽然我们已经领证了,但在我心里,秦川还是个陌生人。我甚至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习惯。
现在却要跟他......
洗完碗,我在厨房里磨蹭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出去。
秦川已经回房间了。我站在主卧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他正在收拾行李箱。看见我,他停下动作。
"你先去洗澡吧。"他说。
我点点头,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会是这样——没有恋爱,没有浪漫,就像完成任务一样。
洗完澡,我裹着浴巾出来。秦川已经躺在床上了,他关掉了主灯,只留一盏床头灯。
我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
"我也是。"
这句话让我放松了一些。至少他不是那种经验丰富的花花公子。
他伸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
然后他凑过来,吻我的额头,脸颊,最后是嘴唇。他的动作有点生硬,但很温柔。
我闭上眼睛,尝试放松身体。
之后发生的事有点模糊。我记得他问了好几次"疼吗",记得他一直在说"放松",记得结束后他拥抱着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
也许是因为太快了,也许是因为不够浪漫,也许是因为......我们之间缺少最重要的东西——爱情。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秦川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声很均匀。我躺在他身边,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很孤独。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秦川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穿上衣服走出卧室,发现他在客厅做俯卧撑。他光着上身,肌肉线条很明显,额头上全是汗。
"早。"他看见我,停下动作。
"早。"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你吃什么?我煮点面?"
"随便,我不挑食。"
我煮了两碗面,加了荷包蛋和青菜。秦川洗完澡出来,换了一身运动服。
"今天有安排吗?"他问。
"没有,休息日。"
"那陪我去趟医院。"
"医院?"
"体检。"他说,"我每次回来都要做全面体检,今天正好一起去,你也查一下。"
我们去了市第一医院。
挂号,抽血,B超,心电图——一套流程下来用了三个多小时。检查报告要三天后才能出来。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
"饿了吧?"秦川问,"想吃什么?"
"随便,你决定。"
他带我去了一家粤菜馆。点菜的时候,我发现他很懂吃,每道菜都点得恰到好处,荤素搭配,口味也适中。
"你经常来这里?"我问。
"以前来过几次。"
"跟谁?"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像是在查岗。
秦川却没有回避。
"我爸。"他说,"他以前在这附近工作,周末有时候会带我来吃饭。"
"哦。"
"你想问我是不是带过别的女人来,对吗?"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
"没关系,你有权利知道。"秦川说,"我谈过一次恋爱,大学时候的,毕业就分了。之后一直单身,直到遇见你。"
我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自己的过去。
"为什么分手?"
"她受不了我的工作。"秦川夹了块叉烧放进我碗里,"那时候刚进入培训期,经常几个月不能联系,她以为我在骗她,最后就分了。"
"那你难过吗?"
"难过过,但是也理解她。"他说,"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种生活。"
我低头吃饭,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理解。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秦川像普通夫妻一样生活。
早上一起吃早饭,他去健身房锻炼,我在家工作。中午一起做饭,下午各做各的事,晚上一起看会儿电视。
他话不多,但是很体贴。我说想吃什么,他第二天就会买回来。我加班到很晚,他会等我一起吃饭。
我们又同房了两次,比第一次自然很多。
体检报告出来的那天,医生说我们都很健康,具备生育能力。秦川松了口气,拉着我的手说:"那就放心了。"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错觉——也许我们真的能成为一对正常的夫妻。
但第五天晚上,秦川接了个电话。
他在阳台上接的,我在客厅看电视。他的声音很低,我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打完电话,他走进客厅。
"我明天早上要走。"
"这么快?"我以为他至少能待一周。
"临时任务,必须回去。"他在我旁边坐下,"这次可能要三个月才能回来。"
"三个月......"
"嗯。"他抱住我,"对不起。"
我靠在他肩膀上,突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因为他要走,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早上醒来看见他,习惯了一起吃饭,习惯了晚上他抱着我睡觉。
可是他要走了。
而我甚至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他收拾行李,我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动作很快,十分钟就收拾好了。然后他走过来,抱住我。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第二天早上五点,他就走了。
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还没有问过那个黑色箱子的密码。
04
秦川走后,我又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
起初几天还好,忙着工作,没时间多想。但到了周末,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孤独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开始频繁地给秦川发微信。
【今天下雨了,记得带伞。】
【新开的火锅店味道不错,下次回来带你去。】
【刚看了个电影,挺好看的,推荐给你。】
他的回复永远很简短。
【好。】
【嗯。】
【谢谢。】
有时候我发了消息,他要隔好几个小时才回复。我知道他可能在执行任务,不方便看手机,但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一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早上起床,我突然觉得恶心,冲进卫生间吐了。起初以为是吃坏了东西,但接连几天都是这样,我才意识到可能怀孕了。
我去药店买了验孕棒,两条杠。
我盯着验孕棒,脑子一片空白。
怀孕了。
秦川的孩子。
我立刻给他发微信:【我怀孕了。】
这一次,他很快就回复了:【真的?】
【嗯,刚测的。】
【太好了。】他发了个拥抱的表情,这是他第一次发表情包,【去医院检查一下,确认一下。】
【好。】
我挂了妇产科的号,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胎儿发育正常,大概六周,让我按时产检,注意休息。
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很刺眼。我站在医院门口,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要当妈妈了。
一个我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男人的孩子,要在我的肚子里待十个月,然后出生,叫我妈妈。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回到家,我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真的?!"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太好了!我去你家照顾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胡说,怀孕前三个月最重要,不能乱吃东西,不能累着。你一个人怎么行?"
