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安检口前,我拖着两个破旧的行李箱,手里牵着四岁的女儿,怀里抱着两岁的儿子。
妻子法蒂玛走在我身边,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身上穿的是商场打折买的长裙。
七年了,我们终于要回国了。
就在我准备递上护照的时候,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陈先生,请跟我来一趟。"
他的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
法蒂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抓紧了我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他们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是谁,就被带到了一个从未踏足过的豪华休息室。
门推开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那个背对着我们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这七年来,我娶的到底是谁。
01
2015年的夏天,我站在深圳宝安机场的出发大厅,看着身后这座熟悉的城市,心里五味杂陈。
"老陈,真的要走啊?"发小张伟陪我到了机场。
我苦笑着点点头。
走?不走还能怎么办?
五年前,我从武汉理工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满怀憧憬地来到深圳这座所谓的"梦想之城"。
进了一家还算不错的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
工资从最初的8000涨到现在的15000,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但在深圳,这点钱能干什么?
我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房间小得连转身都困难,每天早上挤一个小时地铁去南山科技园上班。
996是常态,有时候周末都得加班。
去年过年回家,看到爸妈住的老房子又漏水了。
他们为了供我读书,把市区的房子卖了,搬到了郊区的老房子里。
我工作五年,连给他们买套新房子的首付都凑不够。
"在深圳,咱就是个码农。"我对张伟说,"去迪拜,年薪70万,包吃包住。"
"干三年,至少能存150万。"
张伟叹了口气:"钱是多,但是中东那地方..."
"能有多差?"我打断他,"总比在深圳当一辈子穷光蛋强。"
飞机起飞了。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我靠在座椅上翻看着关于迪拜的资料。
阿联酋,波斯湾沿岸,石油储量世界第五,人均GDP超过4万美元。
我要去的公司叫"海湾金融科技",是政府投资的创业公司,想打造中东版的支付宝。
他们通过猎头找到我,看中了我在支付系统方面的经验。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走出舱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即使是晚上,气温也有40度。
"陈先生?"一个印度人举着牌子等在出口。
"是我。"
"我是公司派来接您的司机,叫拉杰夫。"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欢迎来到迪拜。"
车子行驶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
路灯把道路照得通亮,两旁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建筑工地。
"那是哈利法塔。"拉杰夫指着远处一座高塔,"世界最高建筑。"
塔身在夜色中闪着金光,像是从天而降的利剑。
进入市区,景象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满街都是豪车,路虎、奔驰、保时捷,甚至还看到好几辆法拉利。
"迪拜人很有钱。"拉杰夫笑着说,"政府给国民的福利特别好。"
"免费医疗,免费教育,结婚还给房子。"
公司安排的公寓在朱美拉区,一个外国人聚居的地方。
两室一厅,家具齐全,阳台能看到阿拉伯湾。
比我在深圳住的握手楼大了好几倍。
第二天去公司报到。
办公室在迪拜金融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两层,装修很现代。
CEO叫哈桑,四十岁左右,在硅谷待过十年。
"陈浩,欢迎加入我们。"他的英语很标准,"我看过你的简历,在支付宝的项目经验对我们很有价值。"
我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不用太拘束。"他笑着说,"我们虽然是阿联酋公司,但文化很开放。"
确实,办公室里有印度人、埃及人、黎巴嫩人、菲律宾人,还有几个欧美面孔。
我的直属上司是个埃及人,叫艾哈迈德,技术总监。
"你的工位在这里。"他带我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工作时间是?"
