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星澜,今年65岁。
如果有人问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在追悼会上,不该答应裴君泽要电话号码。
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体贴入微的大学老同学,每个月把12800元退休金全给我,陪我买菜做饭,陪我去墓地看望亡夫,甚至在邻居面前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以为自己孤独的晚年终于有了依靠。
直到那个周三下午,我跟踪他回家,看到他熟练地掏出钥匙,打开了云锦花园88号楼的门。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七个月的温柔,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而我,差点成为第四个"失踪"的老人。
一
2025年8月的那个周六,临江市笼罩在闷热的梅雨季里。
我站在殡仪馆门口,手里攥着徐慕华的讣告,犹豫了很久才走进去。
徐慕华是我的大学同学,一个月前因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说实话,我和她关系一般,42年没见过面,如果不是接到电话通知,我甚至想不起她的样子。
但我还是来了。
人老了,总想抓住一点过去的影子。
追悼会上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我一个也认不出来。
岁月这把刀,把每个人都削得面目全非。
我坐在角落里,听着哀乐,看着遗像上徐慕华年轻时的笑容,突然觉得特别悲凉。
人这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一张照片。
追悼会结束后,有人组织茶话会,说是老同学难得聚一次,聊聊天。
我本想离开,但看到茶水间里摆着茉莉花茶,就留了下来。
那是我最喜欢的茶。
"星澜?"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藏青色衬衫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腕上的手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起来保养得很好,完全不像65岁的人。
"你是……"我努力回忆,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裴君泽啊,建筑系的。"他笑了,"大四那年,你还借过笔记给我呢。"
裴君泽?
我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隐约记起一个瘦高的男生,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想起来了吗?"他给我倒了一杯茉莉花茶,"你喜欢喝这个,我记得。"
我接过茶杯,心里微微一暖。
42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我喜欢喝茉莉花茶。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我问。
"因为你每次上自习都带着保温杯,里面飘着茉莉花的香味。"裴君泽在我对面坐下,"那时候我就坐在你后面,闻了四年。"
我笑了,"都是老黄历了。"
"是啊,一晃42年。"他叹了口气,"毕业后我去了外省搞工程,一直在工地上转,前年才退休回临江。"
"你……家里人呢?"我试探着问。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妻子三年前因为脑溢血去世了。"他低声说,"儿子在省城工作,一年回来不了几次。"
我心里一紧。
同样的孤独。
"节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丈夫也是……2008年,肺癌。"
"所以你也是一个人?"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理解。
我点点头。
"那……能留个电话吗?"他拿出手机,"老同学难得见一次,以后可以聚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号码。
他当场拨过来,确认无误后,才收起手机。
"星澜,有时间的话,我们约着一起吃个饭。"他站起身,"就当是老同学叙叙旧。"
我答应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个下午没有白来。
至少,我知道了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
二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我打开门,空荡荡的房子里静得可怕。
我关上门,脱掉鞋子,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我愣了一下,苦笑起来。
都十八年了,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丈夫许观澜去世的时候才50岁,正是事业上升期。
肺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星澜,我对不起你。"
我哭着摇头,说不怪他。
但他还是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90平的房子里,过了十八年。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
今天忘了买菜。
算了,煮碗面吧。
一个人,吃什么都一样。
吃完面,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新闻,说又有老人被骗了,损失了几十万。
我叹了口气,换了个台。
手机突然响了。
是女儿沈知夏打来的视频电话。
"妈,吃饭了吗?"屏幕上,知夏穿着职业装,还在办公室。
"吃了,你呢?"
"还没,等会儿叫外卖。"知夏皱着眉头,"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晚上别忘了锁门。"
"知道知道,你都说一百遍了。"
"还有啊……"知夏犹豫了一下,"妈,你考虑过找个老伴吗?"