最后我拗不过她,母亲第二天就搬来了。
有了母亲照顾,日子确实轻松了很多。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炖各种汤,盯着我吃叶酸。但她也开始唠叨,问我秦川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这么久不回家,是不是不重视我。
"他工作忙。"我每次都这样解释。
"再忙也得关心老婆吧?你都怀孕了,他连个电话都不打?"
"他打了。"
这是真的。秦川现在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电话,虽然每次只聊五到十分钟,但至少让我知道他还安全。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还要两个月。"
母亲叹了口气,但没再说什么。
怀孕两个月的时候,我开始孕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体重反而下降了三公斤。母亲急得不行,带我去看中医,喝了半个月中药才好转。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秦川。
想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危险,会不会受伤。
我打开他的微信朋友圈,依然是空白的。他的头像还是那个灰色的默认图标,没有任何个人信息。
有时候我会盯着那个头像发呆,突然觉得自己嫁给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人。我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样子,知道他是飞行员,但除此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
他喜欢什么电影?喜欢什么音乐?小时候有什么梦想?为什么选择这份工作?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个月的时候,秦川终于回来了。
那天傍晚,我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我转过头,看见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来。
他瘦了,皮肤更黑了,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
"你回来了。"我站起来。
他放下行李箱,走过来抱住我。
"让我看看。"他蹲下来,手轻轻放在我肚子上,"肚子大了。"
"才三个月,还不明显。"
"辛苦你了。"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一刻,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你怎么才回来......"
"对不起。"他站起来,把我抱进怀里,"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母亲从厨房出来,看见秦川,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小川回来了?快坐,我去给你热饭。"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餐桌旁吃饭。母亲一直给秦川夹菜,问他在外面吃得好不好,有没有照顾好自己。秦川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表现得像个孝顺的女婿。
但我知道,他在撒谎。
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他看见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拉下袖子。
还有他的左肩,隔着衣服能看出来有点不对劲,好像受过伤。
晚上,母亲主动回了她自己家,说要给我们留空间。
秦川去洗澡,我坐在床上等他。他洗澡的时间比平时长,水声哗哗地响了快半个小时。
等他出来,我看见他左肩上有一块很大的淤青,已经发黄了,显然是旧伤。
"怎么受伤的?"我问。
"撞的。"他擦着头发,"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训练?"
"嗯。"他没有多解释。
我盯着那块淤青看了很久。
淤青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有很多小的出血点。这不像是撞出来的,更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到的。
"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秦川停下擦头发的动作。
"我说过,不能告诉你。"
"可是你受伤了。"
"只是小伤,已经好了。"
"秦川。"我直视他的眼睛,"我是你老婆,我有权利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他最后说,"但是我真的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说了你会有危险。"
我愣住了。
"什么危险?"
"总之,你什么都不要问,安心养胎就好。"他走过来,把我揽进怀里,"相信我,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一切。"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秦川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声很均匀。我躺在他身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的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
"说了你会有危险。"
什么样的工作,会让家属知道了就有危险?
我突然想起那个黑色的箱子。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走进主卧的衣帽间。箱子还在角落里,一如既往地上锁。
我蹲下来,盯着那个密码锁。
六位数。
我试了几个常见的密码——生日,纪念日,电话号码——都不对。
我正要放弃,突然想起一个数字。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我输入那六个数字。
咔哒一声。
锁开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箱子。
里面放着一些文件,几本证件,还有一把手枪。
手枪是黑色的,很沉,枪身上有编号。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枪,第一次看到它,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我颤抖着拿起那些文件。
最上面是一本证件,深蓝色的封面,上面印着烫金的国徽。
我翻开第一页。
照片是秦川,但名字不是"秦川"。
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05
我盯着那个名字,大脑一片空白。
"陈默之"。
这是谁?
我翻到下一页,上面写着身份信息——出生日期,籍贯,学历。出生日期跟秦川是同一天,但籍贯不是他之前告诉我的浙江杭州,而是四川成都。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一行小字:"本证件持有人执行特殊任务期间,有权使用化名身份。"
下面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字太小看不清楚。
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我把证件放下,拿起另一份文件。是一份简历,上面详细记录了一个人的工作经历——
"2015年,进入某部门接受封闭式训练,为期两年。"
"2017年,正式成为外勤人员,代号HY07。"
"2018年至今,执行境外情报搜集任务,累计出境73次。"
我看不下去了。
我把文件塞回箱子,盖上盖子,但手抖得连密码都按不对。试了三次,终于重新锁上。
我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秦川不是飞行员。
他是......特工?间谍?还是什么秘密部门的人?
"你在干什么?"
我猛地抬头,看见秦川站在门口。
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很冷。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像一只随时会扑过来的野兽。
"我......"我的声音在颤抖,"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他走过来,看见地上的箱子。
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你打开了?"
我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检查箱子。确认重新锁好后,他抬头看我。
"你看到了什么?"
"证件,文件,还有......"我咽了口唾沫,"枪。"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你不会碰这个箱子。"
"我只是想了解你。"我的眼泪掉下来,"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甚至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什么。"
"秦川就是我的真名。"
"可是证件上写的是陈默之。"
"那是工作用的化名。"他站起来,把我扶起来,"我们出去说。"
我跟着他走出衣帽间,坐在床边。
秦川在我旁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我不是飞行员。"他说,"我在一个特殊部门工作,具体名称不能说。我的工作是收集情报,有时候需要伪装身份,潜入目标国家或组织。"
我听着,心脏越跳越快。
"我跟你说我是飞行员,因为这是最方便的掩护身份。我确实需要经常出国,确实一年只能回家两次,这些都是真的。"
"那你的年薪......"
"也是真的。"他说,"我们的工资很高,因为风险也很高。"
"你受过伤?"
