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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诗歌|读睡诗社

信手拈来

文/叶小松

寂寞的夜里上山打老虎

健步如飞的老虎沿着天干地支

让年老的脚步变得气

喘吁吁。牛头马面

放不下心里的那点浪漫

催促着时间,时间呀

你快点吧!快点吧

好让外面的夕阳做个窝,以弥补我

七窍通了六窍的

心绪……

搓澡雨

文/乡下布依

大地脏了,河流喘着粗气

一场雨,帮大地洗面

满坡绿意,笑声折断了风

乌云铆足蛮牛劲

雨抡圆了胳膊搓澡

河流摁河床,卷泥撒野奔放

半个身位朝天侧躺的树根

吞下枝头绿叶砸下的骨

雨停了

大地继续脏着

生锈的根

文/乡下布依

我把老妈捆绑进城

工作日准时上幼儿园

牵孙子的手,当免费佣人

老家肥沃的坡地上

犁铧睡成半段遗言,野草疯长一季狂欢

老妈蹲在城边河床

抠开鹅卵石缝,指甲塞满河泥

种下老家的气味

泥土蹭在布满老年斑的手腕

像戴了串锈蚀的佛珠

一片褐黄

偏要等一场雨

让脚掌长出会走路的菜园

泥印往深处扎

根须连着老家墙角

只剩铁锈的锄头

伞太沉

文/乡下布依

那年盛夏的牛仔装还亮着

衣角沾着阳光

后来,一件红妆卷走了你

梅雨季来得没预兆

你淋了好久的冷雨

我递出伞,你的谢谢沾着雨丝的软

阴云再漫来

伞又悄悄移向你

直到你把伞递回,指尖轻碰我手背

你说早习惯淋雨

伞攥久了,太沉

我低头

伞沿滴水,积成洼

盛着半片湿透的影子

再后来的下雨天

伞骨轻了

却总往低处的小身影倾斜

喝酒(外一首)

文/张占云

从前父亲喝酒

我尚年幼

不会饮酒

等我会饮酒时

父亲因病

戒了酒

如今每逢清明

便带瓶酒

寻一僻静山岗

向着故乡的方向

先敬一杯

再自饮一杯

几轮斟过

瓶已空了

剃度

机器人

被剃度了

不过头很光

一根发

也没剃下来

今夜无眠(外二首)