"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周五周六休息。"艾哈迈德说,"项目紧的时候也要加班,但会有加班费。"
这比深圳人性化多了。
同组有五个人,除了我都是印度人。
他们很友好,中午带我去附近的印度餐厅吃饭。
"要素食还是非素食?"同事拉吉问。
"都可以。"
"那试试鸡肉咖喱,这家做得很正宗。"
餐厅里坐满了人,大部分是南亚面孔,咖喱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陈,你单身吗?"拉吉问。
"是的。"
"那你来对地方了。"旁边的同事笑道,"迪拜最适合单身汉存钱了。"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地方花钱啊。"拉吉说,"不能喝酒,没有夜店,电影院就那么几家。"
"除了商场,没什么娱乐。"
听起来确实挺无聊的。
下午回到公司,开始熟悉项目。
他们正在开发一个移动支付系统,类似中国的软件,但要符合伊斯兰金融的规则。
"伊斯兰金融不允许收取利息。"艾哈迈德解释道,"所以我们的盈利模式要特别设计。"
技术栈倒是很现代,后端用Java和Spring Boot,数据库是PostgreSQL。
代码质量比我想象的要好。
下班后,我去附近的家乐福买日用品。
这家大型超市商品应有尽有,很多进口货。
价格不便宜,一瓶矿泉水要3块人民币。
晚上回到公寓,站在阳台上看着阿拉伯湾。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色,远处有货轮缓缓驶过。
"爸,我到了。"我给家里打电话。
"那边怎么样?"父亲的声音有些苍老。
"挺好的,住的地方比深圳大多了,还能看到海。"
母亲在旁边说:"那就好,那就好,要照顾好自己,热的话多喝水。"
"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在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这么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很快的,妈。"我说,"等我赚够钱就回去。"
挂了电话,心里有些酸楚。
29岁了,还要让父母操心。
第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工作渐渐上手,生活也慢慢适应。
迪拜的夏天确实热,中午能到50度,但到处都有空调。
物价是贵,但相对于工资来说还能接受。
唯一的问题是孤独。
下班后回到空荡荡的公寓,除了对着电脑写代码,就是看看书。
周末更是无聊,去了几次海滩,但一个人游泳也没什么意思。
"你需要找点爱好。"拉吉建议道,"去健身房,或者图书馆。"
"迪拜公共图书馆不错,有很多英文书。"
02
2015年10月的一个周五,我第一次走进了迪拜公共图书馆。
图书馆位于市中心,是一座全玻璃结构的现代建筑。
设计很巧妙,利用特殊的玻璃和角度,即使在炎热的阳光下,室内也不会太热。
一楼是儿童区和期刊区,二楼是阿拉伯文书籍,三楼是外文书籍。
我直接去了三楼。
书架很高,分类清晰,除了英文书,还有法文、德文、中文的。
中文书不多,主要是一些经典名著和关于中国的英文书。
我在计算机类书架前停下,挑了一本《深入理解区块链》。
这是当时的新书,在国内还买不到。
三楼的阅览区在靠海的一侧,落地窗外就是波斯湾。
阳光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洒进来,明亮但不刺眼。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区域很安静,只有七八个人。
有个老人在看报纸,一对情侣在小声讨论着什么,还有几个像是大学生的年轻人。
旁边的桌子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深蓝色的长裙,白色的头巾,深棕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
那是一本阿拉伯文的书,她偶尔用铅笔在笔记本上记些什么。
她的侧脸很好看,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专注的样子有种特别的魅力。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上。
区块链技术确实有意思,去中心化的理念可能会改变未来的金融体系...
"这本书很经典。"
我抬起头,是她。
她正看着我手里的书,眼神里有好奇。
"是的。"我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搭话。
她的英语发音很标准,带着一点美式口音:"你对区块链感兴趣?"
"算是吧,我是程序员。"我说,"你知道这本书?"
她笑了:"我在麻省理工读的计算机科学,专门研究过分布式系统。"
麻省理工?
我更惊讶了。
"那你现在..."
"在做数字人文研究。"她合上手里的书,我看到封面是关于伊斯兰艺术的。
"用人工智能技术分析古代阿拉伯文献,试图找出不同时期的语言演变规律。"
这个跨度有点大。
"从计算机到人文研究?"
"技术只是工具。"她说,"重要的是用它来做什么。"
"你呢?在迪拜做什么?"
"在一家金融科技公司,开发支付系统。"
"海湾金融科技?"她似乎知道这家公司,"他们在做很有意思的事情。"
"把现代金融科技和伊斯兰金融规则结合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聊了很多。
从技术聊到文化,从编程语言聊到阿拉伯书法。
她的知识面很广,而且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抱歉,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她突然说,"我叫法蒂玛。"
"陈浩。"我说。
"中国人?"
"是的,从深圳来的。"
"深圳,中国的硅谷。"她说,"一定很繁华。"
"繁华是繁华,就是太累了。"我苦笑,"996的生活,不是人过的。"
"996?"
我解释了这个概念。
她皱起了眉头:"这太不人道了。"
"工作是为了生活,不是生活为了工作。"
"在中国,尤其是深圳,不这样就会被淘汰。"
"所以你来了迪拜?"