"受过,很多次。"他抬起头看我,"你看到的那些淤青,是上个月执行任务时被人打的。左肩脱臼过,现在已经接回去了。"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所以你接近我,跟我结婚,让我怀孕,都是因为工作需要?"
"不是。"他握住我的手,"我接近你,确实是因为组织的安排。他们觉得我该有个家庭,这样能更好地维持掩护身份。但是我选择你,是因为我觉得你适合我。"
"适合?"我冷笑,"你的意思是,我傻,好骗?"
"不是。"他的语气很认真,"是因为你独立,有自己的生活,不会整天缠着我。我需要一个能理解我的工作性质,不会多问的妻子。"
"所以我就是个工具,对吗?"
"芷芷,听我说。"他双手捧住我的脸,"起初确实是这样。但是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我发现我开始在乎你了。我会想你,会担心你,会期待回家见到你。尤其是知道你怀孕后,我每天都在想,等孩子出生,我要好好陪着你们,给你们一个真正的家。"
我推开他的手。
"你在撒谎。"
"我没有。"
"你有。"我站起来,"你刚才说,说了我会有危险。什么样的工作,连家属知道了都有危险?"
秦川沉默了。
"是因为你得罪了什么人,对吗?"我的声音在颤抖,"那些人会报复你,会伤害你的家人,所以你才不能告诉我。"
"芷芷......"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我几乎是喊出来的,"你骗我你是飞行员,骗我你叫秦川,骗我你会照顾我——你什么都是假的!"
"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他站起来,想抱住我,但被我推开。
"别碰我。"
我转身想走,他拉住我的手腕。
"放手!"
"听我解释完。"
"我不想听!"我挣扎着,"你放开我!"
"芷芷,求你了。"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沉,"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解释清楚。"
我停止挣扎,但没有转身。
"你说。"
"我的工作确实有危险。"他说,"我这些年得罪了很多人,很多组织都想找到我。所以我必须保护好家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所以你娶我,是为了让我当你的掩护?"
"不全是。"他说,"我也想有个家,想有个人在家里等我。这些年我一直在逃,在伪装,在撒谎。我累了。我想有个地方能让我放松,有个人能让我做回自己。"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了。但他没有哭,只是紧紧地咬着嘴唇。
"你知道我为什么提那三个条件吗?"他说,"第一个条件,是为了保护你。你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第二个条件,是因为我真的回家时间很短,我不想浪费每一分钟。第三个条件......"
他停顿了一下。
"是因为我可能活不了多久。"
我的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拍。
"什么意思?"
"我的工作死亡率很高。"他说,"平均五年,会有30%的人牺牲。我已经工作七年了,每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所以你想要个孩子,是为了留后?"
"是。"他坦诚地承认,"但也是因为,我想有个血脉相连的家人。我父母年纪大了,总有一天会离开。如果我出了事,至少还有你和孩子,我就不算白活一场。"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混蛋。"
"我知道。"
"你骗了我。"
"对不起。"
"你利用了我。"
"我知道。"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问,"我已经怀孕了,我是该离婚,还是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秦川跪了下来。
"求你不要离开我。"他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不配拥有你,但是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会用余生来补偿你。"
"你有余生吗?"
他愣住了。
"你刚才说,你可能活不了多久。"我说,"那你怎么补偿我?"
"我会努力活下去。"他说,"为了你,为了孩子,我会努力活下去。"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该相信他,还是该离开他。
但我的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最后说。
"好。"他松开我的手,站起来,"你慢慢考虑,我等你。"
我走出卧室,回到次卧,关上门。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是秦川发来的微信。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但是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除了身份之外,都是真心的。我爱你,芷芷。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人说这句话,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不会怪你。但如果你愿意留下,我会用生命来保护你和孩子。】
我看着这段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然后我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爆炸。
紧接着,整栋楼的警报器响了起来。
我的手开始发抖,后背发凉。
这场婚姻到底把我卷入了什么样的危险之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06
警报声刺耳地响着,我冲出次卧。
秦川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作战服,手里拿着那把枪。他看见我,快速走过来。
"别出声,跟我走。"
"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来了。"他拉着我走向主卧,"快,进衣柜。"
"什么人?"
他没有回答,而是打开衣柜,推开后面的一块隔板。里面是个暗室,大概两平米,放着一些物资——水,压缩饼干,医疗包,还有一部卫星电话。
"进去,把门关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他把卫星电话塞给我,"如果一个小时后我还没回来,拨这个号码,会有人来接你。"
"秦川——"
他吻了我的额头。
"相信我,我会没事的。"
然后他把我推进暗室,关上了门。
黑暗瞬间吞没了我。
我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然后是撞门声。
砰的一声,防盗门被撞开了。
"搜!"有人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喊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捂住嘴,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老大,这里没人。"
"楼上楼下都找过了,确实没人。"
"操,晚了一步。"
"那个女人呢?"
"可能跑了。"
"继续找,他们跑不远。"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安静下来。我的腿已经麻了,但不敢出去。
一个小时后,我拨通了卫星电话。
"我是秦川的妻子。"我压低声音说。
"收到,保持位置,五分钟后有人到。"
四分钟后,我听见门外有人敲暗室的门。
"秦太太,是我们。"
我打开门,看见两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
"秦川呢?"我问。
"他在追那些人,让我们先把你转移到安全屋。"
"我不走,我要等他。"
"秦太太,现在很危险,您必须跟我们走。"
"我说了,我不走。"
两个人对视一眼,最后其中一个叹了口气。
"那我们在这里保护您,等队长回来。"
等了两个小时,秦川终于回来了。
他身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看见我,他松了口气。
"没事吧?"
我摇摇头,扑进他怀里。
"你受伤了?"
