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锅店出来，外面下着小雨。
我没打伞，就那么淋着走到地铁站。衣服湿了一半，贴在身上，凉得我一个激灵。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我没看。
进了地铁，车厢里没什么人，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才掏出手机。
周子轩发了十二条消息，前面几条是道歉，后面几条越来越急，最后一条是一分钟前发的。
念晴，你到哪了？你别一个人淋雨，我去接你。
我没回。
翻到方婷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他果然来了，第三轮。
方婷正在加班，但回得很快：说了什么？
我把经过大致讲了。
比我预想的快。方婷发了个冷笑的表情，注意他的措辞，从过户降级到借住，这是在一步步试探你的底线。今天你要是答应借住，下周他就会提反正都住了不如过个户，然后你就掉坑里了。
我跟他说领证的事我要再想想。
方婷没有立刻回。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发来一段长消息：念晴，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他们要不要你的房子，而是周子轩这个人的态度。从头到尾他有没有替你挡过一次？他妈开口的时候他在干什么？扒饭。他弟打电话的时候他知不知道？肯定知道。今天约你出来，名义上是安抚你，实际上还是在替他家人当说客。这种男人，你真的要嫁？
我盯着屏幕上这段话，看了很久很久。
地铁到站了，我才站起来。
回家以后我没有给周子轩回消息。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一点多，手机又亮了。
不是周子轩。
是刘桂芳。
念晴啊，明天领证的事你想好了没？妈再说一句啊，房子的事你别有压力，过不了户就算了，但你跟子轩的婚事可不能耽误。妈就盼着你们好好的。
那语气温柔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醒来，有三个未接电话，两个周子轩的，一个刘桂芳的。
还有一条周子明的微信：嫂子，我哥说你们闹别扭了？是不是因为房子的事？那个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提的，你别跟我哥置气啊。
一家三口轮番上阵。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做了一个决定。
拨通了周子轩的电话。
他秒接，像是一直攥着手机在等：念晴！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听我说……
周子轩。我打断他，今天的证，我们先不领了。
那边安静了。
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了。
我说，领证的事往后推一推。
推到什么时候？
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苏念晴，你是不是在拿不领证来威胁我？！
你觉得是威胁也行。我的声音平得连自己都意外，但我现在的感受是，我还没进你们家的门，你们全家已经在分我的东西了。这种情况下你让我怎么去领那个证？
我已经说了那事不提了！你怎么就揪着不放？
你说不提就不提了？你妈凌晨一点还在给我发消息，你弟今早还在微信上叫我嫂子套近乎，你管管了吗？
他被噎住了。
周子轩，我不是不想跟你过日子。但你连一句我会替你挡着都没说过，你让我怎么信你？
电话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你给我一周时间。我说完，没等他回答就挂了。
挂了电话，我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请问是苏念晴女士吗？一个男声，语气挺客气。
哪位？
您好，我是安和不动产的置业顾问，姓赵。是这样的，有位客户对您在城南锦华苑的房子很感兴趣，想问问您有没有出手的打算？
我的后背一下子绷直了。
谁让你给我打电话的？
呃，是一位周先生登记的房源信息，留的是您这个联系方式……
我挂了电话，手指冰凉。
周先生。
我闭上眼，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拨给方婷。
方婷听完，沉默了五秒钟。
他直接把你的房子挂到中介去卖了。
房子在我名下，他卖不了。
他当然卖不了，但他可以挂出去试探，看有没有人接盘，提前摸行情。方婷顿了一下，或者他根本就是想让中介主动联系你，给你施压。让你觉得这房子已经被曝光了，藏不住了，不如主动交出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还有一种可能。方婷的声音冷下去了，他在给他妈交差。他妈让他想办法，他搞了这么一出，好回去说我已经在办了。
方婷，我现在感觉他们全家就是一张网，我被套在里面了。
所以我让你当初别告诉任何人。方婷叹了口气，不过现在亡羊补牢也不算晚。你听我说几件事，今天就办。
你说。
第一，去银行把保险柜的东西检查一遍，确认房本还在。第二，给锦华苑的物业打电话，告诉他们你本人没有委托任何人处理房屋事宜。第三，登录不动产登记中心的网站，查一下你的房子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第四……
她停了一下。
交不交得出来是你的事，但从现在开始，别再让周子轩碰到你任何跟房子有关的文件、钥匙、缴费记录。
我知道了。
还有，方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念晴，你要做好一个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周子轩这个人，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周子轩。
我没说话。
她的意思我懂。
可懂和接受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我现在正站在沟边上，低头往下看，黑乎乎的，看不到底。
中午我请了半天假。
先去银行，房本还在，两本暗红色的小册子安安静静躺在保险柜里。我摸了摸封面，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又打了物业的电话，对方说确实有中介来问过锦华苑某户的情况，但因为不是业主本人，他们没有提供任何信息。
最后查了不动产登记，没有任何异常。
做完这些我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手机亮了，是周子轩。
念晴，中午一起吃饭？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挂了我的房子去中介，转头又来约我吃饭，这脸变得也太快了。
我没回。
把手机塞进包里，起身出了银行。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可我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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