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我在事业和爱情之间做了一个选择。
我以为自己选对了。
直到那个酒会上,曲筱绡穿着白色礼服站在我面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代价,是用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更让我崩溃的是,当晚她寄来的那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的真相,彻底击碎了我这六年苦心经营的所有体面。
我端着酒杯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穿白色礼服的女人朝我走来。
六年了。
曲筱绡还是那么耀眼。
只是眼神变了。
变得冷漠,疏离,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走到我面前,笑容礼貌又客套,伸出手:"赵医生,好久不见。"
我的手在颤抖。
"小曲……"我的声音发哑。
"曲总。"她纠正我,语气很轻但坚定,"我现在更习惯别人叫我曲总。毕竟,我们现在的身份,不太适合用以前那种……随便的称呼。"
一句话,把六年前的所有过往都划清了界限。
我的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握着。
她已经松开了手,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我身边的沈佳宜,还有不远处穿着小燕尾服准备表演的沈宇轩。
"恭喜你,赵医生。"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家庭美满,事业有成,还有一个这么出色的儿子。你当年的选择,看起来很正确。"
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她说完这句话,助理就走过来低声说:"曲总,合同准备好了。"
"好的。"她对我点点头,"失陪了,赵医生。我还要和沈院长谈合作的事。祝你今晚愉快。"
然后转身离开。
背影笔直,步伐从容,没有一丝留恋。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钻进耳朵:"那不是曲筱绡吗?GI中国区的CEO,听说身价过亿了……""赵医生和她以前是不是……""嘘,别乱说,人家现在可是沈院长的女婿……"
沈佳宜拉了拉我的胳膊,低声说:"启平,我们过去那边吧。"
我机械地点头,跟着她往人群另一边走。
脑子里一片混乱。
六年了。
我以为再见面时,她会哭,会闹,会质问我。
可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离开。
这比任何指责都要让人难受。
这是2025年11月的一个夜晚,市第一医院建院50周年庆典酒会。
地点在医院新落成的国际医疗中心大厅。
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觥筹交错的宾客,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和香水的味道。
我39岁,副主任医师,穿着一套定制的藏青色西装,看起来成功、体面。
妻子沈佳宜挽着我的胳膊,正在跟人介绍:"这是我先生,市一院最年轻的副主任。"
10岁的继子沈宇轩穿着小燕尾服,坐在角落的钢琴前做准备。
一会儿他要表演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这是岳父沈建国安排的节目。
为了展示"医二代天才儿童"的形象。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直到曲筱绡出现。
她是今晚最耀眼的那个人。
纯白色的礼服,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像艺术品。
六年不见,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咋咋呼呼追着我跑的"曲妖精"。
而是成熟、冷静、浑身散发着"我很贵"气息的女企业家。
她身边跟着GI全球CEO和一群西装革履的助理。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礼貌地让开一条路。
我远远看着她,心脏狂跳。
想走过去,又不敢。
她的目光隔着人群,精准锁定了我。
四目相对。
她眼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
只有深入骨髓的冷漠。
然后移开视线,像看一个陌生人。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恨。
而是"无感"。
"赵医生,好久不见啊。"
姚滨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里带着讽刺。
他是曲筱绡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六年前,他就警告过我:"小曲和你不是一路人,你迟早会后悔。"
现在看来,他说对了。
"姚滨。"我点点头,尽量保持平静。
"我今天可是陪小曲一起来的。"他故意提高音量,"你知道吗?她这次带着大项目来——3D打印人工椎间盘技术。"
我的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我恩师张柏年生前的课题!
姚滨看着我的表情,冷笑一声:"你当年为了结婚,把这个课题拱手让给了沈院长。现在沈院长的团队搞了五年,连临床试验都没通过吧?"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而我们小曲,只用了三年,就做出了成品,还拿到了CFDA的批文。"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很重。
"赵医生,你这六年,都干了什么?"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岳父沈建国脸色铁青,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眼神里带着警告。
妻子沈佳宜尴尬地拉着我的胳膊:"启平,我们过去那边吧……"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姚滨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
六年前,我为了娶沈佳宜,把恩师的课题拱手让给了沈建国。
当时沈建国承诺,会全力支持我完成恩师的遗志。
结果呢?