"小伤,子弹擦过去的。"他示意两个人离开,"你们先走,我稍后过去汇报。"
等他们离开,秦川抱起我,坐在沙发上。
"对不起,让你害怕了。"
"他们是什么人?"
"东南亚的一个犯罪组织。"他说,"我去年在泰国执行任务时端掉了他们一个窝点,他们一直在找我报仇。没想到这么快就追到国内来了。"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应该是通过监控和信息追踪。"他说,"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这个地方不能再住了。"
"那我们去哪里?"
"我会安排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他看着我的肚子,"你和孩子的安全最重要。"
"你呢?"
"我要回去处理后续。"他说,"这次的事闹得太大,我可能要被调离原来的岗位。"
我愣了一下。
"调离?"
"嗯,可能会调到内勤,或者培训部门。"他说,"也好,至少能多陪陪你和孩子。"
我应该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安。
"你在隐瞒什么?"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聪明。"他笑了,但笑容很苦涩,"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说吧。"
"我没有被调离。"他说,"我被停职调查了。"
"为什么?"
"因为我暴露了身份,连累了你,违反了保密条例。"他说,"组织正在调查是不是我主动泄露的,如果查出来是,我会被开除,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现在怎么办?"
"我需要找出泄露信息的源头,证明我的清白。"他说,"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很危险。所以这段时间,你必须待在安全屋,不能跟任何人联系,包括你的父母。"
"我妈怎么办?她还在我家。"
"我会安排人保护她。"他说,"你放心。"
我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秦川说,"如果我真的被开除了,组织会抹去我的所有身份信息。到时候,在法律上,秦川这个人就不存在了。"
"那我们的婚姻呢?"
"会被撤销。"他说,"你会恢复单身,孩子也会只跟你的姓。"
我的心突然揪紧了。
"你是说,我们可能会被迫离婚?"
"是。"他握住我的手,"但是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我一定会查出真相,洗清嫌疑,然后光明正大地娶你回家。"
他说得很坚定,但我看得出来,他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当天晚上,两个人开车送我去了安全屋。
那是一栋位于郊区的独立别墅,周围都是树林。房子里设施齐全,有厨房卧室客厅,还有一个小院子。
"秦太太,这段时间您就住在这里。"其中一个人说,"门窗都装了防弹玻璃,周围有监控,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您需要什么,随时按这个按钮。"
他递给我一个小型遥控器。
"秦川呢?"
"队长要回去处理事情,暂时不能来看您。但是他让我们转告您,让您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等他查清真相就来接您。"
我点点头,接过遥控器。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被囚禁一样生活在这栋别墅里。
每天早上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总有一瞬间的恍惚。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
然后记忆会涌回来,带着沉重的压力。
我怀着一个特工的孩子,我的丈夫正在被调查,我可能随时会失去这段婚姻。
而这一切,都始于三个月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在茶馆里对一个陌生男人说:"好,我答应你。"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现在的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07
在安全屋的第十天,我终于接到了秦川的电话。
"芷芷,是我。"
"你还好吗?"
"我很好。"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累,"调查有了进展,但还需要一点时间。你呢?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闷。"
"再忍耐一下,很快就能出来了。"他说,"我查到了一些线索,泄密的源头可能不在我这边。"
"那在哪里?"
"可能是组织内部有内鬼。"他说,"我正在调查,但是很棘手,因为嫌疑人的身份层级很高。"
我的心一紧。
"会有危险吗?"
"会。"他没有隐瞒,"但是我必须查下去,否则我们永远不能在一起。"
"秦川......"
"等我,芷芷。"他说,"等我查清真相,我们就能回家了。"
挂掉电话后,我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
身份层级很高的内鬼,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秦川要对抗的不是外部的敌人,而是内部的权力斗争。
这比追杀他的犯罪组织更危险。
因为敌人在暗处,而他在明处。
又过了一周,秦川再次来电。
"我找到证据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有人在组织内部建了个情报交易网络,把很多外勤人员的信息卖给境外势力。我的身份暴露,就是因为这个网络。"
"那现在怎么样?"
"我已经把证据提交给上级,正在等待处理结果。"他说,"应该很快就会有结论。"
"那你能来看我吗?"
"暂时还不行,我要配合调查。"他说,"但是应该不会太久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二天,看守安全屋的人突然告诉我,秦川被扣押了。
"什么意思?"
"队长提交的证据,反而被人指控是伪造的。"那人说,"现在内部有人说,他为了洗清自己,故意栽赃陷害其他同事。"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会这样?"
"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队长现在很危险。"那人压低声音,"听说那个被指控的高层,在组织内部很有势力,他如果要报复队长......"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已经明白了。
秦川陷入了更大的危机。
我在安全屋里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
我必须做点什么。
但是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文案策划,对秦川的世界一无所知。
我拿起手机,想给他发微信,却发现他的账号已经显示"不是好友"。
被删除了。
或者说,被强制注销了。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秦川真的被定罪,他的所有身份信息都会被抹去。他会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而我和他的婚姻,也会被一笔勾销。
不,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
"怎么了,秦太太?"
"我要见你们的上级。"
"这个......"
"立刻,马上。"我说,"告诉他,我有重要的证据要提供。"
三个小时后,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安全屋。
"秦太太,我是行动处的李处长。"他坐在我对面,"听说你有证据要提供?"
"对。"我深吸一口气,"但是在提供之前,我需要知道秦川现在的处境。"
"他被暂时停职,接受内部调查。"李处长说,"如果查不出他的清白,很可能会被开除,甚至面临法律制裁。"
"那个被他指控的高层是谁?"