"算是逃离吧。"我坦白说,"这里工资高,压力小,能存钱。"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中午时分,图书馆的人渐渐多起来。
"我该走了。"她站起来,"很高兴认识你,陈浩。"
"我也是。"我说,"下周还会来吗?"
她想了想:"应该会。"
"还是这个时间,这个位置?"
"好。"
她离开后,我在位置上又坐了一会儿。
心情莫名的愉悦,好像迪拜的生活突然有了色彩。
接下来的一周,我满心期待着周五的到来。
工作的时候会走神,想着要准备什么话题。
拉吉发现了我的异常。
"你最近心情不错啊。"他笑着说,"遇到什么好事了?"
"没什么,就是找到了打发时间的地方。"
"图书馆?"他露出了然的笑容,"那确实是个好地方。"
周五如约而至。
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图书馆,还是那个位置。
这次我带了一本《人工智能:一种现代方法》,想着她可能会感兴趣。
十点整,她出现了。
今天她穿着米色的长裙,头巾换成了淡蓝色的。
看到我已经在了,她笑了。
"你来得真早。"
"反正也没事。"我说,"你呢?怎么过来的?"
"开车。"她在老位置坐下,"你没车?"
"还没买。其实也用不太到。"
"在迪拜没车很不方便的。"她说,"很多地方公共交通到不了。"
这次她带的是一本英文书,《代码:计算机软硬件背后的语言》。
"你在看这个?"我有些惊讶。
"重温一下基础。"她说,"最近在处理一些底层的编码问题。"
"古代阿拉伯文的数字化很复杂,需要理解字符编码的本质。"
我们又聊了起来,这次聊得更深入。
中午,她提议去图书馆的咖啡厅。
咖啡厅在一楼,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
我们点了咖啡和三明治。
"你为什么选择回迪拜?"我问,"在美国应该有更好的机会吧?"
她搅拌着咖啡,沉默了一会儿。
"家人需要我回来。"她说,"而且...我想为自己的国家做点事。"
"迪拜很小,但不代表不能有大的梦想。"
"什么梦想?"
她的眼神亮了起来:"建立一个数字化的阿拉伯文献库。"
"把散落在各地的古籍数字化,用AI技术进行分析和交叉引用。"
"这不仅是保存历史,更是为未来的研究提供基础。"
她说起梦想时的样子很动人。
"需要很多资金吧?"
"是的。"她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小规模地做。"
"用业余时间,一本一本地处理。"
"为什么不申请政府资助?迪拜这么有钱。"
她苦笑:"说来话长。"
"我的家庭...比较传统。他们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做这些'没用'的事。"
"在他们看来,女孩子应该结婚生子,而不是整天对着电脑和古书。"
"21世纪了还这样想?"
"迪拜看起来现代,但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她说,"尤其是一些老家族。"
从那以后,每个周五的图书馆之约成了我生活中最期待的事。
我们会各自看书,偶尔交流一下想法。
中午一起去咖啡厅吃简餐,聊各种话题。
她知道的东西真的很多,不仅是技术,还有历史、艺术、哲学。
和她聊天总能学到新东西。
"你读过《一千零一夜》的原文吗?"有一次她问。
"没有,只看过翻译版。"
"翻译会失去很多韵味。"她说,"阿拉伯语的诗歌性很难翻译。"
我点点头:"是的,就像中国古诗,翻成英文就没了意境。"
她笑了:"你会背中国古诗?"
"会一些。上学时候学的。"
"能教我吗?我一直想学中文。"
于是我开始教她一些简单的中文。
她很聪明,学得很快。
发音虽然还不标准,但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句子了。
"你好,我叫法蒂玛。"她认真地说着,"我喜欢...图书馆。"
"很好,发音越来越标准了。"
"谢谢老师。"她调皮地说。
03
11月的一个周五,法蒂玛没有来图书馆。
但这次她提前发了邮件给我。
"家里有客人,来不了了。"邮件很简短。
我一个人在图书馆待了一上午,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不知不觉中,每周五的见面已经成了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晚上,她发来一封长邮件。
"今天的客人是来提亲的。"她写道,"又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家庭。"
"男方是石油公司的高管,35岁,离过一次婚,有两个孩子。"
"家里人觉得很合适,因为对方不介意我的年龄和学历。"
我看着邮件,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怎么想?"我回复。
"我当然拒绝了。"她写道,"但是压力越来越大了。"
"我爸说,如果我再不结婚,就要断绝关系。"
"他们就不能理解你的选择吗?"