文/沈默

多好的睡意也让我白白浪费

像煤油辜负一盏盏省油的灯

我关闭眼睛依然无法安然入睡

人一旦阳过以后,睡眠也变得

不那么温顺。真的害怕过年

倒不完全因为年又吃掉我一岁

祝福的短信车轮一样碾过银屏

我也曾捡拾前人重复万遍的祝辞

再兴高采烈发给我喜欢的人

除夕夜,躺床上胡思些过眼烟云

清算自己在这一年的尘世间

遇到多少恩人和恶人

我竖起兔子的耳朵倾听世界

今夜的鞭炮声多于三年的总和

很多受害者都咬牙切齿想炸飞瘟神

都说撞阳像感冒,我却转阴后

似瞪大眼睛的石头难以入眠

每一次大病初愈,能否让生命

来一次华丽的蝶变也未尚可知

这个时辰春天己悄然尾随而来

我惟愿亲人安康,天下太平

热爱

说到热爱这个词

它们应该与政治无关

草叶上滚动的露珠

蜜蜂自身揩带的针尖

萤火虫的尾灯照亮

回家的路程。八百米深处

一块浸透汗水的煤炭

管道中奔跑的石油

正在排队检测核酸的孩子

在雨中寻找庇护的蚂蚁

无处栖身的落叶

异乡中攀爬的甲克虫

它们好象都与宏大无关

可就是这些微小的爱

散落在民间的尘埃

一直让我抑制不住流泪

自画像

年轻时

也曾美髯飘飘

穿喇叭裤,留长发

一付很mai的样子

后来头发没胡子争气

被我割韭菜一般割掉

以至于这块簿地

至今不长寸草

剃光自己,才体会到

光明的无限重要

年轻时

感情总是被动

年长后也想主动一回

却耽心会无端自寻烦恼

生命总是在奔跑,有时

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

只是,这刀刃钝得

让你一丝疼痛也找不到

一直接受生活的戏谑

待惊觉之时

才蓦然发现

钭阳己经晚照

小满

文/刘书彬

喜欢这个词的,不只有麦子

还有我的乡亲

我更喜欢这个词里的景致

不高不矮的麦子,黄袍加身

统领着家乡的原野

风一遍又一遍翻找麦子的身体

找金子一样的麦粒 找麦香一样的诗句

这时黄鹂的歌声,仿佛可以生津 可以润肺

受益的麦子和村庄

被高高飘扬的红旗引领着

麦浪欢呼 炊烟袅袅的场面

令等待的镰刀 跃跃欲试

一个个耐着性子的农机手

上好链条 压紧了张紧轮

每颗螺丝钉都为主人的

如意算盘,只待钥匙一拧

轰的一声,向田野开刀

槐花魂

文/刘书彬

爱吃槐花的人

也许有槐花精神

她把采摘的槐花晾干

就像她把守寡几十年的自己缄默

槐花是她活在乡下的名片

亦是她抒写农村生活的笔名

你看她作品中的院子

收拾得多么整洁

一身朴素之气

纯粹就是一朵槐花

缀在农家枝头

用浑然一身的白 昂首

把日子里的阳光雨水和烂舌头

都暗自酿成槐花蜜

枝头上的槐花洁而不秽

岁月里的她,媚而不娇

触碰她人格底线

就像触碰硬生生的槐刺

槐杆一样的骨头

一次次战胜生活中的陡峭

麦芒

文/刘书彬

怎样打磨尖锐才能

刺破贫穷和饥饿

需要多么坚硬的脊梁

才能为儿孙支起一套商品房

我的亲人

至今没有研究透彻

现在更弄不明白

一望无垠的麦田

为什么那么多的野燕麦 节节麦……

前来凑热闹

它们是嘲笑

还是告诉我的乡亲

它们仿佛占的是公摊面积

谷雨

文/刘书彬

阳光甚好

不见谷子

不见雨

只见吟着田园歌的铁牛

和一垄垄禾苗

正在分享一个时代的红利

睡你

文/白荫

不用穿越大半个中国

才去睡你

我们就在一个屋里

年轻时睡得调皮

在梦的边缘

交换滚烫的呼吸

把被子弄得高高低低

睡是一个很大的动词

床都睡出了吱呀的脾气

睡了半辈子了

睡出了人间烟火

睡出了一双儿女

现在睡得规规矩矩

像二本书在床上

摆放得整整齐齐

中间有点间隙

梦中你笑着还在骂我

我的呼噜声

是第几次的潮汐

我们一直还在睡

碰撞的不再是肉体

这么多年了

早把激情睡成了默契

把彼此睡成了亲戚

盛夏

文/崔伟群

又到了盛夏

火一样的阳光

堵在家门口

出门就是火焰山

有事没事你不再街头逛悠

不得不出门时

通常选在清早或晚上

做贼似的见不得光

那一刻你确实是个小偷

偷窃清风和凉爽

老天爷是精明银行老板

冬天紧缩阳光,夏日紧缩雨水

碰上赖债的采用黥刑

夏天晒你一身漆黑

冬天让你一头雪白

一个会走动的上午

文/刘树仁

总记得小时候有一个会走动的上午

走在四月刚刚返青的麦田里

走在虔诚的祭祀中

走出荒陵冈上一列小学生队伍

走出胸前绽放小白花

走出手里长着一支白柳

走出心里扎下英雄志

走出四月的云落下纷纷的泪

四月的云呀,你悠悠飘载半世纪

为何一直不飘走

难到就是为了

等待我这滴老泪吗

归来

文/沈章宝(安徽)