李处长犹豫了一下。
"陆副局长。"
我的心一沉。
副局长,这个级别确实很高。
"我不知道秦川提供的证据是真是假。"我说,"但是我知道,他不会做伤害组织的事。"
"秦太太,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我看着李处长的眼睛,"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如果秦川真的想叛逃,为什么还要跟我结婚?为什么还要让我怀孕?"
李处长愣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继续说,"一个想叛逃的人,是不会给自己增加负担的。他会尽量减少牵绊,方便随时逃跑。但是秦川不但娶了我,还让我怀孕,还把我的信息都登记在组织系统里。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没想过要叛逃。"
李处长陷入沉思。
"而且,"我说,"如果他真的想伪造证据陷害陆副局长,为什么要用这么粗糙的方式?他在外勤工作了七年,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如果他想做,一定会做得天衣无缝。"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提供的证据是真的。"我说,"而现在有人说他伪造证据,恰恰说明那个人心虚了。"
李处长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秦太太,你很聪明。"
"所以你会帮他吗?"
"我会重新调查这个案子。"李处长站起来,"但是我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证据。"
"那在此之前,请保护好他。"我说,"他是个好人,不应该被冤枉。"
李处长点点头,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等消息。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看守有没有秦川的消息。但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还在调查"。
我开始焦虑,失眠,吃不下饭。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开始有胎动。每次感受到那轻微的跳动,我都会想起秦川。
他说过,他想要个孩子。
他说过,他会努力活下去。
他还说过,他爱我。
我不能让他就这样被冤枉,被抹去,被遗忘。
第十天,李处长再次来了。
"有结果了。"他说。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怎么样?"
"我们重新调查了秦川提交的证据,确认是真实的。"李处长说,"同时,我们也找到了陆副局长的其他犯罪证据。他确实在组织内部建立了情报交易网络,出卖了至少十二名外勤人员的信息。"
我松了一口气。
"那秦川呢?"
"他已经被释放了,正在接受医疗观察。"李处长说,"这次的事对他打击很大,他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我能见他吗?"
"当然。"李处长笑了,"他现在就在医院,我这就安排车送你过去。"
医院在市中心,一栋灰色的大楼。
我被带到VIP病房区,推开门,看见秦川躺在病床上。
他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左手打着石膏。看见我,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来了。"
我走到床边,握住他的右手。
"你怎么样?"
"还活着。"他说,"就是断了根肋骨,还有手骨骨裂。"
"谁打的?"
"审讯的时候,有人想逼我认罪。"他说得很轻松,但我能想象当时的场景有多残酷,"不过没事,我撑过来了。"
我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别这么说。"他擦掉我的眼泪,"这不怪你,是我选择了这条路。而且多亏了你,李处长才会重新调查。是你救了我。"
"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他握紧我的手,"你相信了我,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什么都不说。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这一刻,我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同样的阳光,同样的沉默,但那时候我们是陌生人。
而现在,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08
秦川在医院住了两周。
这两周里,我每天都去陪他。给他削水果,跟他聊天,陪他做康复训练。
那些日子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回到了普通人的生活。
有一天,他在病房里看新闻,突然叫我。
"芷芷,你过来看。"
我走过去,看见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条新闻——"国家安全部门破获重大间谍案,涉案人员包括多名高级官员......"
屏幕上闪过几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但我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身形。
陆副局长。
"尘埃落定了。"秦川说,"这个案子影响很大,上面已经开始清查整个系统。"
"那你呢?"
"我被嘉奖了。"他笑了,"三等功,还有五十万奖金。"
"真的?"
"嗯。"他拉着我坐下,"而且组织决定,让我转岗到培训部,以后就不用执行外勤任务了。"
我愣了一下。
"那你不就......"
"不就可以天天回家了吗?"他接话,"对,以后我就是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了。"
我应该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你不开心吗?"我问。
"开心。"他说,"能陪着你和孩子,当然开心。"
但我知道他在撒谎。
一个在外勤岗位上干了七年的人,突然被调到培训部,这对他来说不是升职,而是变相的退休。
他还这么年轻,才二十九岁。
但他为了我,选择了放弃他热爱的工作。
"秦川。"我握住他的手,"如果你想继续做外勤,我不会拦你。"
"不想。"他说得很快,"我已经厌倦了那种生活,每天提心吊胆,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到太阳。我想要稳定,想要陪着你和孩子长大。"
"真的?"
"真的。"他把我的手放在他心口,"你听,我的心跳很平稳。这说明我没有撒谎。"
我听着他的心跳,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我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出院那天,秦川换上便装,推着我走出医院。
外面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来车往,空气中飘着桂花的香味。
"终于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重生了一样。"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吧?"
"不会了。"他说,"我已经不是外勤了,最危险的日子过去了。"
我们手牵着手走在街上,像普通情侣一样。
路过一家婴儿用品店,秦川拉着我进去。
"该给孩子准备东西了。"
我们在店里逛了很久,挑了一堆婴儿服,奶瓶,尿布。秦川特别认真,每件东西都要问店员安不安全,适不适合新生儿。
"你是第一次当爸爸吧?"店员笑着说。
"对。"秦川也笑了,"所以特别紧张。"
"没事,慢慢就习惯了。"店员说,"孩子几个月了?"
"快五个月了。"
"那是男孩还是女孩?"
"还不知道。"秦川看着我,"但是不管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这个场景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做梦。
我和一个普通的丈夫,在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东西。没有追杀,没有危险,没有秘密。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秦川的牺牲之上。
他放弃了自己热爱的工作,放弃了那个在刀尖上行走的自己,只为了给我一个安稳的生活。
回到家,秦川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主卧衣柜里的那个黑色箱子拿出来,当着我的面打开。
"这些东西,以后都用不上了。"
他把枪拿出来,仔细检查,然后放进一个密封袋里。证件也一样,一张张收好。
"你要上交这些?"