我心里一紧。
这个话题,知夏已经提过很多次了。
"我不找。"我直接拒绝,"你爸走了,我就不想再找了。"
"妈,你别这么固执。"知夏着急了,"你一个人住,我在上海也不放心。万一你生病了,摔倒了,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我身体好着呢。"
"那也不行。"知夏坚持道,"你今年都65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给你报了个老年相亲活动,下周六,你去看看。"
"我不去!"我有点生气了,"知夏,你别管我了,我过得挺好的。"
"妈……"
"行了行了,我累了,要睡了。"我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我知道知夏是为我好。
但我真的不想找。
不是因为还爱着许观澜,虽然我确实还爱他。
而是因为害怕。
害怕被骗,害怕被伤害,害怕把自己的晚年交给一个陌生人,最后人财两空。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隔壁楼的张阿姨,找了个老伴,结果被骗走了房子。
小区门口的李大爷,再婚后被继子赶出家门。
还有新闻里那些更可怕的,被虐待,被囚禁,甚至被杀害。
我不敢赌。
我宁愿孤独,也不想冒险。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短信。
"星澜,我是裴君泽,今天很高兴见到你,有空的话,我们找个时间聊聊天。"
我看着这条短信,心里突然没那么难受了。
至少,还有人愿意和我说话。
我回了一句:"好的。"
三
裴君泽的第一次邀约来得很快。
追悼会后的第三天,他打来电话,说想约我去临江公园散步。
"就当是老同学叙叙旧。"他在电话里说,"我一个人在家闷得慌,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答应了。
那天是个周日,天气难得放晴。
我换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化了点淡妆,照了照镜子,觉得还行。
虽然老了,但还算得体。
裴君泽已经在公园门口等我了。
他穿着白色的Polo衫,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看到我,他笑着走过来。
"星澜,你今天很漂亮。"
"都一把年纪了,还漂亮什么。"我有点不好意思。
"谁说的,女人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更有韵味。"他很会说话,"走吧,我们去湖边走走。"
临江公园很大,湖边有一条长长的栈道。
我们沿着栈道慢慢走,聊起了过去的事。
"你还记得咱们那个辅导员吗?"裴君泽说,"姓刘的,特别严。"
"记得,他总是穿一件灰色中山装,讲话特别慢。"
"对对对!"裴君泽笑了,"有一次他在班会上讲了两个小时,全班都睡着了。"
我也笑了。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现在。
"你退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问。
裴君泽叹了口气。
"说实话,不太好。"他低着头,"妻子江婉仪走得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那时候……很难吧?"
"嗯。"他点点头,"她走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儿子裴程在省城做生意,忙得很,一年回来不了几次。我一个人在郊区那个老房子里,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理解他的感受。
因为我也是这样过来的。
"后来我想,不能这样下去。"裴君泽继续说,"所以我退休后就回临江了,至少这里还有些老同学,不至于太孤单。"
"你现在住哪?"
"郊区,开发区那边,一个老旧小区。"他苦笑,"房子不大,六十平,东西也不多。当时就是图便宜,一个人住也够了。"
"退休金够用吗?"
"够用。"他说,"我退休金一个月12800,一个人花不了多少。就是有时候觉得,钱再多有什么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沉默了。
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
我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湖面上的波光粼粼。
"星澜。"裴君泽突然转过头看我,"你有没有想过……找个老伴?"
我愣了一下。
"我女儿也这么劝我。"我苦笑,"但我不想找。"
"为什么?"
"怕被骗吧。"我坦白地说,"现在骗老人的太多了,我不敢信任陌生人。"
"如果不是陌生人呢?"裴君泽看着我,眼神很真诚,"如果是老同学,你会考虑吗?"
我心跳得厉害。
"你……"
"别误会。"他赶紧摆手,"我不是说马上就……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是一个人,要不要考虑结伴养老?不涉及婚姻,就是互相照应,有个说话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考虑考虑。"裴君泽站起身,"我先送你回去吧,今天聊得挺开心的。"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裴君泽的提议,确实让我心动了。
但我又不敢轻易答应。
万一他也是骗子呢?
"星澜,你看。"裴君泽突然停下,指着路边的一家豆浆店,"你以前是不是很爱喝豆浆?"
我点点头。
"等着。"他走进店里,买了两杯豆浆出来,递给我一杯,"尝尝,看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我接过豆浆,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记得?