人字洞归来

看似两手空空

鼓鼓囊囊的背包里

装着整个人字洞

两块千万年的岩石

静静地躺着

透过凹凸不平的石面

看到了人类初期的影像

仔细嗅嗅

闻到野生动物和火种之味

选两个精致的陶器

把千亿年的人字洞装点书桌

人之归来

留一片光亮在身后

太阳落山

文/漓江

一炉霞色染尽天边

钢水迸作漫空烟花

乌云垂首,摹拓连绵大山

几分烧穿,几分坠落

流动火焰,点燃万重心绪

炽热烘暖往昔旧梦

萦绕人间曲折山峦

如云似雾

不问时光,一心漫向长空

赶着受惊的群峰

循着驼群旧迹

任心,随巅谷起伏

向着苍茫天际狂涌

一座山峰

文/漓江

左手轻轻

举起 树木繁花

右手重重

垒起 各色山石

心思如岚

逆溪流浅梦

攀向

星月居住的地方

偶尔撕片云彩作礼帽

自称

气度不凡的绅士

凝视前方

眸光尽收苍茫

指尖弹了弹

风中探头的衣角

小满

文/章玉林

罗埠河的

河水涨了起来

村东边沟渠的

水声跟了上来

老屋檐下

雨水滴答敲着芭蕉

原来

故乡的小满——

不是雨的开始

是万物恰好到此处

昨日两首

文/刘树仁

昨日像片膏药

摘不下,撕不掉

粘在身上

不离去

看来,它跟我这么多年

已经建立起感情

不愿我独自承受

身上的痛苦

尽力为我

分担一部分

昨日,已经碎片化

很难拾起

像锯盆子锯碗,不再完整

像一座漏雨房子,滴滴答答

到处漏洞,悔恨,遗憾

像没有长眼睛的路

东一坑西一阱

一瘸一拐

崴了脚

小满

文/刘树仁

每当这个节日,我种出来的五亩小麦

都凑到田埂上围拢我

伸出绿油油手臂鼓我加油

好像冲着发呆的我说:不要气馁

我们只是遇到一个春天

就被填到了小满

你遇到的春天,都多于我们举起来的籽粒

肯定会有一个大满

在前头等着你呢

我懂了,又信心十足

拾起了诗笔

活着(外一首

文/张占云

左腿锯了

癌还是扩散了

不治吧

蚀骨的痛

治吧

家人

还要活下去

于是

把钢筋楔进左臂里

想让刺肉的痛

压住癌的痛

只是

噬骨的癌痛

更痛

眼睛

有时睁着

有时闭着

更多时

一只睁着

一只

闭着

西瓜苗

文/崔伟群

老一辈将温水浸泡过的西瓜籽

藏在胸前的口袋里发芽

如今瓜农田间支起大棚

让西瓜种子住进去

仿佛独生子女难伺候

这个春天你买了20根西瓜苗

小心伺候仍有一半化作泥土

这还是苗期,结瓜有几棵未知

西瓜为来自非洲的舶来品

从热带到亚热带水土有些不服

想到夏日切开西瓜如一轮红日

你为它们生枝散叶、开花结果祈祷

西瓜是瓜类中的千金小姐

让人恼怒的是常因温度过高或过低

雨水过多或过少挑三拣四

不像南瓜命硬,随便种哪葳蕤繁祉

怀疑

文/沈章宝(安徽)