"在他们看来,28岁还没结婚的女人就是问题。"她的文字里透着无奈。
"更别说我还整天摆弄那些'没用'的古书和代码。"
我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这件事上,我一个外人能做的很有限。
接下来的几周,她来图书馆的时候明显心事重重。
有时候看着书会突然走神,咖啡端起来又放下,一口都没喝。
12月的一个周五,她终于主动开口了。
"陈浩,这个周六下午你有空吗?"
"有啊。"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她说,"看看迪拜真正的样子。"
周六下午,她开车来接我。
一辆白色的日产轿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车是我大学时候买的。"她解释道,"虽然旧,但很可靠。"
她今天没有戴头巾,头发扎成马尾。
穿着牛仔裤和宽松的上衣,看起来更加年轻。
我们去了迪拜购物中心。
这是世界上最大的购物中心之一,圣诞装饰很华丽。
巨大的圣诞树,闪烁的彩灯,到处是圣诞老人的装饰。
"很难想象这是在中东。"我说。
"迪拜比你想象的更多元。"她说,"这里有基督徒,印度教徒,甚至还有一些犹太人。"
"只要不公开传教,信仰是自由的。"
我们在商场里闲逛。
她带我去了一家黎巴嫩餐厅。
"试试这个。"她指着菜单上的一道菜,"Kibbeh,黎巴嫩的传统菜。"
那是一种用碎羊肉和香料做成的炸丸子,外酥内嫩,确实很好吃。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吗?"我问。
"偶尔。"她说,"一个人的时候喜欢找个热闹的地方坐坐。"
"你住在哪里?"
"巴沙区。"她说,"离市中心有点远。"
饭后,我们去了商场的书店。
这是一家很大的书店,有英文区、阿拉伯文区,甚至还有一小部分中文书。
"《红楼梦》。"她拿起一本中文书,"这个我知道,中国的四大名著之一。"
"你知道的真多。"
"在麻省理工的时候,选修过中国文学课。"她说。
"教授是个美国人,但中文说得比我见过的很多中国人都好。"
"为什么选中国文学?"
"想了解不同的文化。"她说,"而且中国文化对阿拉伯世界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丝绸之路的历史联系,陌生是因为现代以来交流变少了。"
离开商场时天已经黑了。
她开车送我回家。
"谢谢你陪我。"在公寓楼下,她说,"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我说,"让我的周末不那么无聊。"
她笑了,然后递给我一个小盒子。
"圣诞礼物。"她说,"虽然还早,但是...提前给你。"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优盘。
"这是?"
"我整理的一些编程相关的阿拉伯文献。"她说。
"都翻译成英文了。也许对你理解伊斯兰金融系统有帮助。"
我很感动。
这份礼物明显花了很多心思。
"我什么都没准备..."
"不需要。"她说,"你的陪伴就是最好的礼物。"
那晚回到家,我仔细看了优盘里的内容。
里面不仅有文献,还有她做的详细注释。
从这些注释可以看出,她花了很多时间准备这份礼物。
圣诞节那天,我给她发了邮件,感谢她的礼物。
她很快回复了,还附了一张照片——她家的圣诞树。
"你们家也过圣诞节?"我在邮件里问。
"我妈妈是黎巴嫩人。"她回复,"所以家里会有些西方的传统。"
原来她是混血。
这解释了为什么她的思想比较开放。
2016年新年,公司放假三天。
我哪儿都没去,就在家里看书写代码。
法蒂玛发来邮件,问我有没有兴趣去沙漠看日出。
"沙漠日出很美。"她写道,"而且新年第一天看日出,是个好兆头。"
1月1日凌晨4点,她开车来接我。
车里还准备了热咖啡和毯子。
"要开一个小时。"她说,"你可以再睡会儿。"
但我睡不着。
夜色中的迪拜很安静,路灯把道路照得通明。
出了市区,两边就是茫茫沙漠。
"你经常来沙漠吗?"