四
接下来的一个月,裴君泽几乎每天都会联系我。
早上发个问候短信,问我睡得好不好。
中午打个电话,聊聊天。
周末约我出去散步,或者一起去超市买菜。
他很体贴,从不冒犯,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慢慢放下了戒心。
有一天,他说要带我去看他住的地方。
"我想让你看看,我说的那个老房子是什么样的。"他说。
我跟着他坐公交车去了郊区。
那个小区确实很老旧,楼道里的灯都坏了几个,墙皮剥落,显得破败不堪。
他住在三楼,房子不大,家具也很简陋。
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张小茶几,连电视都是老式的。
"就是这样了。"裴君泽有点不好意思,"条件简陋,让你见笑了。"
"没事,挺好的。"我看着这个房子,心里的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了。
这个人,确实是一个人住,确实很孤独。
"星澜。"裴君泽给我倒了杯水,"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你说。"
"我想搬到市区去。"他坐在我对面,"这里太偏了,出门买个菜都不方便。但是市区的房租太贵,我一个人负担不起。"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该不会是想借钱吧?
"所以我在想……"他看着我,"如果我们一起住,可以分担房租,你觉得怎么样?"
"一起住?"我有点惊讶。
"对,就像我之前说的,结伴养老。"他解释道,"你房子大,有客房,我可以住客房。房租和水电费我来出,生活费我们一人一半。这样你不吃亏,我也能搬到市区,我们还能互相照应。"
我犹豫了。
"你别急着拒绝。"裴君泽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样吧,我每个月给你6000块,算是房租和生活费。我们约定好,不涉及婚姻,纯粹是互助。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让我搬走。"
6000块?
这个数字让我有点动摇了。
我的退休金才4200,加上这6000,一个月就有10200了。
而且,确实有个人在家,也不会那么孤单。
"我……我得考虑考虑。"
"没问题,你慢慢考虑。"裴君泽很通情达理,"不管你怎么决定,我们都是朋友。"
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我主动给知夏打了视频电话。
"知夏,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知夏正在吃午饭。
"我……我有个大学老同学,想和我结伴养老。"我小心翼翼地说。
知夏愣了一下。
"妈,你说什么?"
我把裴君泽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知夏沉默了很久。
"妈,你要小心。"她严肃地说,"现在骗子很多,专门骗老人。"
"我知道,但他是我大学同学,底细还算清楚。"
"大学同学?"知夏皱着眉头,"都42年没见了,谁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
"可是……他对我真的很好。"我有点委屈,"而且他每个月给我6000块,不是我占他便宜。"
知夏叹了口气。
"妈,这样吧,你可以先试着相处,但是千万别让他搬进家里。你们可以先做朋友,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说已经住在一起了,互相照应方便一些。"
"那也不行!"知夏态度很坚决,"妈,你听我的,至少要相处半年,确定他人品没问题,再考虑同居的事。"
我有点失落。
但知夏说得也有道理。
我给裴君泽打了电话,说暂时还不能同意。
"没关系,我理解。"裴君泽很温和,"那我们就慢慢来,先做朋友,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再说。"
他的通情达理,让我更加信任他了。
又过了两周。
我家里的水龙头坏了,怎么拧都拧不紧,一直滴水。
我打电话给物业,说要等两天才能派人来修。
正发愁的时候,裴君泽来了。
"我帮你看看。"他拿出工具箱,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
"你还会修这个?"我惊讶地问。
"搞工程的,什么都得会点。"他笑着说,"以后家里有什么坏了,你叫我就行。"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个人在身边,真好。
周末,裴君泽陪我去墓地看许观澜。
我给许观澜献了花,清理了墓碑,站在那里发呆。
裴君泽没有催我,就静静地站在旁边。
回来的路上,我主动说:"君泽,我同意了。"
"什么?"