这六年,课题被他牢牢控制在手里。
研究方向要向他汇报,实验数据要给他审核,就连论文的署名顺序都由他"建议"。
我从课题负责人,变成了挂名的傀儡。
而曲筱绡,六年时间,从一个被我嫌弃"没文化"的富二代,变成了医疗科技公司的CEO。
她完成了我未完成的梦想。
她站在了我仰望都够不到的高度。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六年前的那个暴雨夜。
2019年10月的一个凌晨。
我刚做完12小时的脊柱肿瘤切除手术,累得快要虚脱。
护士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23个未接来电,全是曲筱绡。
还没来得及回拨,护士冲过来:"赵医生,门口有个女孩淋着雨非要见您!"
我走到急诊大楼门口,看到她。
她穿着那条红色连衣裙,我最喜欢的那条。
浑身湿透,妆容全花了,睫毛膏混着雨水往下淌。
像个落汤鸡。
但她倔强地昂着头,眼睛死死盯着我。
看到我出来,她吼出来:"赵启平,你就这么怕我吗?"
我愣住了。
"你是不是嫌我没文化,丢你的人?"她的声音在暴雨里显得有些沙哑。
"上周你们医院那个学术沙龙,为什么不让我去?"
"你说有急诊,结果我在你朋友圈看到你们所有人的合影!"
我沉默了。
她说的是事实。
上周医院举办学术沙龙,主题是"现代医学伦理中的康德哲学解读"。
她兴冲冲地说要去。
我找借口说有急诊,不让她参加。
其实是担心她坐不住,会被我那些师兄弟们在背后议论。
担心他们说:"赵启平找了个什么女朋友?连康德都不知道?"
我的沉默,就是默认。
曲筱绡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追了你一年,低三下四学古典乐,看那些我一个字都看不懂的书。"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能走进你的世界。"
"可你根本就不爱我,你爱的是一个'符合你标准'的幻影。"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赵启平,我们分手吧。我累了,真的累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
高跟鞋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我想追。
但急诊科主任在身后喊:"小赵,车祸伤者,三个,必须马上手术!"
我回头看向曲筱绡消失的方向。
雨幕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以为,忙完这阵子,我们还有机会。
我不知道,这一转身,就是六年。
分手第三天,北京协和医院打来电话。
"赵医生,张教授突发心梗,现在在ICU抢救。"
我连夜飞北京。
在ICU外站了一整夜。
张柏年教授是我的博士导师,也是我的恩人。
我父母早逝,是他一路扶持我,供我读书,带我做研究。
他对我来说,不只是老师,更像父亲。
张师母哭着说:"他手里有个国家重点课题,3D打印人工椎间盘技术,本来要传给你的。"
"可你现在这个情况……"
她没说下去,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课题需要团队、设备、至少300万的启动资金。
以我一个普通主治医师的身份,根本拿不到资源。
我在ICU外站了一夜。
看着恩师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像倒计时一样。
心里又急又无力。
回上海当晚,院长沈建国把我叫到办公室。
红木家具,墙上挂满荣誉证书,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权力的味道。
他给我倒了杯茶,坐在椅子上看着我。
"启平,我听说张师伯病了。"
"是。"
"他手里那个3D打印椎间盘的课题,本来是要传给你的吧?"
我点头。
沈建国叹了口气:"可惜啊,你现在这个级别,很难拿到国家课题的资源。"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不过,我有办法让你明年就升副主任,课题也能顺利立项。"
我心跳加速。
"但你也知道,医院的资源有限,僧多粥少。我这样做,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他点了根烟:"所以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理由。"
"什么理由?"