"嗯。"他说,"既然不做外勤了,这些东西就该还给组织。"
"那你的那些化名身份呢?"
"也会被注销。"他说,"从今以后,我就只有一个名字——秦川。"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我看得出来,他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失落。
"你后悔吗?"我忍不住问。
"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后悔让我怀孕,后悔因为我放弃了工作。"
秦川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抱住我。
"傻瓜。"他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可是你明明......"
"我明明什么?"他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明明不舍得那些任务?明明怀念外勤的生活?"
我点点头。
"确实有点不舍得。"他承认,"但是跟你和孩子比起来,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已经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了,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芷芷,我选择了你,就不会后悔。这是我的决定,跟你无关。"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说得对,这是他的选择。
我不能因为心疼他,就替他后悔。我能做的,只有珍惜他的选择,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那天晚上,秦川抱着我睡觉。
"芷芷。"他突然说。
"嗯?"
"我要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其实,我接近你,不完全是因为组织的安排。"
我转过身看他。
"什么意思?"
"我见你第一面之前,就调查过你的资料。"他说,"看到你的照片,看到你的经历,我就觉得你是我要找的人。"
"所以你是故意选中我的?"
"算是吧。"他说,"组织让我找个合适的人结婚,我就提出了一些要求——要独立,要有工作,要不会过多干涉我的生活。然后他们给了我几个备选对象,我一眼就选中了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他说,"照片上,你笑得很自然,眼睛里有光。我想,能这样笑的人,一定是个善良的人。"
我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所以,我们的相遇,虽然是安排好的,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他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知道,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我也是。"我说,"虽然一开始我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答应你的,但是后来,我发现我离不开你了。"
"那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吧。"他说,"不管以前经历了什么,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但是第二天早上,一个电话打破了我们的平静。
"队长,出事了。"
是李处长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
"什么事?"
"陆副局长在看守所自杀了。"李处长说,"而且他死前留了一份材料,里面提到......你可能是他的同伙。"
秦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可能。"
"我知道,但是上面要求重新调查。"李处长说,"你马上来一趟,需要配合调查。"
秦川挂掉电话,脸色阴沉得吓人。
"怎么了?"我问。
"陆副局长死了,但是他死前泼了我一身脏水。"他说,"看来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
"那怎么办?"
"我必须去证明清白。"他说,"这次可能需要更长时间,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担心。"
"可是......"
他吻了我的额头。
"相信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然后他穿上外套,走出家门。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09
秦川走后,我一直在家里等消息。
三天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
一周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我开始坐立不安,频繁地给李处长打电话,但每次都是语音信箱。
第十天,终于有人来了。
但不是秦川,而是两个穿制服的人。
"林芷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里?"
"配合调查。"
我的心一沉。
他们把我带到一栋灰色的大楼,关进一间审讯室。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壁是灰色的,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过了很久,门开了,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林芷,我是调查组的王组长。"他坐在我对面,"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好。"
"你和秦川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如实回答。
"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知道。"
"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工作吗?"
"知道一部分。"
"那你知不知道,他曾经把组织的机密信息泄露给境外势力?"
我愣住了。
"不可能,他不会做这种事。"
"我们有证据。"王组长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陆副局长生前留下的材料,里面详细记录了秦川如何跟他合作,如何出卖情报,如何分赃。"
"这不可能!"我激动地站起来,"一定是陆副局长陷害他!"
"请坐下。"王组长的语气很冷,"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但是在此之前,你必须配合我们,回答所有问题。"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被反复问了无数遍同样的问题。
他们想从我这里找到秦川犯罪的证据,但我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我被放了出来。
"林芷女士,在调查结束之前,你不能离开本市,也不能跟秦川联系。"王组长说,"如果违反规定,会被视为妨碍公务。"
我点点头,走出那栋灰色的大楼。
外面已经天黑了,街道上空荡荡的。我站在路边,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吗?那个空荡荡的房子,现在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囚笼。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西湖边。
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几艘游船,船上传来欢声笑语。
我站在湖边,看着水面,突然想起我和秦川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天也是在西湖边,在湖畔居。
他坐在窗边,背对着门,穿着深蓝色衬衫。
他转过身,眼神冷静地看着我,说:"我有三个条件。"
我答应了。
然后我们领证,同房,怀孕,经历了无数次危险,最后终于得到了短暂的平静。
可是现在,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又被怀疑,又被调查,又要独自面对那些黑暗的东西。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蹲下来,抱住膝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芷芷?"
我猛地抬头,看见苏晴站在我面前。
"晴晴?"
"你怎么在这里?"她蹲下来,看着我红肿的眼睛,"出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苏晴扶着我站起来,拉着我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说吧,怎么了?"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她。
听完后,苏晴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老公是个特工,现在被怀疑叛国,而你怀着他的孩子,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点点头。
"这也太狗血了......"苏晴说,"但是芷芷,你相信他吗?"