"小时候经常来。"她说,"我爷爷喜欢沙漠。"
"他说,只有在沙漠里才能找到真正的宁静。"
"你爷爷是做什么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个有故事的人。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我们到达的地方离城市不远,但已经看不到任何建筑了。
四周都是起伏的沙丘,在星光下呈现出柔和的轮廓。
"就是这里。"她停下车,"再过半小时太阳就出来了。"
我们拿着毯子,爬上一个高高的沙丘。
沙子很软,每一步都会陷下去。
到了顶上,视野开阔,整个沙漠尽收眼底。
她铺开毯子,我们并肩坐下。
凌晨的沙漠很冷,我把外套脱下来给她。
"不用,我不冷。"她说,但还是接受了。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
然后是淡淡的橙色,粉色,紫色...颜色不断变化,像是上帝的调色板。
"真美。"我由衷地赞叹。
"是啊。"她轻声说,"每次看都会觉得感动。"
太阳终于露出了地平线。
金色的光芒瞬间洒满整个沙漠,沙丘被染成了金色,影子拉得很长。
"新年快乐,陈浩。"她说。
"新年快乐,法蒂玛。"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拉她的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回程的路上,她问:"你想家吗?"
"想。"我说,"尤其是过节的时候。"
"我理解。"她说,"我在美国的时候也经常想家。"
"那种感觉很复杂,既想回来又害怕回来。"
"为什么害怕?"
"害怕回来后就再也走不了了。"她苦笑。
"有时候,家也是一种囚笼。"
04
1月中旬的一个周五,法蒂玛没有来图书馆。
但这次她提前发了邮件。
"家里有客人,来不了了。"邮件很简短。
我一个人在图书馆待了一上午,心里空落落的。
晚上,她发来一封长邮件。
"今天的客人又是来提亲的。"她写道,"又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家庭。"
"男方是银行高管,38岁,从未结过婚。"
"家里人觉得条件很好,因为对方家族在迪拜很有影响力。"
我看着邮件,心里一阵刺痛。
"你怎么想?"我回复。
"我当然拒绝了。"她写道,"但是我爸爸很生气。"
"他说,如果我再不结婚,就要断绝关系。"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敲下了一行字:"法蒂玛,我喜欢你。"
发送之后,我整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回复了。
"陈浩,我也喜欢你。"
"但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和我在一起,意味着要面对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困难。"
"我知道。"我回复,"但我愿意试试。"
"我的家庭...很复杂。"她写道,"他们绝对不会接受一个外国人。"
"那我们就不告诉他们。"
"这不可能。"她说,"在这里,什么都瞒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没有再联系。
我知道她在思考。
周五的时候,她出现在了图书馆。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的心才放下来。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哭过。
"对不起。"她坐下就说,"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我握住她的手,"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她抬起头看着我,"陈浩,如果我失去了一切,你还会要我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我和家里断绝关系,没有了现在的身份,没有了工作,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会要我吗?"
我握紧她的手:"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身份或者别的什么。"
"我要的只是你。"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爱你。"她说。
那是她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我也爱你。"我回应。
我们的第一个吻,就在图书馆的三楼阅览区。
在那个靠窗的位置,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2月的时候,我开始帮她做数字化文献的项目。
下班后和周末,我会写一些OCR识别和自然语言处理的程序。
虽然阿拉伯文的处理比想象中复杂,但看到她高兴的样子,一切都值得。
4月的一天,她说要带我见她最好的朋友。
"朋友?"
"我最好的朋友,诺拉。"她说,"她知道我们的事,很想见见你。"
我有些紧张。
这是第一次见她的朋友,某种程度上也是对我的一种认可。
诺拉是个活泼的女孩,在银行工作。
我们在一家咖啡店见面。
"终于见到你了。"诺拉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我,"法蒂玛经常提起你。"
"希望都是好话。"我尴尬地说。
"大部分是。"诺拉笑了,"她说你是她见过最有趣的程序员。"
"诺拉!"法蒂玛脸红了。
那个下午,诺拉问了我很多问题。
从家庭背景到未来打算,像面试一样。
最后她似乎满意了。
"你还不错。"她对我说,然后转向法蒂玛,"但是你们打算怎么办?"
"你家里那关..."
法蒂玛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5月,斋月开始了。
白天不能在公共场合吃东西喝水,图书馆的咖啡厅也关了。
"斋月期间你也要封斋吗?"我问法蒂玛。
"应该的。"她说,"虽然我不是很虔诚的穆斯林,但这是传统。"
"那我陪你。"
她惊讶地看着我:"你不用这样。"
"我想更多地了解你的文化。"我说。
"而且,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开斋了。"
于是那个斋月,我也跟着封斋。
说实话,挺不容易的。
迪拜的5月已经很热了,不能喝水真的是种折磨。
每天日落后,法蒂玛会给我发来开斋饭的照片。
"今天吃了什么?"我问。
"Harees。"她说,"斋月的传统食物,要不要尝尝?"
