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亮斌,今年68岁,是南京大学的一名退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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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25年5月的一个深夜,南京城的喧嚣已经褪去,大多数人都进入了梦乡。可我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我从床头柜里翻出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那是一张恋人合照。照片上的我还很年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脸上满是青涩的笑容。而我身边站着的姑娘,笑得阳光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齐耳的短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

照片的背景是连绵起伏的大山,那是贵州六盘水的傅家埠村。

我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那个姑娘的脸庞。尽管这张照片已经存放了40多年,纸张都有些脆了,但照片上这个笑容明媚的姑娘,却始终在我心里占据着一个特殊的位置。

"娜娜……"我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凄凉。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南京城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给了我一切——体面的工作、优渥的生活、令人羡慕的社会地位。可在这个夜晚,我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空壳,内心空虚得可怕。

三年前,我的妻子耿梅丽因病去世。那时候我还没有太强烈的孤独感,因为独生子王阳还会时不时回来看看我。可后来王阳去了美国定居,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即便打电话,他也总是说很忙,匆匆几句就挂断了。

我理解他,他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事业。可作为一个父亲,我还是忍不住失落。

这栋别墅有三百多平米,五个卧室,三个卫生间,还有一个很大的花园。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显得格外冷清。有时候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响动,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后来才发现是窗户没关严,风把门吹响了。

白天还好,我可以坐公交车去离家不远的农贸市场买菜,那里人多热闹,我喜欢那种烟火气。可到了晚上,尤其是深夜,那种孤独感就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这几个月来,我的失眠越来越严重。躺在床上,脑子里总是会浮现出各种画面——年轻时下乡的日子,在贵州山区劳动的场景,还有那个总是对我笑得很甜的姑娘。

冯娜娜,我的初恋。

我已经40多年没有见过她了。当年我离开贵州回到南京后,再也没有回去过。我甚至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是否还活着,是否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

可这些念头,在耿梅丽去世后变得越来越强烈。我开始频繁地梦到娜娜,梦到我们一起在山里巡山,一起在地里干活,一起坐在山头看晚霞的场景。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我知道,我必须去找她。不管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管她是否还记得我,我都要去见她一面。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那天夜里,我在床上辗转到凌晨三点,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要去贵州,去找冯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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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老朋友胡立华打了电话。

胡立华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知青时代就认识了,一起下过乡,一起回城,后来又一起进入南京大学当老师。现在我们都退休了,他是为数不多还能跟我谈心的人。

"老王,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啊?"胡立华的声音有些困倦,显然还没完全醒。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老胡,我想去贵州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胡立华的声音变得清醒了:"你是想去找她?"

"嗯。"我应了一声。

"我下午就过来,咱们见面聊。"胡立华说完就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胡立华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盘卤好的猪头肉和一盘油炸花生米。

"老王啊,这猪头肉是我老伴儿昨天晚上特意卤的,你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胡立华把东西放在餐桌上,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拿了两个盘子和两双筷子。

我把猪头肉倒进盘子里,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质很紧实,香而不腻,拌了黄瓜和辣椒,味道确实不错。可我却吃得心里发酸。

我想起了耿梅丽。她活着的时候,也经常给我做这些小菜。虽然我们的婚姻谈不上多么恩爱,但她确实是个贤惠的妻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怎么了?不合胃口?"胡立华看我发呆,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是,味道很好。就是想起了梅丽。"

胡立华叹了口气,也不说话,陪着我默默地吃了几口菜。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老王,你真的决定去了?"

我点了点头:"嗯,我必须去。这些年我一直不敢想,也不敢去。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如果这辈子不去见她一面,我会后悔一辈子。"

"那你想过没有,她现在可能已经有家庭了,有丈夫有孩子,你这样突然出现,会不会给人家造成困扰?"胡立华问。

这个问题我当然想过。我在床上想了无数个晚上,设想过各种见面的场景。

"我知道,她大概率已经结婚了。"我缓缓说道,"但我不是去破坏她的生活的。我只是想见她一面,跟她道个歉,然后给她一笔钱,算是当年我对她的补偿。"

胡立华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老王,你知道吗?当年在贵州的时候,我们这些知青里,你和娜娜是最让人羡慕的一对。大家都觉得你们一定会在一起。"他说,"可后来你回了南京,娶了梅丽,大家都替娜娜感到不值。"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能理解你。"胡立华继续说,"那个年代就是那样,你要是不娶梅丽,你父母那一关就过不了,你的工作也保不住。你是被逼无奈,我知道。"

"可我还是对不起娜娜。"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答应过她,我说我回南京稳定下来就把她接过来,我说我会娶她。可我最后还是背弃了诺言。"

胡立华拍了拍我的肩膀:"老王,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吧。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你努力过了,你见到她了,你道歉了,这样你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我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觉得我应该去?"