"我相信。"
"那就等他。"苏晴握住我的手,"既然你相信他,就等他证明自己。他连上次那么大的危机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你什么都做不了?"苏晴说,"你可以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这就是你能为他做的最大的事。"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是啊,我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好好养胎,等他回来。
这是我对他最大的信任,也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接下来的日子,我强迫自己恢复正常生活。
按时吃饭,按时产检,按时休息。
母亲担心我一个人住不安全,又搬过来陪我。但她什么都不问,只是默默地照顾我。
我知道她一定很担心,但她不想给我增加压力。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秦川写的。
【芷芷:
很抱歉让你担心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接受调查,不方便跟你联系。
调查很艰难,因为陆副局长留下的材料看起来证据确凿。但是我在努力寻找反证,证明我的清白。
我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洗清嫌疑,但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来。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等我。
秦川】
我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小心地收起来。
又过了一个月,李处长突然来找我。
"秦太太,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组织决定,启动一个秘密调查计划。"李处长说,"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我们怀疑,陆副局长留下的那份材料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陷害秦川。"李处长说,"但是要证明这一点,需要找到当年的证人。而这些证人,大多数都在境外。"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秦川重新执行任务,去境外找到这些证人。"李处长说,"但是这次任务很危险,他可能会......"
"可能会牺牲,对吗?"我打断他。
李处长点点头。
"这是唯一的办法吗?"
"是。"
"那他怎么说?"
"他拒绝了。"李处长说,"他说他答应过你,不会再做外勤工作。"
我沉默了很久。
"让我见见他。"
第二天,我见到了秦川。
在一间会客室里,他坐在玻璃隔板后面,穿着灰色的囚服,脸色憔悴,胡子拉碴。
但看见我,他的眼睛亮了。
"芷芷。"
"秦川。"
我们隔着玻璃,对视了很久。
"孩子怎么样?"他问。
"很好,已经七个月了。"我摸着肚子,"他经常踢我。"
"是个调皮的小子。"他笑了,但笑容很苦涩。
"秦川,"我看着他的眼睛,"李处长跟我说了任务的事。"
他的笑容消失了。
"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你,不会再冒险。"
"可是如果你不去,你就永远洗不清嫌疑。"
"那我就等着被定罪。"他说,"至少我还活着,还能在监狱里想着你和孩子。"
"但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可是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保证。"他说,"芷芷,我不能让你变成寡妇,不能让孩子没有父亲。"
我的眼泪掉下来。
"秦川,我不要你为了我牺牲自己。"我说,"如果那个任务能证明你的清白,就去做吧。"
"不行。"
"听我说完。"我打断他,"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的工作有危险。我接受了这个风险,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可是......"
"而且,"我擦掉眼泪,"如果你因为我被冤枉,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你会恨我的。"
"我不会。"
"你会的。"我说,"因为你热爱你的工作,热爱那种在刀尖上行走的生活。让你放弃它,就像让鱼放弃水一样。"
秦川沉默了。
"去吧。"我说,"去证明你的清白,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会在家里等你,等你平安回来。"
"如果我回不来呢?"
"那我会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我说,"我会告诉他,他的爸爸是个英雄,是个为了国家牺牲的英雄。"
秦川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对不起,让你嫁给我这样的人。"
"我不后悔。"我说,"一点都不后悔。"
那天的会面,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10
秦川接受了任务。
李处长说,这次任务需要他潜入东南亚的一个犯罪组织,找到当年跟陆副局长接触过的证人,获取关键证据。
任务周期是三个月。
三个月后,如果他还活着,就能洗清嫌疑,重新回到组织。
如果他死了......
李处长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
如果他死了,他会被追认为烈士,但他的身份依然会被保密。在外界看来,秦川这个人就这样消失了。
而我和孩子,会得到一笔抚恤金,然后继续生活。
秦川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他。
我坐在家里,看着窗外,手轻轻放在肚子上。
孩子又踢了我一下。
"宝宝乖。"我轻声说,"等爸爸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聚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三个月。
每天早上醒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希望能收到他的消息。
但从来没有。
我知道他在执行任务,不方便联系,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孕晚期的反应越来越重,我的腿开始水肿,晚上经常睡不着。
母亲每天陪着我,给我按摩,陪我散步,讲一些开心的事想让我放松。
但我怎么能放松呢?
我的丈夫在境外执行危险任务,随时可能死去,而我却只能在家里等待。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把我压垮。
两个月后,我进入了预产期。
医生说,孩子随时可能出生,让我做好准备。
那天晚上,我突然羊水破了。
母亲赶紧叫了救护车,把我送到医院。
产房里,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海浪一样。
我咬着牙,努力呼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秦川,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十二个小时后,孩子出生了。
是个男孩,七斤二两,很健康。
护士把孩子抱给我看,他皱着小脸,哭得很大声。
"恭喜,是个儿子。"护士说。
我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眼泪掉了下来。
他长得很像秦川,尤其是眉毛和眼睛。
"宝宝,妈妈在。"我轻声说,"爸爸也会回来的。"
坐月子期间,母亲和婆婆轮流照顾我。
张姨第一次见到孙子,激动得直掉泪。
"这孩子跟小川小时候一模一样。"她抱着孩子,眼睛红红的,"小川他......还好吗?"
"他很好。"我说,"就是工作忙,暂时回不来。"
张姨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一定听说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
"那就好。"
孩子满月那天,李处长突然来了。
看见他,我的心一紧。
"秦川他......"
"他还活着。"李处长说,"而且他成功了。"
我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找到了关键证人,获取了当年陆副局长交易的录音和视频。"李处长说,"证据确凿,足以证明他是被陷害的。"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还需要一段时间。"李处长说,"他在任务中受了伤,现在在境外的安全屋养伤。等伤好了,就可以回国了。"
"严重吗?"
"还好,不致命。"李处长说,"子弹擦伤,还有几处刀伤,但都不是要害部位。"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真的很不容易。"李处长说,"秦太太,你嫁了个好男人。"
又过了一个月,秦川终于回来了。
那天傍晚,我正在给孩子喂奶,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母亲去开门,然后传来她惊讶的声音。
"小川?!"