于是有一天开斋后,她带着一盒Harees来我家。
那是用小麦和肉长时间熬制的粥,看起来不起眼,但味道很特别。
"这是我自己做的。"她有些羞涩,"可能没有餐厅的好吃。"
"很好吃。"我说的是真话。
那是她第一次来我的公寓。
她好奇地四处看看。
"比我想象的整洁。"她说。
"程序员的强迫症。"我说。
她笑了,然后在书架前停下。
"《红楼梦》,《百年孤独》,《1984》..."她念着书名,"品味不错。"
"还有这个。"我拿出一本笔记本,"你教我的阿拉伯语笔记。"
她翻开笔记本,看到密密麻麻的笔记,眼圈有些红。
"你真的在认真学。"
"当然。"我说,"我想读懂你正在研究的那些文献。"
那晚她待到很晚。
我们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湾。
斋月期间,城市比平时安静,只有海浪的声音。
"陈浩,"她突然说,"你说,爱情能战胜一切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全世界都反对我们,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我转身看着她,认真地说:"只要你不放弃,我就不会放弃。"
她靠在我肩上:"我不会放弃的。"
"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走下去。"
那晚的月光很美。
洒在海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但彼此的心却贴得很近。
05
6月的一个周五,法蒂玛没有出现在图书馆。
她也没有发邮件。
我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我开始担心。
周一上班的时候,诺拉给我打来电话。
"陈浩,法蒂玛出事了。"她的声音很急促。
"什么事?"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家里知道你们的事了。"诺拉说,"她被关在家里,手机被收了。"
"什么?"
"她爸爸说,如果她不答应嫁给他们选的人,就要断绝关系。"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现在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诺拉说,"她家戒备很严,我进不去。"
"但是她托人给我带了个口信。"
"什么口信?"
"她说,让你等她。"
接下来的三周,是我人生中最煎熬的日子。
每天上班都心不在焉,晚上睡不着觉。
我给诺拉打了无数个电话,但她也没有法蒂玛的消息。
第三周的周五,我还是去了图书馆。
就坐在那个老位置,一直等到闭馆。
她没有来。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刚打开门,就看到法蒂玛坐在客厅里。
她憔悴了很多,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人也瘦了一圈。
"法蒂玛!"我冲过去抱住她。
"对不起。"她哭了,"让你担心了。"
"你怎么出来的?"
"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保姆帮我。"她说,"但我只有两个小时。"
"陈浩,我们走吧。"
"什么?"
"私奔。"她看着我,眼神坚定,"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法蒂玛,你确定吗?"我握住她的手,"这意味着..."
"我知道意味着什么。"她打断我,"失去家族的支持,失去现在的生活。"
"但是我不在乎。"
"只要和你在一起,住在哪里都可以。"
我沉默了很久。
"好。"我说,"那我们就在一起。"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秘密筹备着。
我在朱美拉区租了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厅,很普通的那种。
租金每月5000迪拉姆,差不多人民币1万块。
法蒂玛偷偷带出了一些行李,存在诺拉那里。
"你们疯了。"诺拉担心地说,"法蒂玛,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法蒂玛说,"诺拉,帮帮我。"
诺拉最终同意了,成为我们唯一的见证人。
皈依仪式很简单,在一个小清真寺举行。
只有伊玛目和诺拉在场。
"从今天起,你就是穆斯林了。"伊玛目说。
婚礼更简陋。
在伊斯兰法庭,我们登记了结婚。
没有仪式,没有宾客,甚至没有白纱和鲜花。
只有一张结婚证,上面用阿拉伯文和英文写着我们的名字。
"就这样?"我有些难以置信。
"就这样。"法蒂玛握着我的手,"但这已经够了。"
那晚,我们搬进了新租的公寓。
家具是我之前买的二手货,沙发还有些破损,但打扫得很干净。
"欢迎回家,法蒂玛太太。"我说。
她环顾四周,笑了:"比我想象的好。"
"你不会后悔吧?"我问,"从豪宅搬到这种小公寓。"
"傻瓜。"她抱住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住哪里都一样。"
但现实比想象的更残酷。
第二天,法蒂玛的银行卡被冻结了。
她的车也被家里收回。
所有和家族有关的资源,全部被切断。
"他们动真格的。"法蒂玛苦笑着说,"我现在是个穷光蛋了。"
"没关系,我养你。"我说。
我的月薪折合人民币大概6万块。
在迪拜,对于一个外国人来说还可以。
但要养活两个人就有些紧张了。
法蒂玛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小型文化机构做研究助理。
月薪3000迪拉姆,约合人民币6000块。
"我从来没拿过这么少的工资。"她自嘲地说。
"不过,这是我自己赚的钱,感觉还挺好的。"
我们的生活变得很节俭。
不再去高档餐厅,改在家里做饭。
法蒂玛学着做中餐,我学着做阿拉伯菜。
虽然做得不好吃,但我们吃得很开心。
"这个菜太咸了。"她皱着眉头说。
"那你做的抓饭太硬了。"我反击。
"那下次一起做。"她笑了。
周末不再去商场购物,改成去公园散步,去海滩游泳,去二手书店淘书。
"你看,这本只要5迪拉姆。"她兴奋地拿着一本旧书,"比新书便宜多了。"
"买吧。"我说,"省下来的钱,咱们去吃冰淇淋。"
生活虽然清贫,但我们很快乐。
每天早上一起做早餐,一起去上班。
晚上一起做饭,一起看书,一起在阳台上看月亮。
"陈浩,"有一天她突然说,"我不后悔。"
"嗯?"