"联姻。"他吐出两个字。
我愣住了。
"我女儿佳宜,你见过吧?胸外科主治,今年30岁,医学博士。"
"你俩都是搞医学的,有共同语言,应该聊得来。"
"你要是愿意,我力保你明年升副主任,课题也帮你立项。"
"张师伯那边,我亲自去协和帮你争取资源对接。"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三天时间,你考虑清楚。"
我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沈建国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启平,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再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坐在车里一整夜。
脑子里乱成一团。
想起曲筱绡在雨里的眼泪。
想起她说"我累了"。
想起她追着我跑,努力学古典乐,努力看那些晦涩的书。
和她在一起,我总是紧绷着。
怕她在学术沙龙上坐不住。
怕她在师兄弟面前说错话。
怕她格格不入。
而沈佳宜不一样。
她是医学博士,安静得体,和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可以讨论手术技巧,可以聊最新的医学进展。
不会有那么多担心,那么多顾虑。
更重要的是,娶她,就能救恩师的课题。
我告诉自己:这是对的选择。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问:真的对吗?
那段时间,曲筱绡把自己关在22楼的公寓里。
三天不吃不喝,手机关机。
安迪、樊胜美、邱莹莹、关雎尔都敲不开门。
第四天,姚滨踹开了门。
他看到她缩在被子里,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乱成鸡窝,床头柜上堆满纸巾。
姚滨一把掀开被子:"不就是个赵启平吗!甩了他,老子给你介绍十个比他强的!"
曲筱绡没说话,只是抱着膝盖缩在墙角。
姚滨掏出手机:"我得提醒你,赵启平那边不对劲。"
"我有个哥们在市一院,说这两天院长一直在给赵启平做工作,要给他介绍对象。"
曲筱绡抬起头。
"院长女儿,沈佳宜,胸外科主治,医学博士。"
姚滨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沈佳宜的照片。
金丝眼镜,气质温婉,知性得体。
曲筱绡盯着照片,忽然笑了。
"我见过她。"她的声音很轻。
"有一次去医院找赵启平,在电梯里碰到的。"
"她跟赵启平聊'椎间盘置换术的最新进展',两人眉飞色舞。"
"我站在旁边,连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姚滨,他们才是一路人,对不对?"
姚滨沉默了。
半晌,他说:"小曲,你和赵启平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他是那种为了'前途'和'体面',什么都能牺牲的人。"
"你要是真爱他,现在就去找他,把话说清楚。"
"否则,等他做了决定,就晚了。"
曲筱绡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我去找他。"
姚滨松了口气。
可没想到,曲筱绡去了,却是去目睹残酷的真相。
那天晚上7点,曲筱绡打车到市一院门口。
她躲在出租车里,盯着医院大门。
等了半个小时。
我出来了,身边是沈佳宜。
两人并肩走着,沈佳宜穿着白大褂,笑得温柔得体。
我虽然疲惫,但没有拒绝。
甚至还帮她拉开了车门。
曲筱绡看着这一幕,所有冲过去的勇气瞬间瓦解。
她掏出手机,给我发了条短信。
"赵启平,祝你找到你的'同类'。我们,再也不见。"
然后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
对出租车司机说:"走,越远越好。"
从那天起,她像变了个人。
姚滨后来告诉我,那段时间她每天工作16个小时。
拼命地谈项目,拼命地开会,拼命地学习。
她拿下了GI中国区的总代理。
她创办了自己的医疗科技公司。
她在证明,没有我赵启平,她照样能活得精彩。
但她有多拼命,就代表她心里有多痛。
姚滨说,那段时间她经常半夜哭醒。
但从来不在人前表现出来。
她把所有的痛苦都转化成了动力。
而我呢?
