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的剧情走到现在,最让人揪心的一幕终于上演了。易青娥从县剧团一路跌跌撞撞闯进省秦,靠的不是关系不是背景,而是那一身真刀真枪练出来的硬功夫。
卧鱼、吹火,这些绝活儿放在整个秦腔圈子里,能拿得出手的人屈指可数。可省秦这地方,从来不只是看本事的地方。
易青娥刚进省秦的时候,日子并不好过。单仰平把她调来,名义上是让她做主角,可排《游西湖》这出戏的时候,情况就变了。
封子导演坚持要用龚丽丽做A角,古存孝提出的意见全被压了下去。封子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省秦有自己的流行唱腔,易青娥那套土路子跟不上。可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龚丽丽的丈夫皮亮在剧团握着音响设备,谁得罪了他,演出就别想顺当。
皮亮这个人,心眼小手段狠。古存孝提议让易青娥唱A角之后,皮亮就开始动手了。他利用职务便利查了古存孝的底细,知道古存孝七十多岁了,之前结过婚离过婚,现在身边有另一个女人。
皮亮把古存孝前妻的儿子弄到省秦来闹事,想把老头子的名声彻底搞臭。好在这一茬被刘红兵挡了下来。
一计不成,皮亮干脆在剧团大闹,指着封子和单仰平的鼻子骂,谁都拿他没办法。单仰平不是不想赶他走,可省秦的音响设备离了皮亮,一时半会儿真找不到人顶上。
但事情在易青娥的唱腔调整过来之后起了变化。花彩香和胡三元帮着她练,易青娥自己抱着新华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抠,那股子倔劲儿上来,谁也拦不住。等到排演那天,她一开嗓,整个排练厅都安静了。封子导演听完,当场就改了主意——易青娥做A角,没有什么替身不替身的。
这下龚丽丽坐不住了。她盼了这么久的主角,就这么被一个从县剧团来的土丫头抢走了。皮亮更是咽不下这口气,冲到排练厅抽出皮带要打易青娥,嘴里喊着要收拾所有人。
胡三元冲上去护着外甥女,被一脚踹飞。刘红兵这次没客气,上去就把皮亮揍了一顿。事情闹到报警,刘红兵家里背景硬,皮亮不仅吃了亏,还被剧团辞退了。
皮亮一走,省秦缺了鼓师,单仰平亲自去请胡三元。胡三元为了外甥女,也为了自己这辈子没实现的梦想,进了省秦。
龚丽丽眼睁睁看着丈夫被扫地出门,自己的主角梦彻底碎了一地。她没有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反而把所有的恨都算在了易青娥头上。
吹火这门绝活儿,在秦腔舞台上看着绚烂,背后却是拿命在拼。苟存忠当年教易青娥的时候,嘴里含着的松香粉吸进去,胃里翻江倒海,时间长了慢性中毒。老头子最后死在台上,表面看是心脏的问题,可剧团里老一辈的人心里都清楚,那是吹火把身子掏空了。
苟存忠临终前把易青娥叫到跟前,说了这么一句话:“记住,以后吐火的药包,一定要自己磨,自己调拌,自己包。配方比例,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
当时易青娥年纪小,不太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说这个。她觉得剧团里的人都是长辈,谁会害她呢?可她还是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每天练功用的药粉,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亲手弄的。
龚丽丽打听到易青娥每天练吹火,知道药粉是关键。她趁人不注意,在易青娥放药材的地方动了手脚,往里面掺了容易自燃的磷粉。
这东西一旦遇热,根本控制不住。如果易青娥像往常一样把药粉含进嘴里吹火,火焰会顺着药包烧回来,脸和喉咙都会被烧伤,轻则毁容再也唱不了戏,重则连命都保不住。
那天易青娥准备配药的时候,手指捏起一点药粉看了看,觉得颜色不太对。她师父教的,好的松香粉颜色发黄发亮,可这包东西里面隐隐有些发白的颗粒。她又凑近闻了闻,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易青娥把整包药粉倒在桌上,一点一点翻看。那些白色颗粒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用指尖碾了碾,不是松香的手感。她想起师父说的话,心里咯噔一下,把这包药粉收了起来,重新拿了自己之前存的药材重新调配。
当晚她住的那间屋子起了火。火是从放药材的角落烧起来的,磷粉见了空气,温度稍微高一点就自燃了。幸亏易青娥那时候不在屋里,可等她赶回来的时候,火已经烧大了,她攒了好几年的行头、剧本、笔记,全都烧成了灰。
事后剧团查了很久,也没找出确凿的证据。可大家心里都明白是谁干的。龚丽丽那天神色慌张,有人看见她在易青娥屋子附近转悠。只是没有实证,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但纸包不住火。后来皮亮和龚丽丽在外面喝酒,皮亮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把下药的事抖了出来。消息传回省秦,这一次谁都没法再装糊涂了。龚丽丽被剧团辞退,灰溜溜地跟着皮亮走了。她的嗓子条件不差,技术也不弱,可这一辈子,再也没有剧团敢用她了。
易青娥后来成了省秦的台柱子,《游西湖》的李慧娘让她演活了。全国巡演的时候,她站在北京的舞台上,台下坐满了人。她每次上场前,药包都是自己亲手配的,这个习惯她保持了一辈子。有人问她为什么不让徒弟帮忙,她想了想说:“我师父教的。”
苟存忠一辈子没留下什么家产,没留下什么名声,可他留下的这句话,救了他徒弟一条命。在秦腔这个行当里,有些东西比嗓子比身段更重要,那就是师父传给徒弟的,除了本事,还有活命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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