"同居的事。"我看着他,"我同意你搬过来住。"
裴君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
"嗯。"我点点头,"但是我们得约定好,你住客房,我住主卧。你每个月给我6000,我收3000,剩下3000我帮你存起来。我们不涉及婚姻,纯粹是互助。"
"好!"裴君泽高兴地说,"我听你的。"
五
2025年9月1日,裴君泽正式搬进了我家。
他东西不多,一个大行李箱,几个纸箱,就搬完了。
"大件家具都在郊区房子里,我就不搬了。"他解释说,"那边房子我还留着,万一你哪天觉得不合适,我随时可以搬回去。"
我帮他收拾客房,换了新的床单被套。
房间不大,但采光好,收拾干净后看着挺舒服的。
"星澜,我能用阳台那个储物间吗?"裴君泽突然问。
"储物间?"我想了想,"可以啊,里面堆了些杂物,你要用的话,我帮你清理一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他赶紧说,"我有些工程图纸和资料要整理,那些东西比较多,放卧室太挤了。"
"那行,你自己收拾吧。"
我没多想。
那天晚上,裴君泽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我惊讶地说。
"一个人住久了,什么都得学。"他给我盛了碗饭,"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味道真的很好。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餐了。
"以后我来做饭吧。"裴君泽说,"你辛苦了大半辈子,该歇歇了。"
我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我们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一部老电影,我们一边看一边聊天。
"星澜,你膝盖不好,我给你按按吧。"裴君泽说。
"不用不用。"我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我学过一点推拿。"他拿出一瓶药酒,"这是我特意买的,对关节炎有用。"
他的手法很专业,力道刚刚好。
按了半小时,我的膝盖确实舒服多了。
"君泽,谢谢你。"我真诚地说。
"谢什么,我们是老同学,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他笑着说,"以后你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做对了决定。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裴君泽已经做好了早餐。
小米粥,油条,凉拌黄瓜,还有两个煮鸡蛋。
"你起这么早?"我惊讶地说。
"习惯了,退休后总是睡不着。"他给我盛了碗粥,"趁热吃。"
吃完早餐,我们一起去公园打太极。
公园里都是老年人,看到我们俩在一起,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
我的闺蜜叶知秋也在公园里。
"星澜,这位是……"她好奇地打量着裴君泽。
"我大学同学,裴君泽。"我介绍道,"他现在租我家的客房,我们结伴养老。"
"哎呦,你可真有福气!"叶知秋拉着我的手,"看这位老先生多斯文,对你又这么好。"
"是啊,星澜很幸运。"裴君泽笑着说,"能有这样的老同学,我也很高兴。"
叶知秋越看越满意。
"星澜,你可要抓紧了,这样的好男人不多。"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别像我,老伴去世后一个人过了十年,现在想找都找不到了。"
我脸红了。
"知秋姐,你别瞎说,我们就是互助。"
"互助也挺好的。"叶知秋笑着说,"慢慢处,说不定就处出感情来了。"
回家的路上,裴君泽主动去菜市场买菜。
"你想吃什么?"他问我。
"随便,你看着买就行。"
他买了很多,鲈鱼,排骨,青菜,水果,还有我爱吃的草莓。
"这么多,吃得完吗?"我有点心疼钱。
"吃得完,我给你补补身体。"他提着菜,笑容很温和,"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多久了,已经没有人这样关心我了。
那天下午,我在客厅看书。
裴君泽说要去储物间整理资料,关上了门。
我也没在意。
一直到晚上,他才从储物间出来。
"整理好了?"我问。
"差不多了。"他擦了擦汗,"那些图纸太多了,得慢慢来。"
"辛苦了,喝口水吧。"
"谢谢。"他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对了,星澜,储物间的门锁有点松了,我明天买个新的换上,不然怕资料丢了。"
"好啊,你看着办就行。"
第二天,裴君泽真的买了一把新锁。
是那种很结实的防盗锁。
他花了一下午才装好,还加了内扣。
"至于这么严密吗?"我开玩笑地说。
"没办法,那些图纸是商业机密,不能弄丢。"他解释道,"以前在单位的时候,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我没多想。
搞工程的,确实对保密要求比较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裴君泽每天做饭,洗衣服,陪我散步,帮我按摩。
他记得我怕冷,总是提前把空调打开。
他知道我爱吃甜食,每次出门都会买点糕点回来。
他甚至记得我的生日,那天给我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蛋糕。
我越来越依赖他。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当初许观澜能多活几年,是不是也会像裴君泽这样照顾我?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第一个疑点。
六
那是搬进来的第三天晚上。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的时候,发现阳台透出微弱的光。
我走过去,看到储物间的门缝里透着光。
裴君泽还在整理资料?