我选择了"合适"的婚姻。
订婚那天,沈佳宜约我去音乐厅听《天鹅湖》。
她穿着米色长裙,化着淡妆,整个人散发着岁月静好的气息。
我穿着西装,像个木偶一样坐在她身边。
整场演出,我都在恍惚。
脑子里全是曲筱绡的影子。
第一次带她来这里,她五分钟就睡着了,还打呼噜。
周围人侧目,我又羞又气,把她推醒。
她揉着眼睛,委屈巴巴地说:"赵启平,你这音乐太催眠了,比安眠药还管用。"
当时我气得不行。
现在想起来,却只觉得可爱。
"启平,你在想曲小姐吗?"沈佳宜忽然问。
我愣住了。
她看着舞台,声音很平静:"我爸跟我说了,你们刚分手不久。"
"没关系,我理解。我其实也是刚结束一段感情。"
"我前男友是搞金融的,嫌我工作太忙,后来出轨了一个模特。"
她转头看着我:"所以我爸说,还是找个同行靠谱。两个人不一定要相爱,但一定要合适。"
她伸出手:"启平,我可能暂时没办法爱上你。"
我看着她的手:"我也一样。"
"那我们就试试,让'合适'变成'习惯',让'习惯'变成'依赖'。这也是一种感情,不是吗?"
我握住她的手。
两只同样冰冷的手。
台上的《天鹅湖》进入高潮,天鹅在湖面上翩翩起舞。
观众鼓掌。
只有我觉得自己像溺水的人,快要窒息了。
婚礼定在2020年3月。
婚礼前一小时,岳母把我叫到休息室。
她神色紧张,手攥着手帕。
"启平,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佳宜有个孩子,五岁了,男孩,叫沈宇轩。"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是她和前男友的。当年那个男人始乱终弃,佳宜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了。"
"孩子在我老家,我妈带着。等你们结婚稳定了,再接过来。"
岳母抓住我的手:"启平,你要是真看不上她,现在我们就取消婚礼。我不怪你。"
外面婚礼进行曲已经响起。
宾客满堂。
沈建国在台上致辞。
恩师张柏年的家属专程从北京赶来祝贺。
我闭上眼睛。
"不取消。孩子的事,我会当亲生的对待。"
岳母热泪盈眶:"启平,你是个好孩子!"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已经回不去了。
婚礼进行到一半,我手机疯狂震动。
找了个借口溜出去接电话。
"赵医生,张教授……刚刚走了。"
我手机滑落在地,屏幕碎了。
恩师在我婚礼上走了。
我来不及见最后一面。
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拳砸在墙上。
拳头血肉模糊。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荒诞的事实。
我为了接恩师课题而结婚。
可恩师已经不在了。
那我这婚,还有什么意义?
但宾客还在,誓言已宣。
我已经是"沈家的女婿"了。
婚礼结束后,我收到一个快递。
寄件人是曲筱绡。
里面是一张CD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赵医生,这是你最爱的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祝你得偿所愿,琴瑟和鸣。小曲。"
我把CD放进播放器。
是曲筱绡的声音。
她用蹩脚的、跑调的哼唱,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唱"完了整整四个乐章。
录音最后,是她哭着说的话。
"赵启平,我知道我唱得很难听。但我真的很努力了。"
"我听了一百遍,才勉强记住旋律。"
"我想告诉你,我真的有在试着走进你的世界。"
"可你……你等不了我了,对吧?"
"没关系。你的新娘更适合你。她能陪你讨论康德,能听懂贝多芬。"
"而我,只是个……没文化的暴发户女儿。"
"赵启平,我不怪你。我只是……好遗憾。"
"我爱你。真的,真的爱过你。"
录音结束。
我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出来。
但婚礼已经结束。
一切,已成定局。
婚后三个月,五岁的沈宇轩被接到上海。
聪明伶俐,但眼里充满戒备。
第一次见面,他躲在沈佳宜身后。
沈佳宜说:"宇轩,叫爸爸。"
他倔强地说:"你不是我爸爸。"
声音小,但坚定。
我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我知道。但我会像爸爸一样照顾你。"
"我不需要。"他说,"我有爸爸,他只是……出差了。"
孩子眼眶红了。
沈佳宜哭了。
我站起来,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这六年,我给他报最好的国际学校,年费20万。
陪他做作业,带他去游乐场,给他买最新款玩具。
但他始终叫我"赵叔叔",从不叫"爸爸"。
每次我看着他,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能感觉到,所以更加抗拒我。
2022年,学校开家长会。
主题是"我的爸爸妈妈"。
轮到沈宇轩时,他站起来大声说:"我妈妈是医生。我爸爸……我爸爸不在这里,旁边这个是我继父。"
全场哗然。
所有家长的目光像针扎在我身上。
老师尴尬地打圆场。
回家后,我质问沈佳宜:"你是怎么教孩子的?"