我一直怀疑

门外路过的风

绕过山梁来到此地

是不是想打探一些消息

我也怀疑

月光爬上树梢

悄悄偷窥我的心跳

洞悉每个夜晚的孤独

我更怀疑

时光走走停停

在额头刻下深浅刀痕

任由容颜日渐沧桑

纵使满心疑虑

爱依旧浓烈甜蜜

日子依旧平平淡淡

三餐相伴粗茶淡饭

怀疑终究只是心念

现实远比揣测安稳

不必纠结疑虑

跨过心事,便再无猜疑

挑夫

文/水箬野客

把夕阳压的很低

岁月,是一根压弯的扁竹

中间是清瘦的父爱

山在这边,家在那边

一级,两级,三级……

千级台阶,一条条坚硬的日子

男人的责任是海——

从海里取出盐

从盐里取出血,从血里

升起一轮红日

八仙桌

文/白荫

桌面就是一块土地

上面是人间烟火

碗筷整整齐齐

我不知当年是否真有

八仙在这谈天说地

只知道从小

外婆把我拉到这里

来做规矩

谁主位 谁坐次席

碗筷不能敲击

茶水只斟七分

不能把筷子

插进有米饭的碗里

晚辈踮脚够汤的位置

有一张小小的桌椅

现在八仙桌搬走了

屋子空荡荡的

可每一次走到这里

我还是放慢了脚步

怕把在这里

隐匿的前辈们叫起

钤阳湖下万年桥

文/漓江

明嘉靖年间,严嵩倡建万年桥,横跨袁河。后因筑坝成湖,桥与钤阳古城同没水底,唯枯水乃见。

你初露水面

那时袁水枯瘦

泄去半湖粼光

远远望去

如一枚嘉靖的卯钉

铆紧湖底钤阳的坐标

水落石出

你便横卧两岸

似分宜熟稔的一根竹扁担

一头挑着严嵩的旧梦

一头挑着南北山川

阅尽浮与沉的岁月

叠影交错中

那些陈砖旧墩

那一排虚脱的桥拱

没有清唱

更没有呻吟

终是潜作《分宜县志》里

一个个沉默的字词

与模糊的标点

岁岁,年年

潮涨潮落

万年桥时隐时现

替千年古城

独守拱下袁河的寂寥

老谋深算

文/白荫

我老谋就是在街上

穿着拖鞋

在路口转弯的那个

我把日子当账本

天天在算

我算上算下 算计过老张

我算左算右

算计过隔壁的老黄

收摊时买菜

晚上八点以后买面包

在夏天把长裤剪短

在秋天接上

我老谋深算

我算过风的七种走向

还是有一场大雨

落在我的头上

我算出了人群的喧哗

孤独的体积

却没有算到灯火阑珊处

一个人的目光

我算来算去

最后才明白

人算不如天算

板栗树

文/崔伟群

俨然是果树另类

百花盛开的春天

板栗树不见开花动静

小满时节方开启结子大事

如人到中年得子倍加珍惜

先是在花期分秘刺鼻腥味

预防鸟儿、蚊虫上门啄食、吵闹

惊动胎气

为提防果实被偷盗

板栗上尖锐的刺和坚硬的壳

是双重防盗门,行人望而却步

深秋,一个个刺头自愿

丢盔弃甲以甜美回报大地

体验(外一首)

文/张占云

穿上囚服

戴上枷锁

花点钱

给自己买桩罪

然后

神气十足地绕景区

转一圈

本以为

无人问津

不曾想

生意格外火爆

盲道

走在盲道上

还是

被电动车撞倒

盲杖

也撞飞了

摸索着

冰冷的路纹

只听骑车人呵斥道

眼瞎了

没看到吗

昨天

文/刘树仁

昨天,就是昨天

与今天挨得这么近

仅是一夜之墙

昨天的那个少年

被呛在肚子里村南的那一湾水

还在暮年嘴里往外倒着

在土坡上挖野菜的镰刀

割破手指的血

还在半个世纪后的创伤处渗流着

与今天挨得这么近的昨天

为什么一天时间过得这么长呢

今天,一眨眼过去了

520

文/崔伟群

看到这个数字

心中再也激不起波涛

那就是组单纯数字

日子的涓涓细流只有

家人的亲情鱼一般游动

520像是战场上的某高地

有人曾三番五次发起冲锋

在顶峰插上自己的旗帜

终因火力不够没成功

如今一把年纪眼花燎乱

时常将520看成250

听很多到达高地的战神说

高地的两座峰其实是一座

破庙堆积的乱石堆,哪来的风景

无题

文/沈章宝(安徽)