都快十二点了。
我轻轻走到门口,想问他要不要喝水。
但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他在里面低声说话。
"放心,时机快到了。"
"我再拖一段时间。"
"别着急,钱会到位的。"
我愣住了。
他在和谁说话?
这么晚了,在打电话?
说什么时机?什么钱?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但我没有敲门,而是悄悄回到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听到的话。
会不会是我听错了?
或者是他在和儿子打电话,商量什么事?
我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第二天早上,裴君泽还是像往常一样,笑容温和,给我做早餐。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还行。"我试探地说,"你呢?我半夜好像听到你在打电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哦,是我儿子打来的,说有点急事要商量。"他解释道,"怕吵到你,我就去储物间接的。"
"是什么急事?"
"也没什么,就是生意上的事。"他岔开话题,"对了,今天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我没再追问。
但心里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失。
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裴君泽接电话的频率变高了。
以前他都会在客厅接,现在都去阳台或者楼下。
有一次,他正在厨房做饭,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
"星澜,我下楼买包烟。"他匆匆出门。
我走到窗边,看到他站在楼下,对着电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表情很严肃,甚至有点凶。
这和平时温和的他完全不一样。
半小时后,他才上来,神情疲惫。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老同事找我帮忙。"他勉强笑了笑,"有点烦心事,不过已经解决了。"
我没再问。
但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又过了几天,我在帮他洗外套的时候,发现兜里有张银行回单。
上面显示取款5万元,日期是三天前。
5万?
这不是小数目。
他取这么多钱干什么?
晚饭的时候,我忍不住问:"君泽,你最近有什么大开销吗?"
他愣了一下。
"没有啊,怎么了?"
"我看你这几天有点心事。"我试探地说。
"想多了,我能有什么心事。"他笑着说,"就是老同事找我商量点事,已经解决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天晚上,裴君泽的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突然亮了。
我无意中瞥了一眼,看到一张照片。
是一个50多岁女人的照片,正在微笑。
照片很生活化,像是家人照片。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谁?
他说妻子已经去世了,这又是谁的照片?
为什么设置成屏幕保护?
裴君泽注意到了,赶紧拿起手机。
"这是我儿媳妇。"他解释道,"前几天发过来的,我觉得挺好看,就设置成屏保了。"
"哦。"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但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这些天发现的疑点。
频繁的神秘电话。
5万元的取款。
陌生女人的照片。
还有储物间那个严密的锁。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第二天,我给知夏打了电话。
"知夏,我有点担心。"
"怎么了,妈?"
我把这些天的疑点都说了一遍。
知夏沉默了很久。
"妈,你把裴君泽的身份证号发给我。"她严肃地说。
"为什么?"
"我要帮你查查他的底细。"知夏说,"我有个朋友在公安局,可以查婚姻登记。"
"知夏,你想多了。"我有点不安,"他是我老同学,不会有问题的。"
"妈,你太单纯了!"知夏着急了,"现在骗老人的太多了,很多都是打着老同学、老乡的旗号。你必须把他身份证号给我,我要查清楚!"
我犹豫了。
"妈,你听我的。"知夏坚持道,"如果他真的没问题,查一查也无妨。但万一他有问题,我们也能及早发现。"
我最终答应了。
但我不想背叛裴君泽的信任。
那天晚上,趁他洗澡的时候,我翻了他的包。
手抖得厉害,心跳得飞快。
我找到了他的身份证,用手机拍了照,然后赶紧放回原处。
发给知夏后,我坐在沙发上,心里特别愧疚。
如果裴君泽知道我在查他,会不会很伤心?
但我又想起那些疑点,觉得必须弄清楚。
三天后,知夏打来电话。
"妈,你现在方便说话吗?他在家吗?"她的声音很严肃。
"他出去买菜了,怎么了?"