她也爆发了:"他说的是事实!"
"你以为你对宇轩有多好?你每次看他,眼里都带着'这不是我儿子'的嫌弃!"
"你心里只有你自己,只有你那点可怜的清高!"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想曲筱绡?你做梦都在叫她的名字!"
我愣住了。
原来,我的伪装从来都不成功。
婚后,我如愿升了副主任。
恩师的课题也顺利立项,我成为负责人。
表面上看,一切都很顺利。
但我很快发现,这个课题的每一步都在沈建国掌控中。
研究方向要向他汇报。
实验数据要给他审核。
就连论文的署名顺序,都由他"建议"。
有一次,我提出创新性的手术入路方案。
沈建国直接否决:"风险太大,不适合现阶段。"
"启平,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你是沈家的女婿,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医院声誉。"
"稳妥,永远比创新重要。"
我沉默了。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以为自己在"做学术",其实只是在"完成任务"。
2021年底,我发现课题组的实验数据有问题。
数据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符合生物学的随机性。
追查之下,发现是研究员为了赶进度篡改了数据。
我把数据报告摔在沈建国桌上:"这个数据必须重做!否则论文一旦发表,被查出来就是学术造假!"
沈建国冷笑:"你知道这个课题拖了多久吗?上面催得很紧。"
"学术圈里,哪篇论文的数据是百分百'干净'的?"
"只要结论没错,过程上的一点瑕疵,不算什么。"
我第一次顶撞岳父:"我不能接受!"
结果,我被调离课题组核心位置,降为"挂名"。
论文最终发表,一作是沈建国,二作是那个造假的研究员。
我排在最后。
获奖时,沈建国感谢了所有人,唯独没提我。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想起恩师张柏年。
想起他生前对我的期望。
想起他说:"启平,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学者的底线是实事求是。这两样,你一辈子都不能丢。"
可我丢了。
为了所谓的"前途",为了所谓的"体面"。
我把自己卖给了沈家。
2023年,沈家和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合作,要推广新型人工关节。
沈建国让我作为"技术代表"参加发布会。
我看了技术参数,临床试验阶段就问题重重。
根本不适合大规模推广。
我拒绝站台。
沈建国把我叫到办公室,摔出一份文件。
里面夹着"债务清单"。
婚礼费用80万。
住房首付200万。
课题启动资金300万。
沈宇轩教育费用150万/年×3年=450万。
合计1030万。
最后一行字:"以上费用,视为沈家对赵启平的投资。如赵启平单方面违约(离婚或拒绝履行家庭义务),需全额返还。"
我的手在发抖。
"这是什么意思?"
沈建国点了根烟:"启平,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你要是不听话,我随时可以收回。"
"到时候你不仅要还钱,你的副主任、你的学术声誉,统统没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想清楚,你还有没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我想起婚前签过的一沓文件。
当时满脑子都是恩师病情,根本没仔细看。
原来,那里面藏着这样的陷阱。
我最终还是去了发布会。
在镜头前昧着良心说:"这是一款革命性的产品。"
当晚我喝得烂醉,在卫生间吐到虚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褶皱和疲惫。
才39岁,看起来像49岁。
我问自己:我是怎么活成这副鬼样子的?
这六年,我无数次在新闻里看到曲筱绡。
"GI中国区总代理曲筱绡,进军人工智能领域。"
"曲氏集团进军医疗器械,曲筱绡担任新公司CEO。"
"福布斯中国30岁以下精英榜,曲筱绡位列第五。"
她成功了。
没有我,她照样活得精彩。
而我呢?