"嫁给你,我不后悔。"她靠在我肩上。
"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这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我也是。"我说。
"以前在深圳拼命工作,赚了那么多钱,但从来没有现在这么快乐过。"
06
2017年11月,法蒂玛怀孕了。
"真的吗?"我又惊又喜。
"嗯。"她有些担心,"但是...我们现在的条件..."
"没关系。"我打断她,"我们能养得起孩子。"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一个孩子的开销很大,我们现在的收入刚刚够用。
再加一个孩子就会很紧张。
但我不想让她担心。
我开始接私活,利用下班后的时间做外包项目。
经常熬夜到凌晨两三点,但多了一份收入。
法蒂玛也很懂事。
怀孕后依然坚持工作,直到肚子大得走路都困难。
2018年7月,我们的女儿出生了。
在公立医院,一个普通的产房,没有家人陪伴,只有我和诺拉。
当护士把女儿放在我怀里时,我哭了。
这个小小的生命,是我和法蒂玛爱的结晶。
"叫什么名字?"护士问。
我看着法蒂玛。
"莱拉。"她说,"我妈妈的名字。"
出院的时候,我身上只剩下1000迪拉姆。
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
"没关系,我下周就能拿工资了。"法蒂玛说。
"你刚生完孩子,先休息。"
"休不起。"她苦笑,"咱们家的经济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段时间真的很难。
莱拉经常半夜哭醒,我和法蒂玛轮流起来哄。
白天还要工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奶粉、尿布、衣服...每一笔开销都要精打细算。
"这个牌子的尿布便宜点。"法蒂玛比较着价格。
"质量好吗?"
"应该可以。"她说,"网上评价还不错。"
有一次莱拉发烧,我们抱着她去医院。
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我的心一沉。
3000迪拉姆。
咱们这个月的生活费...
"先给孩子看病。"法蒂玛说,"钱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那个月,我们靠泡面度日。
每天一人一包泡面,再加点蔬菜。
"其实泡面也挺好吃的。"法蒂玛笑着说,"你看,这个牌子还有牛肉味的。"
"法蒂玛..."我很愧疚。
"别说了。"她握住我的手,"我们会好起来的。"
2020年,卡里姆出生了。
这次我们连公立医院都住不起,找了一家便宜的私人诊所。
条件很简陋,但好在母子平安。
两个孩子,开销更大了。
我们搬到了更便宜的公寓,单间带厨房,每月租金3000迪拉姆。
房间很小,一张大床,两个孩子的小床,就塞满了。
"没关系,挤挤总能住。"法蒂玛说。
莱拉三岁的时候,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龄。
"私立幼儿园太贵了。"我看着价目表,"一个月要2000迪拉姆。"
"那就上公立的。"法蒂玛说,"公立幼儿园也不错。"
但公立幼儿园要排队,而且主要收阿联酋本地人的孩子。
莱拉是混血,又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排了一年也没排上。
"要不然我自己在家教她?"法蒂玛说,"反正我也懂教育。"
于是莱拉的早教,是妈妈在家里教的。
用的教材,是从二手书店淘来的旧书。
但莱拉很聪明,学得很快。
四岁就能说流利的阿拉伯语、英语和中文。
七年就这样过去了。
2022年初,我开始认真思考回国的问题。
在迪拜七年,我存了大约40万人民币。
听起来不少,但这是七年的积蓄。
而且还要养活一家四口。
更重要的是,我想念家了。
父母已经六十多岁了,我离开后就没怎么回去过。
每次视频,都能看到他们又老了一些。
"法蒂玛,你觉得我们回中国怎么样?"有一天我试探着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家了?"