"妈,你要有心理准备。"知夏深吸了一口气,"我查到一些问题。"
我心里一紧。
"什么问题?"
"他的婚姻状况显示'已婚',不是'丧偶'。"知夏说,"登记配偶是顾清雅,2018年登记,至今没有离婚记录。"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不可能!"我声音都变了,"他明明说妻子江婉仪去世了!"
"妈,他说的妻子'江婉仪'可能是编的。"知夏说,"真实的妻子是'顾清雅',而且还活着,他们至今没有离婚。"
我瘫坐在沙发上,全身发抖。
"还有。"知夏继续说,"我查了他的房产登记,他在市区有一套120平的房子,地址是临江市云景路88号云锦花园。登记在他和顾清雅名下,是夫妻共同财产。"
云景路88号?
云锦花园?
那是高档小区,房价很贵。
"而且,我联系了他说的那家建筑设计院。"知夏说,"确实有个叫裴君泽的人,但退休时间是2020年,不是他说的三年前。退休金应该是8000左右,不是12800。"
我听不下去了。
"妈,这个人在骗你!"知夏着急地说,"他接近你肯定有目的,不是骗你的房子,就是骗你的钱。你千万别打草惊蛇,我明天就请假回来。你这两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我回来一起对质。"
"知夏……"我声音都在颤抖。
"妈,你一定要冷静。"知夏说,"把房产证藏好,把银行卡密码改了,不要跟他起冲突。你要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我挂掉电话,瘫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裴君泽在骗我?
他有妻子?
他在市区有房子?
他的退休金是假的?
那这几个月的温柔,都是假的?
我回想起这些天的点点滴滴。
他给我做的饭。
他帮我按摩的膝盖。
他陪我去墓地看许观澜。
他记得我喜欢喝茉莉花茶。
这一切,都是假的?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裴君泽回来了。
"星澜,我回来了!"他提着菜,笑容温和,"今天买了你爱吃的鲈鱼。"
我强颜欢笑。
"谢谢。"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他关切地看着我。
"没事,可能有点累。"
"那你去休息吧,晚饭我来做。"他走进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这个看起来温柔体贴的男人,真的是骗子吗?
他接近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的房子?
我的钱?
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那天晚上的饭,我几乎吃不下去。
筷子拿不稳,手一直在抖。
"星澜,你真的不舒服?"裴君泽担心地看着我。
"没事,可能是天气热,有点中暑。"我勉强笑了笑。
"那我给你煮点绿豆汤。"他起身去厨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陌生极了。
这个人,我真的认识吗?
七
第二天是周三。
裴君泽像往常一样,下午四点准备出门。
"星澜,我去老年大学了。"他换好鞋,"今天有摄影课,可能七点才回来。"
我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
"路上小心。"
他关上门,我立刻从窗户看下去。
看到他走出小区,上了公交车。
我快速换好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拿上手机,冲出家门。
我要跟踪他。
我要看看他到底去哪里。
公交车站,我远远看到他在车上。
我跟着上了同一辆车,坐在最后一排。
他在看手机,没有注意到我。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云景路站。
他下车了。
我也跟着下车,远远吊在后面。
他走进一个小区——云锦花园。
门口的保安冲他点点头,显然认识。
他熟练地刷了门禁卡,进去了。
我的心跳得飞快。
知夏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在这里有房子。
我站在小区外面,不敢进去。
等了半小时,我鼓起勇气走到门口。
"师傅,请问88号楼怎么走?"我问保安。
"往里走,第三栋就是。"保安指了个方向。
我走进小区,找到88号楼。
是个很新的高层住宅,看起来很气派。
我站在楼下,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一个女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50多岁,穿着家居服,手里提着菜。
我赶紧拿出手机,拉近拍摄。
就是她!
就是裴君泽手机里的那个女人!
她熟练地刷卡进了楼。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知夏说得对。
他有妻子,而且还活着。
我又在小区里等了一个小时。
天快黑的时候,我看到12楼的一个窗户亮了灯。
我拿手机拉近,隐约能看到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是裴君泽。
另一个是那个女人。
他们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
就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我拍下了这一幕。
然后转身离开了小区。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像行尸走肉。
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他对我的温柔,对她也一样。
他给我做的饭,也会给她做。
他说的那些话,也会对她说。
我算什么?
