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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滩海洋公园静卧于大连南部海滨的腹地,一百一十八万平方米的辽阔疆域之上,四千余米蜿蜒曲折的海岸线宛若一条银色的绸缎,将巍峨青山与浩渺碧海温柔地系在了一起。当我从正门迈入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懂得了何为"一见倾心"。这不是一座寻常的公园,这是一部用七十载光阴写就的海洋史诗,是几代大连人以汗水与心血悉心浇灌出的梦想之地。

说起老虎滩的来历,须追溯至一九五四年。那一年,新中国百废待兴,大连市政府便以非凡的远见,在这片曾经荒草丛生的海岸上播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最初它被唤作"老虎滩公园",后几经更名,从"虎滩乐园"到如今响当当的"大连老虎滩海洋公园",每一次名字的更迭,都镌刻着一个时代深深的脚印。七十载春秋轮转,它从一片无名之地成长为中国旅游知名品牌,二零零二年获此殊荣,二零零七年被国家旅游局批准为国家五A级旅游景区,二零零九年荣获全国创建文明风景旅游区先进单位,二零一五年又摘得"全国文明单位"的桂冠,二零二三年更跻身第一批智慧旅游景区之列。这一串闪光的名字背后,是数不清的日日夜夜,是无数人默默无闻的付出。仅二零二二年一年,这里便迎来了近两百万游客。两百万人用脚步投票,选出了他们心中最值得奔赴的地方。而我,不过是这两百万分之一。

至于"老虎滩"三个字的由来,更藏着一段令人心折的古老传说。相传远古时候,一位名叫石槽的青年为搭救被恶虎掳走的龙王之女,与恶虎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殊死搏斗。他砍断了虎牙,拽断了虎尾,最终耗尽了全部气力,化为一块礁石永远守在了这片海岸上。而龙王之女则化作了美人礁,与他相依相伴。恶虎瘫倒之处,便成了今天的老虎滩。我伫立在那片被千万年海浪打磨得光滑圆润的礁石前,听着潮水一遍又一遍拍打着石面,发出低沉而浑厚的声响,仿佛是那位勇敢的青年在用海浪的语言向每一个到来的人低语:守护,才是这世间最深沉的浪漫。这个传说让我忽然醒悟,老虎滩从来就不只是一个景区,它是大连这座城市的精神图腾。勇敢、善良、坚守,这些品质早已融入了这片土地的血脉之中,生生不息。

如果说老虎滩是一首波澜壮阔的交响乐,那么极地馆便是其中最令人心碎的柔板。极地馆建成于二零零二年四月二十八日,是中国首家极地科普教育基地,亦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展示极地动物品种最齐全的永久性场馆。这里迎来了第一次踏上中国土地的白鲸,迎来了首次集体亮相中国的翩翩绅士企鹅,还有那些在冰面上悠然自得的北极熊。每一个"第一次"的背后,都是中国海洋事业不断向前迈进的坚实足印。

我走进极地馆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头顶是幽蓝色的灯光,脚下是透明的玻璃栈道,而我的四周,是一个与人间截然不同的冰雪王国。白鲸拖着圆润流线的身躯在水中翩翩起舞,它们的皮肤在灯光映照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偶尔有一只白鲸凑近玻璃幕墙,用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睛静静地凝望着你,仿佛在轻声说:"你好呀,你是从哪里来的旅人?"然后它轻轻吐出一串泡泡,那些泡泡在水中缓缓上升,像是一封封透明的信笺,寄往某个我无法抵达的远方。那一刻,我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了,柔软得一塌糊涂。

企鹅隧道是我最钟情的地方。成群结队的企鹅摇摇摆摆地踱着方步,有的扑腾着短短的翅膀一头扎进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有的则站在岸边发着呆,圆滚滚的身子像一颗颗黑白相间的汤圆,憨态可掬。旁边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兴奋地喊道:"妈妈你快看,它在朝我招手呢!"我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极地馆存在的全部意义: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能找回心底那个最纯真、最柔软的自己。

而最让我久久不能移步的,是那头北极熊。它慵懒地趴在冰面上,偶尔翻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然后又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它不在乎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它,它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活着,从容、自在、威严而又可爱。我在它面前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身旁的游客都已散去,只剩我一个人与它静静对视。我在想,也许我们人类活得太匆忙了,匆忙到忘记了,生命原本可以这样简单、这样美好。