"是的。"我说,"而且...我觉得在中国,我们的生活可能会更好一些。"
这是实话。
在迪拜,我始终是个外国人。
没有永久居留权,很多机会都没有。
而且孩子们长大了,我希望他们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好啊。"法蒂玛笑了,"我也想看看你的家乡。"
"你不会舍不得迪拜吗?"
"舍不得倒是有一点。"她说,"但我更舍不得你和孩子们。"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抱住她,心里很感动。
开始办手续,辞职、退租、订机票...一切都在有序进行。
诺拉是唯一知道的人。
"你们终于要走了。"她有些伤感,"这些年,真的辛苦你们了。"
"还好。"法蒂玛笑着说,"虽然穷,但很幸福。"
"到了中国,记得常联系。"
"一定。"
临行前一周,我们开始打包行李。
东西不多,两个大箱子就装下了。
"这就是我们七年的全部家当。"法蒂玛看着箱子说。
"对啊,很寒碜。"我自嘲地笑了。
"不寒碜。"她认真地说,"这里面装的是我们的回忆。"
最后一天,我们去了图书馆。
还是三楼,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法蒂玛问。
"记得。"我说,"你在看一本关于伊斯兰艺术的书。"
"你在看《深入理解区块链》。"她笑了。
"我当时想,这个中国人还挺有意思的。"
"我当时也觉得你很特别。"
我们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海湾。
"陈浩,"她突然说,"谢谢你这七年。"
"应该是我谢谢你。"我说,"愿意陪我过这么清苦的日子。"
"只要和你在一起,再苦也不苦。"
07
离开的那天早上,我们退了房,拖着行李去机场。
诺拉开车送我们。
"到了记得报平安。"她眼圈红了,"法蒂玛,你要幸福。"
"我会的。"法蒂玛抱住她。
机场人很多。
我们办理好登机手续,准备去安检。
莱拉拉着我的手,卡里姆在法蒂玛怀里。
两个孩子都很兴奋,因为要去一个新的地方。
"爸爸,中国有熊猫吗?"莱拉问。
"有啊,到时候带你去看。"
就在我们准备递上护照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看起来像是保镖。
"陈先生?"他用英语礼貌地问。
"是我。"我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受阿齐兹先生委托来的。"他说,"请跟我来一下。"
阿齐兹?
我转头看向法蒂玛。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们...他们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法蒂玛太太,"那个男人说,"阿齐兹先生在贵宾室等您。"
"我爸爸..."法蒂玛抓紧了我的手臂。
"请跟我来。"男人的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
我看着法蒂玛惨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七年了。
七年来,她从未提起过父亲的名字。
我只知道他们断绝了关系,但从不知道他叫什么。
现在,这个素未谋面的岳父,突然派人来了。
"我们不去。"我说。
"陈先生,"男人笑了笑,"阿齐兹先生只是想见见您。"
"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法蒂玛深吸一口气,对我说:"陈浩,我们去吧。"
"可是..."
"没关系。"她握紧我的手,"该来的总会来。"
我们跟着他走了。
电梯一路向上,到了三楼。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巨幅的阿拉伯艺术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这种地方,和我们过去七年的生活完全是两个世界。
"请进。"男人推开了一扇门。
我深吸一口气,推着行李走了进去。
休息室很大,至少有两百平米。
落地窗外是机场的跑道,可以看到飞机起降。
室内装修极尽奢华——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的画看起来像是真迹。
角落里有自助餐台,摆满了各种食物和饮料。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他背对着我们,正在看窗外。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他大约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有些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穿着深灰色的手工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袖扣。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轮廓深邃,一双眼睛锐利而深沉。
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场——不是凶狠,不是傲慢。
而是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和威严。
就像是...
就像是掌控一切的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法蒂玛身上,然后移到莱拉和卡里姆身上。
最后,落在我身上。
正当我还在震撼的时候,他开口了,听到他说话的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滞了,而整个人紧张地几乎发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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