我抱着孩子冲出卧室,看见秦川站在门口。
他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左臂打着绷带。但看见我,他的眼睛亮了。
"芷芷。"
我抱着孩子走过去,眼泪控制不住地流。
"你回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看着我怀里的孩子,"这就是我们的儿子?"
"嗯。"
他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停止了吃奶,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在看我。"秦川笑了,眼眶红红的,"他认识我。"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躺在床上。
孩子睡在中间,秦川和我一左一右守着他。
"你给他取名字了吗?"秦川问。
"还没有,等你回来一起取。"
"那叫秦念。"他说,"念家,念你,念这来之不易的生活。"
"好,就叫秦念。"
我们看着熟睡的孩子,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三个人身上。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三个月的等待都值得了。
"芷芷。"秦川突然说。
"嗯?"
"我要跟你说件事。"
我的心一紧。
"什么事?"
"组织决定,授予我二等功,还有一百万奖金。"他说,"同时,他们还问我,想不想回外勤岗位。"
我的心一沉。
"你怎么说?"
"我说,让我问问你的意见。"他转过头看我,"如果你不同意,我就继续待在培训部。如果你同意......我想再干几年,至少把那些烂尾的案子处理完。"
我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我知道他热爱那份工作,也知道他在那个岗位上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但我也知道,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他的最后一次。
"你想去吗?"我问。
"想。"他坦诚地说,"但是我更想陪着你和孩子。"
我沉默了很久。
"去吧。"我最后说,"但是你要答应我,每次任务结束,都要平安回来。"
"我保证。"
"还有。"我说,"等秦念上小学,你就退下来,好吗?"
"好。"他握住我的手,"秦念上小学的时候,我就退下来,专心陪你们。"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提的三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不要过问他的工作。
第二个条件,是配合他的时间表。
第三个条件,是半年内怀孕。
我都做到了。
而他,也做到了他的承诺——给我一个家,给我一个孩子,给我一份安全感。
虽然这个过程充满了危险和曲折,但我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秦川。"我靠在他肩膀上。
"嗯?"
"谢谢你娶我。"
"傻瓜。"他吻了我的额头,"应该是我感谢你,愿意嫁给我这样的人。"
窗外,月亮升得更高了。
孩子在梦里笑了一下,小手握成拳头。
这个小小的生命,连接着我们,也见证着我们的爱情。
一段从相亲开始的婚姻,经历了无数次危机,最终还是修成了正果。
11
三年后。
秋天的杭州,天高云淡。
我坐在西湖边的长椅上,看着三岁的秦念在草地上跑来跑去。
他长高了很多,小脸圆圆的,笑起来很像秦川。
"妈妈,你看!"他捡起一片落叶,跑过来给我看。
"哇,好漂亮的叶子。"我接过来,"红红的,像火一样。"
"像爸爸的勋章!"秦念骄傲地说。
去年,秦川获得了一枚红色的勋章。那是他的第三次嘉奖,也是级别最高的一次。
组织在内部举行了授勋仪式,我和秦念都去了。
看着他站在台上,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勋章,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三年,他又执行了七次任务,每次都平安回来了。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左腿有弹片残留,走路会一瘸一拐。右耳的听力下降了40%,需要戴助听器。后背有一道很长的疤,是被刀划伤的。
但他从来不抱怨,反而很乐观。
"至少我还活着。"他总是这样说,"能看见你和秦念,就是最大的幸福。"
上个月,他兑现了承诺,正式申请退出外勤岗位。
组织批准了,并安排他到培训部担任主任。
从此以后,他就是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了。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秦念问。
我看了看手表。
"快了,他说五点到家。"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
是秦川。
"芷芷,我在西湖边,你们在哪里?"
"我们也在西湖边,湖畔居附近。"
"别动,我马上到。"
五分钟后,我看见秦川走过来。
他穿着休闲装,左腿走路还是有点不自然,但精神状态很好。
"爸爸!"秦念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哎哟,小家伙又长高了。"秦川把他抱起来,"今天在幼儿园表现怎么样?"
"老师说我很棒!"
"那当然,你是爸爸的儿子嘛。"
我走过去,挽住秦川的手臂。
"今天工作顺利吗?"
"顺利。"他笑了,"培训部的工作比外勤轻松多了,每天就是上上课,写写报告,很安逸。"
"习惯吗?"
"还行。"他说,"不过有时候还是会想念以前的生活。"
"后悔吗?"
"不后悔。"他看着我,眼神很坚定,"跟你和秦念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并肩走在西湖边,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对了,"秦川突然说,"我今天去了一趟湖畔居。"
"湖畔居?"
"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说,"那里还是老样子,连那个包厢都没变。"
"你去那里干什么?"
"想重温一下当年的场景。"他笑了,"记得吗?那天我跟你说,我有三个条件。"
"记得。"我也笑了,"我当时差点被你吓跑。"
"幸好你没跑。"他停下脚步,看着我,"芷芷,谢谢你答应了那三个条件。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我也要谢谢你。"我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一个孩子,还有这些年的陪伴。"
我们对视了很久,然后同时笑了。
秦念在旁边拉着我们的手。
"爸爸,妈妈,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我们一家三口手牵着手,走在夕阳下。
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湖畔居那个包厢里,秦川对我说的那句话——
"我不擅长谈恋爱,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经营一段感情。但是我可以保证,婚后我会承担起丈夫的责任。"
他做到了。
虽然过程很曲折,虽然经历了无数次危险,但他真的做到了。
而我,也从一个对婚姻充满疑虑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幸福的妻子和母亲。
这段婚姻,始于三个条件,成于无数次的考验,最终修成了正果。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还会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对秦川说:"好,我答应你。"
因为他值得。
我们值得。
这个家值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