珊瑚馆以展示珊瑚礁生物群为主,展出生物二百余种、五千多个个体,全馆分为珊瑚及珊瑚鱼精品区、水中万花筒、海底实验室、沉船探宝、科普走廊、潜水体验六大区域。当我走进珊瑚精品区的那一刹那,我整个人都怔住了。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珊瑚形态各异,有的像海底盛开的繁花,有的像大自然用最精巧的画笔绘就的艺术品。成群的热带鱼在珊瑚丛中穿梭游弋,有的停在海葵上小憩,有的则好奇地探出脑袋打量我这个不速之客。

最令我叹为观止的是水母秘境。利用镜面反射与光影交织的效果,水母的裙摆在深蓝色的背景中轻轻摇曳,像是一群身披薄纱的仙女在水中翩翩起舞。我举起手机拍了无数张照片,但我心里清楚,任何照片都无法还原那一刻的震撼。那种美,需要你亲自站在那里,屏住呼吸,用全部的感官去拥抱。馆内还设有潜水体验区,游客可以用安全的方式潜入水中,体验水下漫步、喂食小鱼的别样乐趣。我看到一个小姑娘穿着潜水服,在水下朝我比了一个"耶"的手势,她的脸上洋溢着毫无杂质的快乐。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快乐从来不需要多么复杂,有时候,一片珊瑚、一条小鱼、一次水下的偶遇,就已经足够了。

南区的鸟语林是全国最大的半自然状态人工鸟笼,占地四万五千平方米,园内栖息着红鹮、蓝白孔雀、丹顶鹤、火烈鸟、白鹭、南美鹦鹉、巨嘴鸟等珍奇鸟禽八十余种、两千余只。我走在鸟语林的小径上,头顶是孔雀开屏的绚烂华彩,耳边是鹦鹉学舌的欢声笑语,脚下是火烈鸟踩出的一串串粉色足印。丹顶鹤站在浅水之中,姿态优雅得像一位身着白衣的诗人,正在吟诵一首关于秋天的长诗。我站在那里看了许久,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一个只存在于童话里的世界。旁边一位老爷爷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把小米,几只白鹭落在他脚边,毫不畏惧地啄食着。他笑着对我说:"它们认识我,我每个礼拜都来。"那一刻,我被这种人与自然之间最朴素、最真挚的信任深深打动了。

海兽馆承包了我这一整天所有的笑声。这里展示着野生海象、海狮、海狗的群居生活,游客可以从水下、水上、高空三个不同角度观赏海洋动物。我花了几十元买了一桶小鱼,亲手投喂海狮。那些圆滚滚的家伙拍着肚皮、敬着礼,笨拙又卖力地表演着,逗得周围的人前仰后合。表演结束后,我注意到一只海狮静静地趴在池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也许是疲惫,也许只是我的过度解读。但我还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谢谢你,辛苦了。

欢乐剧场的演出同样令人叫绝。将情景剧与动物表演巧妙融合,每一场演出都像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海狮、海象的主题表演每日定时上演,展示着海洋生物的无穷魅力。据我了解,二零二六年五一期间,公园还将推出"梦回塔希提"鲸豚秀和"海神秘境"水下演出等升级版节目,还有百人花漾大巡游,古风形象与海洋主题巡游队伍联袂亮相。虽然我这次未能赶上,但光是听旁人描述,便已心生无限向往。

老虎滩最让我心动的瞬间是那条跨海索道。这是中国首条大型跨海空中索道,全长六百米,距海面高四十五米。当缆车缓缓升起,脚下的海岸线在视野中越来越开阔,一面是层峦叠翠的青山,一面是湛蓝澄澈的黄海,金色沙滩与碧蓝海水相接,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岸边,勾勒出一幅如诗如画的海滨长卷。我坐在缆车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游客,而是一只飞鸟,正在用上帝的视角俯瞰这片被大海深情拥抱的土地。四十五米的高空,让我看到了平日里看不到的风景,也让我的心胸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辽阔。

虎雕广场坐落着全国最大的花岗岩动物石雕,群虎雕塑由我国著名画家、雕塑家韩美林先生设计,一九九一年七月十八日落成。群虎雕塑长三十五点五米,宽与高均为六点五米,由五百块花岗岩大理石精雕而成,重达两千多吨。六只形态各异的老虎,在青山脚下、碧海之滨迎风长啸,虎虎生威。我站在群虎面前,仰头望着它们桀骜不驯的姿态,忽然觉得这才是大连的精神:不服输,不低头,永远向着大海的方向奔跑。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