一个被骗的傻瓜?
回到家,我瘫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手机响了,是知夏发来的微信。
"妈,你今天跟踪他了?"
"嗯,我看到了。"我回复,"他真的有妻子,我亲眼看到了。"
"妈,你千万要忍住。"知夏说,"不要让他发现你已经知道了。我明天早上的高铁,你等我回来。"
"知夏,你说他接近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怀疑他在你家储物间藏了重要证据。"知夏说,"妈,如果明天有机会,你去储物间看看。骗子都会留下诈骗工具和证据。"
储物间?
那个被他锁得严严实实的储物间?
我突然想起,他每次进出都会反锁门。
有时在里面待很久。
我敲门送水,他只开一条缝接过去。
他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
晚上七点半,裴君泽回来了。
"星澜,我回来了!"他笑容依旧温和,"今天老师讲了构图,我学了不少。"
我强装镇定。
"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他走进厨房,"我给你做点夜宵,煮碗面怎么样?"
"不用了,我不饿。"
"那我自己煮点。"他系上围裙,"你先休息吧。"
我看着他在厨房忙碌,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人的演技,真是好得可怕。
八
第二天是周四。
早上十点,裴君泽接了个电话。
他脸色很不好。
"我马上过来。"他对电话那头说。
挂掉电话,他匆匆对我说:"星澜,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可能下午才回来。"
"什么急事?"
"老同事找我。"他拿起钥匙就走,"我先走了。"
他走得很急,连外套都忘了拿。
我听到他在电梯里还在打电话。
"你怎么搞的?!"他的声音很凶。
门关上后,我立刻冲到阳台。
看到他急匆匆走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
机会来了。
我走到储物间门口,盯着那把防盗锁。
必须进去。
必须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我去他的卧室,开始翻找。
抽屉,枕头下,床底。
都没有。
我打开衣柜,一件件翻过。
突然,我在顶层的一个鞋盒里,摸到了一串钥匙。
我拿着钥匙,手抖得厉害。
走到储物间门口,我试了第一把。
不对。
第二把。
也不对。
第三把。
咔哒。
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彻底僵住。
储物间里根本没有什么工程图纸。
墙上,贴满了照片。
密密麻麻的照片。
全是我的照片!
我在客厅看电视。
我在卧室换衣服的背影。
我在厨房做饭。
我在阳台晾衣服。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标注着日期和时间。
从他搬进来第一天,就开始拍了!
我的腿软了,扶着门框才没倒下。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我走过去,看到屏幕被分成四个画面。
客厅。
卧室。
厨房。
卫生间门口。
每个画面里,都是我家的实时监控!
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监控我!
从他搬进来那天起,就在监控我!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但还是强迫自己拍下这些证据。
电脑桌面上有几个文件夹。
我打开第一个。
封面写着"沈星澜"三个字。
里面是我的详细资料。
身份证复印件。
房产证复印件。
银行流水。
甚至连知夏的身份信息都有。
我什么时候给过他这些?
我仔细看房产证复印件,突然想起来了。
有一次他说要帮我检查煤气管道,我把所有证件都拿出来了。
他说要核对地址,我就给他看了。
原来那时候,他就拍了照!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二个文件夹。
鼠标悬停在上面的时候,我犹豫了。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藏着更可怕的东西。
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点击。
文件夹打开了。
最上面,是一份文档。
标题只有四个字。
我看清那四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崩溃倒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牙齿在打颤。
呼吸变得急促。
怎么会......
怎么可能......
我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墙上那些照片,突然有了新的意义。
那些神秘电话,有了新的解释。
那5万块钱,有了新的去向。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时机快到了。"
原来,他等的时机,是......
我不敢往下想。
冷汗顺着后背流下来。
心脏狂跳,像要撞破胸腔。
我得报警。
必须马上报警!
我摸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就在这时——
"咔哒。"
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我的呼吸停止了。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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