把火包在纸里

假装是一份礼物

趁着窗外下着大雨

让外卖小哥替我送给你

打开的刹那

火焰中你看见了那份热情

好在没有被雨水淋湿

依然保留着温馨的热度

如果你愿意

请把纸折叠成千纸鹤

签上你的名字

让它穿过雨缝抵达我的心口

取下所有的笔划

在右心房里重新组装成字

那些字令心跳加速

如五月的雨越下越大

石头中的石头

文/王保金

石头中石头

并不全是一种容貌,有畸形

隐藏着神秘韵味

玩石者,不留痕迹改造它

龙,凤,俊马,孔雀,云冈石窟

最后被埋进土里

让其自己锈迹,沉沦

待若干年转世后

就着视频挖宝

会收割意料之中的财富

而那些起争执购买人

全是高智商的现代人

丢失的红领巾

文/章玉林

这些年,

接送孙辈。

来回路上,

常见散落的红领巾。

我一一拾起,

系在显眼的高处。

依旧鲜红,

是旗帜小小的一角。

如一盏微光,

静静地亮着。

归来

文/慈云

象群 归来

迈着落日的脚步

鸟的亡灵

在空中 寻找

飘散的巢

宇空

文/慈云

黑暗

如此完整

星星 只是

它的呼吸

独坐

文/慈云

石阶 听雨

竹帘 听风

青苔

爬上足背

旧衣

文/慈云

一袭旧衣

挂着

故人的形状

一动 不动

记忆凝作飞箭

文/漓江

冰封。我在花朵不肯栖息的山城

来回踱步,反复凝视

静心校准不曾遗失的落点

旧檐,接住夕阳

重回儿时那把弹弓的靶点

记忆凝作飞箭

击落时光里,欲言又止的旧疤

昨天之叹

文/刘树仁

昨天像片膏药

摘不下,撕不掉

粘在身上

不离去

看来,它跟我这么多年

已经建立起感情

不愿我独自承受

身上的痛苦

尽力为我

分担一部分

昨天,已经碎片化

很难一 一拾起

像锯盆子锯碗,不再完整

像一座漏雨房子,滴滴答答

到处漏洞,悔恨,遗憾

像没有长眼睛的路

东一坑西一阱

一瘸一拐

崴了脚

昨天,就是昨天

与今天挨得这么近

仅是一夜之墙

昨天的那个少年

被呛在肚子里村南的那一湾水

还在暮年嘴里往外倒着

在土坡上挖野菜的镰刀

割破手指的血

还在半个世纪后的创伤处渗流着

与今天挨得这么近的昨天

一天的时间,咋过得这么长呢

今天,不就是一眨眼过去了

在昨天的麦地里拾过麦穗

麦芒扎破了小手,但

放进嘴里咀嚼的麦粒

香到了今日

为什么今日的馒头

嚼不出了麦香

因为麦粒上,再也没有了

疼痛的血迹

小满是乡村水利员

文/崔伟群

日子被雨水串起来后

池塘的水位连升几级

游鱼仿佛用力一跃

就能落到岸上水外的世界

水丰鱼跃的画面归功于小满

像乡村水利员摸底夏天农作物

要饮用多少水,走村串户叮咛

将沟沟圳圳、山塘水库务必蓄满

丰盈的蓄水

是抵抗高温旱情的底牌

没有小满的从长计议

农作物丰产歉收纯粹凭运气

小满在村里一蹲就是半个月

心海扬着旮旮旯旯的碧波

月亮的心思

文/漓江

心思如云,漫卷成荷

自成圆缺万象

不仰山河绵长

不迎雨雾惆怅

独守,夜露寒凉

提几盏星辰,独挂心房

犁一垄孤念浅影

阅尽人间离合

不待中秋

一点点,释解半隐纷扰

乱章经2

文/蓝冰

空执闲令,守一个人的城池

今日无战事,时间可跛马横刀

像拦路的劫匪,演绎着胡广生

即便是独角戏,在没有剧终之前

就无需哭前路,渭河还在上游

你要多看看塬上乱滚的日头

像跑场的碌碡,碾熟了关中

她忙而不乱,收割了那么多夸父

至今我们仍然崇拜,光明和温度

以及那些射出无数箭影的麦子

面壁在金色里,那是母亲的乳房

那是谷堆,漂浮在大海上

麦熟半晌,三炸就该进仓了

五月,天上挂不住云朵

寂静也只是为了倾听麦浪滚滚

匐在地心,没有大风、没有列阵

麦子熟睡的时候,温柔会怀抱着月亮

把兔子赶进夜晚,走着碎步的梆子

梦里回荡一声秦腔,千军万马应声而来

骊山滚落的青狮子,混进烟火里

叫卖、车流、霓虹,一路回赶

月光的水一躺下,我就知道

不是所有的令,都需要陈情

初夏视频

文/崔伟群

沙啦沙啦,雨丝如琴弦

弹奏着初夏

嗡嗡雷鸣是背景音乐

池塘里的水满了,鱼住上了大房子

江河的激流翻滚着投奔大海

让大海收编

大地被新绿装饰一新

布谷、斑鸠是大地背景音乐

这是初夏一个叫小满的小伙子

拍摄制作的视频,看过的人都说好

孤舟

文/沈章宝(安徽)

不是没有方向

方向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亮的灯永远吸引这艘乌篷

一路丢下的桨声

在涟漪里化作相思的花朵

让澄澈的湖水蓝的像诗句

更像一部诗集的封面

月影轻荡乌篷踏波

夜露慢泻流莺飞舞

夜,静的没有杂音

宛如舒缓的心跳

在时光里漫不经心地流淌

唯有萤火虫的光芒在呼唤

孤舟不孤

泊在满是星星的波光里

享受独特的宁静

镜子

文/章玉林(安徽)