拥有副主任头衔,拥有"完美"家庭。
拥有所有人羡慕的"成功"。
但每天早上醒来看着沈佳宜,我都会恍惚: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酒会前一周,沈建国把我叫到办公室。
"启平,这次来的都是业内大佬。你负责接待外宾和重要合作方,给我打起精神,别丢人。"
他递给我一份邀请名单。
我翻到第三页,心脏骤停。
"GI医疗中国区CEO,曲筱绡。"
六年了。
我要见到她了。
手里的文件都在发抖。
脑子里全是那个暴雨夜的画面。
全是她在录音里哭着说"我爱你"的声音。
酒会前三天的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赵医生,好久不见。"
是姚滨。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下周的酒会,你和小曲会见面。"
"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离她远点。"
我深吸一口气:"姚滨,小曲……她还好吗?"
他冷笑:"赵医生,你没资格问这个问题。"
"你知道这六年她是怎么过的吗?"
"她每天工作16个小时,就是为了让自己累到没时间想你。"
"她拿下了GI中国区代理,又创办了自己的医疗科技公司,身价过亿。"
"她现在站的位置,是你仰望都够不到的。"
姚滨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冷。
"但你知道吗?她至今单身。"
"这六年,她没交过一个男朋友。"
"赵启平,你毁了她。"
"你让她再也无法相信爱情。"
"所以我求你,酒会上见到她,就当陌生人。"
"别再伤害她了。"
啪,电话挂断。
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书房里。
坐了一整夜。
脑子里都是姚滨说的话。
"她至今单身。"
"她没交过一个男朋友。"
原来,六年了,她还是放不下。
酒会那天晚上,沈宇轩的钢琴表演出了意外。
10岁的孩子坐在钢琴前,弹奏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所有宾客鼓掌,夸赞"神童"。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
突然,他弹错了一个音。
停下来,惊恐地看向沈建国。
沈建国低声命令:"继续弹!"
眼神凶狠。
沈宇轩咬着嘴唇,继续弹。
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又是一个错音。
台下窃窃私语。
他终于崩溃了。
站起来,对着所有人大喊:"我不是天才!"
"我只是被逼着每天练琴八个小时!"
"我讨厌钢琴!我讨厌这个家!"
说完冲下台,跑出会场。
全场哗然。
沈建国的脸黑如锅底。
沈佳宜追了出去。
宾客们面面相觑。
我站在原地。
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我和这个孩子,都是沈家的"人质"。
我们都被沈建国操控着。
像提线木偶一样活着。
凌晨两点,我回到家。
沈佳宜还在安抚沈宇轩。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要这个家!我要我爸爸!"
家里一片狼藉。
沙发上扔着孩子撕碎的琴谱。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心如死灰。
凌晨两点半,门铃突然响了。
我打开门,是个快递员。
"赵先生,您的快递,请签收。"
我接过包裹,快递员转身就走。
包裹上写着三个字:曲筱绡。
我的手开始发抖。
六年了,这是她第二次给我寄东西。
第一次是我结婚那天的CD。
这次,又是什么?
我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文件袋,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赵医生,六年前你欠我一个解释。现在,我还你一个真相。"
我坐在书房的地板上。
盯着那个文件袋。
手放在上面,却不敢打开。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我有种预感——打开它,我的世界就会彻底崩塌。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六年前的暴雨夜。
曲筱绡在雨里的眼泪。
她说"我累了"。
她寄来的CD,那跑调的勃拉姆斯。
她哭着说"我爱你,真的真的爱过你"。
姚滨的话在耳边回响。
"她至今单身。"
"这六年她没交过一个男朋友。"
"赵启平,你毁了她。"
"你让她再也无法相信爱情。"
酒会上的场景闪回。
她冷漠的眼神。
她说"你当年的选择,看起来很正确"。
她纠正我"叫我曲总"。
她转身离开时笔直的背影。
我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无论里面是什么,我都要面对。
我欠她的,太多了。
我的手颤抖着,打开了文件袋。
第一份文件。
是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
抬头写着:妇产科超声检查报告。
患者姓名:曲筱绡。
检查日期:2019年11月15日。
我的心跳得快要炸开。
2019年11月15日——那是我们分手后一个月。
我的手抖得厉害。
往下看。
看到"诊断结果"那一栏。
上面写着几个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