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干了八年财务审计,见过太多人婚后净身出户。她拽着我说:你那两套房,打死都不能说。我记住了。可领证前两天,准婆婆笑盈盈地给我盛汤:念晴啊,你名下那两套小房子,趁领证前过到子轩名下呗,反正都是一家人。我转头看周子轩,他埋着脑袋扒饭,筷子都在抖。
念晴啊,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准婆婆刘桂芳放下汤勺,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拍了拍我的手背。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盘我爱吃的虾仁豆腐。排场比平时大了一圈,我当时还以为是庆祝我们后天领证。
妈听说,你在城南那边有两套自己的小房子?
我夹菜的手顿住了。
刘桂芳往我这边挪了挪凳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体己话:你看啊,咱马上就是正经一家人了。子明那孩子谈了三年对象,女方家里死活要求有房才结婚。你那两套反正也是老小区,不如趁领证前过户到子轩名下,算你们当哥嫂的帮衬弟弟一把。
我放下筷子,看向旁边的周子轩
他头压得极低,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饭,一个字都不吭。
我脑子里嗡地响起方婷半年前那句话。
婚前的东西,死都不能露底。
那时候我还笑她多虑。
现在看着刘桂芳那双精光闪闪的眼睛,我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我叫苏念晴,今年27,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周子轩是我两年前在客户对接会上认识的,他是对方公司的销售主管,第一次见面就帮我挡了一杯酒,后来每天准时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追我那阵子确实用心,记得我所有的口味偏好,连我加班到几点都掐着时间来接。我妈见过他一次,私下跟我说:这小伙子虽然家里条件差点,但对你上心就行。
周子轩家在隔壁市的县城,父亲早年出车祸走了,他妈一个人把兄弟俩拉扯大。第一次上门,刘桂芳拉着我的手不撒开:念晴啊,妈这辈子就缺个闺女,看见你就觉得亲。
我当时真信了。
直到一年前,我动了买房的念头。
不是为了结婚,是给自己留条后路。我爸妈在我十二岁那年离的婚,我跟了我妈,后来她再嫁,继父人不坏,但那个家我始终住得像个客人。
毕业后我拼了命地攒钱,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写商业文案,熬了四年多,总算凑够了首付。
攒够钱那天我请方婷吃饭。她在会计师事务所干审计,每天跟数字和合同打交道,什么糟心事都见过。
我说我要买房,她当场放下筷子。
全款买还是贷款?
全款,我攒够了。
买了别告诉任何人。
连子轩也不说?
尤其是他。方婷盯着我,一字一顿,你那个准婆婆,每次见面都打听你工资多少、你妈能出多少嫁妆,你当她是关心你?她是在算账。
我当时觉得她想太多。
可方婷说了句让我到现在都忘不掉的话:人在钱面前会变形的,或者说,会露出本来的样子。你现在觉得他好,是因为还没到分钱的时候。
最后我还是偷偷买了。城南老小区,两套小户型,加起来不到九十平。位置不算多好,但胜在便宜,而且我打听到那片区明年要通地铁。
房本拿到手那天,我直接存进了银行保险柜。
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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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晴?想什么呢?
刘桂芳见我半天没反应,又叫了一声。
周子轩终于抬了下头,瞟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妈,吃饭呢,这事回头再说。
回什么头?后天就领证了!刘桂芳瞪了他一眼,转头又对我堆起笑,念晴,妈知道这话说得突然。但你想想,过户到子轩名下,那不还是你们两口子的东西?法律上都算共同财产。就是走个手续,让子明那边安安心。
她连共同财产这种词都用上了,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
我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脑子飞速转。
阿姨,那两套房确实是我的,但我买的时候办了贷款,现在每个月还在还,根本没法过户。
我撒了谎。
桌子底下我的手指掐进了大腿肉里。
刘桂芳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垮了一瞬:还有贷款?欠多少?
还剩大半,每月还完我自己都紧巴巴的。
那也不是不能想办法嘛,她眼珠子转了转,你先把户过了,贷款让子轩帮你还,反正都是一家人……
妈!周子轩提高了音量。
我说错了吗?刘桂芳嗓门也上来了,都要领证的人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念晴你说,你要是真心跟子轩过日子,这点小事都不肯?
我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碗边的碟子里。
阿姨,银行有规定,贷款没还清的房子不能私自过户。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
饭桌上安静了。
刘桂芳看看我,又看看周子轩,重重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年轻人主意大,我说了也不算。吃饭吧。
剩下的时间,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出了门,周子轩送我到小区门口。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拽住我的胳膊:念晴,我妈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我有房的?
他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我盯着他,你妈是怎么知道的?
周子轩开始躲我的视线,手不自觉地去摸后脑勺:上次……上次你翻抽屉找东西,我看见了一张物业费的单子。就跟我妈随口提了一句,真没别的意思。
随口一句。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反锁了门,靠在玄关墙上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拨通了方婷的电话。
她听完,沉默了三秒。
我说什么来着。
我该怎么办?
什么都别办。方婷的语气稳得像块石头,房子的事咬死了说有贷款,面积多大、在哪条路、值多少钱,全给我编。他们要是再逼,你就说已经租出去了,签了长约,五年内动不了。
可是子轩他……
苏念晴,你清醒点。方婷打断我,领证前两天跟你要房子,这叫什么?这叫吃定了你不好意思翻脸。你今天要是松了口,明天他们就敢让你把工资卡交出来。
我攥着手机,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那两套房是你四年的命换来的,是你唯一的退路。退路没了,你在那个家里连喘气都得看人脸色。
我知道她说得对。
可我还是堵得慌。我是真想跟周子轩好好过日子的,没想到还没领证,就得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全家。
念晴。方婷放轻了声音,这只是第一轮试探,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我去洗手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眶泛红,狼狈得很。
我从柜子最里面翻出那个旧零钱包,摸到了保险柜的钥匙。金属贴着手指,凉丝丝的。
后天就领证了。
这两天还会出什么事,我不知道。
但那两套房,谁来了都别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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