你对它笑

它便回你笑颜

你对它哭

它也满目黯然

生活恰似

一面明镜

填履历表

文/张帆

要考职称了

人事股拿来一叠表要填

我在一堆文字中

整理着我的简历

就像父亲在他的土地上

整理着他的稻谷和麦子

我望着一张张方格表

就像父亲望着他一块块方格的田

而父亲在他的农田里

一下子就可整理出一排排庄稼

而我却不知如何下笔

是啊,什么学历,什么简历

农村就是我的出生地

割麦插秧就是我们的简历

再官冕堂皇的称呼

都不如父亲的耙犁

一耙就是一行文字

一犁就是一段人生的阅历

父亲的稻田就是一首好诗

文/张帆

父亲的稻田

就是一首好诗

生活的词组,岁月的文字

就像锹,锄,耙,犁

他运用自如

犁一耕,就是一行文字

耙一拖,就是一排句子

劳动的汗水,贫穷的泪水

犹如稻粒

颗颗饱满,粒粒圆润

朴实无华的抒情

让每一株稻子充满了感恩

父亲的文章

不用笔写

用的是各种劳动工具

父亲的文章

不用手写

用的是一日不如一日衰老的身体

所以他的文章

字字都有泥土和汗水的气息

句句都有农药和牛粪的气味

父亲的文章

不用构思,不用修改

凭的是对土地坚贞的忠诚

用的是对故乡深厚的情感

待到谷黄

就是一个丰收的秋

就是一首感人肺腑的诗篇

农田就是母亲的诗

文/张帆

母亲的诗

就是那一块农田

一颗谷粒

就是一个字

一排稻子

就是一个句子

整块农田

就是一首诗

虽说母亲沒读过书

也一字不识

但她勤劳善良的美德

但她宽厚仁慈的胸怀

哪一句没有诗美

哪一首没有诗意

你看

哪一株稻子读了

沒有低下头来

感动得泪水直流

夏夜雨

文/王泽斌(湖北宜都)

忽啦啦一阵,骤雨歇了

收伞,利落又干净

抬眼,夜空陡然高远

街边路灯,晕开微光

车轮碾过,水声清泠

头顶林荫窸窣轻响

是栖鸟私语?

是晚风轻吟?

枝叶藏不住垂落的晶莹

我慌忙又撑开伞

脚步踏碎浅浅水洼

溅起一地跳动的星影

合伞,走入清朗月色

草间、叶隙、长街上

点点银光,吻沁眼眸

杏黄时节

文/凡富堂

杏子泛黄,我确信阳光的暖

已捂热了它的内心

成熟的甜蜜,呼之欲出

沁润了软糯的果仁

热风慵懒地滑过,直至无人问津

像一个心照不宣地停顿

晴朗的日子里,光明洗去了沉沦

闭着眼睛就能听见灌浆的声音

一片杏叶守牢了阳光,另一片却转了身

端庄的杏子蓄满了自信

仿佛要超越尘世的风云,绽放青春

又像深陷一段深情等一个对的人

食指(外三首)

文/无忆

青葱岁月不给娘亲纤细的手

粗粝的质感每一次左手紧扣

都会被她骨头夹疼然后放手

在她鲜嫩的年纪独行又不谙世事

活在与人无尤里的黑白照片

每一次咧开嘴笑

都是一回残忍的小丑入境

踩着缝纫的背影佝偻着

像是跟机器与黑夜融为一体

眸子生出藤蔓心却为她双手合十

她的右手食指被钢针穿过

然对同事说“帮我拔出来”

左手肘被修复了两三个十年

不仅食指比我粗留的指甲

远远的看修长也有骨相美

却伸向生活的尘与磨砺

每次想起娘的伤与隐忍

小城的蓝楹花就开始坠落

此时娘亲的房间微光昏黄

而我处于黑漆漆关掉了夜灯

@我们仨

褪去这些年的染发剂

我的母亲已经白发苍苍

皮相萎缩,青春坍塌,还不知情的还(huán)笑

散步晚饭后,有时候尾随

看着她的背影,低眉的瞬间,甩手的指尖

骨子里那种傲熬过了岁月的蒸发

童年之前父亲母亲更像陌生的近人

直到有一回你向我走近直到你们吵架

我的心是动容是滋长还是认清

摆两桌清风,故里的灯笼树下

小黄花零落醉倒在它的每一块影子里

是否就是对影成仨人

@山重水复

连山披着的军大衣 只能褪去

美妙的起伏线 透过波谷显现的

远山的远山 在清早

是一块发了昏的海洋玉

沉在空境 没有晨雾时

一种色系 昏色融入色空

像位琢磨不透的圣人 隔着时空

眼前的楼宇群矮矮的山脉开口浮夸

沉默成了共性 深深的静就是馈赠

日落西山 最后的荣光荣登残墙

金黄到铁锈红然后暗紫色 慢慢的掉

那天再现 单手捧你脸之前 看你的眼

一切都在轮回 那年烟火今尤在

谁能把握 心流温凉起了水雾

孰能忘却 取下心碎的柔光

你说我是你生命里最美的转身

@夜宴拖堂

这雨淅淅沥沥的,敲了整夜

夜的兽受了什么伤,打着点滴

火车横过它的胴体,都伤不了分毫

像宿命,我躲在格子里,小夜灯驱逐夜魅

不只是影子,是内心之极乐

狂欢、安静、炽热、绝响

收敛所有跳动的音符

归于沉寂,沉寂是夜宴拖堂助兴的哑然

安睡,早醒,雀跃

食指的跳动,像某种不安的心跳

淋湿的羽翼初夏清晨的寒凉

稀疏的布谷叫声为何给我安慰

心跳的滚烫,震碎的铁架,干净的夜空

彼此相通它们融合同在

像我把内心解剖平铺直述的回响

组诗《未来与过去》

文/梁向东

《词的半衰期》

词典里沉睡着万具尸体

每个消逝的词

都还遗留着

频率的涟漪

爷爷说的“洋火”还在燃烧

波长渐短

化作孙子耳畔的

超声波细语

我们每天都在创造新词

像粒子对撞机里迸发的新粒子

“马车”远去,“高铁”呼啸而至

有的昙花一现

有的跨越季节更替

有的能活成化石

“内卷”的半衰期还有多久

“躺平”会不会成为考古学名词

未来的语言学家会怎样

破译我们这个时代的摩斯密码

如果今天不发明新词

明天我们就只能说

古人说过的话

每个新词都是寄往未来的信笺

盖着此刻的邮戳

在空白的收件人一栏

等着大家挥毫填满

《熵的两种方向》

咖啡杯里的时间箭头

总是指向冷却

就像回忆总是指向清晰

而未来总是指向模糊

物理学家说熵永不减少

像抽屉里的耳机线

越整理越乱

最后干脆顺其自然

但语言是逆熵的勇士

将混沌声波编织成语法的网

如建筑师以沙筑墙

稳固而坚强

今天的每一次表达

都是在对抗热寂的火光

你说出的每一个字

都在为未来积攒负熵的粮仓

如果今天沉默

明天的宇宙将更加空旷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不会消失

只会变成背景辐射

在未来的某个夜晚

让人突然感到一阵来历不明的冷

就像心中杂念

越理越显纷扰

却仍不愿放弃那份执着与渴望

《波函数坍缩时刻》

薛定谔的猫

其实是明天的你我

在打开盒子之前

它同时活着和死去

每一个选择都是一次观测

若不决定

未来就永远是叠加态

像没有解码的信号

昨天是已经坍缩的波函数

所有可能性都已收敛

唯有结果,镌刻在历史长卷

而今日,正是坍缩之关键

从概率的云,到实体可触的岸

人生充满不确定的变幻

你我的行动,让未来波形渐显。

如果今天不观测

明天就只能得到昨天的余波

回声重复着回声

永远触不到波源本身

我们不是在等待未来

是在创造

那个唯一的、真实的波形

组诗后记:语言是时间的反物质。我们说话,就是把此刻的信息,编码进声波,寄给还未存在的听众。如果今天不发出信号,明天就只能收到昨天的回声。三首诗分别从语言学中词的演变、热力学与信息论的熵与负熵、量子力学的波函数坍缩三个角度,诠释同一个主题,如果今天不生活在未来,那么明天就只能生活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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