"当然!"胡立华用力点头,"你都68岁了,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去吧,大胆地去。人这一辈子已经够短了,别再留遗憾了。"

听了胡立华的话,我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当天晚上,我就上网查了去贵州六盘水的火车票,订了三天后的车票。

03

出发那天早上,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我没有带太多行李,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部手机,还有那张泛黄的老照片。我把照片用塑封袋仔细包好,放在了贴身的内袋里。

胡立华坚持要送我去火车站。

"老王,你这次去,打算待几天啊?"在去车站的路上,胡立华问我。

"不好说,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一个星期。"我说,"要看情况吧。"

"你儿子知道你去贵州吗?"

"我跟他说了,但没告诉他我是去找娜娜的。我就说想去故地重游一下,看看当年下乡的地方。"我回答。

"王阳怎么说?"

"他也没多问,就说让我注意安全,别太累了。"我苦笑了一下,"他现在忙得很,哪有时间管我这些事。"

胡立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到了火车站,我们一起走到安检口。

"老王,不管什么结果,咱们都努力过了。"胡立华突然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伸手回抱了他。我们这一代人,其实很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可那一刻,我确实需要一个拥抱。

"哎呀,一把年纪了,搞这个干什么,太矫情了。"我推开他,笑着说,但眼眶已经红了。

"走了走了,要检票了。"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回头的时候,我看到胡立华还站在原地,冲我挥手。那一刻,我突然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

我知道,这次去贵州,不管结果如何,都将是我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节点。

04

火车缓缓启动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南京的高楼大厦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农田和远处的青山。

车厢里人不多,我旁边坐着一对年轻情侣,他们靠在一起低声说着话,女孩子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看着他们,我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和娜娜。

火车摇晃得很厉害,我想睡一会儿,可车厢里太吵了,根本睡不着。我从内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又一次凝视着照片上的娜娜。

照片是1985年秋天拍的,那时候我和娜娜已经在一起大半年了。那天天气特别好,我们一起去山里巡视,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从县城来的摄影师。

那个摄影师是来拍风景的,看到我们两个,就主动提出要给我们拍张合影。

"难得看到这么般配的一对年轻人,我免费给你们拍一张,就当是缘分了。"摄影师笑着说。

娜娜当时还有些害羞,拉着我想走。可我却很想留下这个纪念,就拉着她站在了镜头前。

"姑娘,你笑得再灿烂一点,对,就这样!小伙子,你往姑娘身边再靠一靠,手可以搭在她肩膀上。"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了。

一个月后,照片洗出来了,摄影师专门托人给我送了过来。当我看到照片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照片上的娜娜笑得那么美,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都在发光。

"亮斌,你看我这张照片好看吗?"娜娜凑过来看。

"好看,太好看了。"我由衷地说。

"那你要好好保存哦,以后我们老了,还可以拿出来看。"娜娜笑着说。

"好,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我郑重地承诺。

可我没想到,这张照片最后成了我们唯一的合影。

火车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江南的秀美山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西南地区的喀斯特地貌——连绵起伏的大山,陡峭的山崖,还有散落在山间的小村庄。

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色,我的记忆又回到了40多年前。

那是1972年的9月,我24岁。

那年,我的父亲王振国因为所谓的"历史问题"被打成了"反革命分子",在批斗会上被活活打死了。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崩溃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作为"反革命子弟",我也受到了牵连,被从南京市印刷厂下放到了贵州六盘水的傅家埠村。

临走那天,我的未婚妻梁筱婷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订婚戒指扔在了地上。

"苏慕云,我爸说了,咱们的事吹了。"她踩了一脚戒指,转身就走了。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说着各种难听的话。

我弯腰捡起戒指,攥在手心里。手心被硌得生疼,可比不上心里的痛。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父亲死了,母亲疯了,未婚妻跑了,工作也没了。我被发配到千里之外的大山里,前途一片黑暗。

去贵州的路走了整整三天。先是坐火车到贵阳,然后坐长途汽车到六盘水,最后坐拖拉机颠簸了四五个小时,才到了傅家埠村。

一路上我吐得胆汁都出来了,整个人都虚脱了。

到达傅家埠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村长齐向北接待了我们这批知青。他四十多岁,脸黑得像锅底,说话很直接。

"你就是王亮斌?"他看着我问。

"是的。"我回答。

"听说你家出事了?"

"是的。"我低着头。

"唉,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齐向北叹了口气,"不过既然来了,就好好干活,好好改造,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回城。"

他让村里的会计冯娜娜带我去宿舍。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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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娜娜那年22岁,是村里少有的读过初中的文化人。她长得很清秀,皮肤有些黑,但五官很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看人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上衣,下面是补丁摞补丁的黑色裤子,脚上是一双解放鞋。头发梳成两条辫子,用红头绳扎着。

"同志,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宿舍。"她的声音很清脆,就像百灵鸟一样。

我提着简单的行李跟在她后面,走过狭窄的村道。村里的房子都是土坯房,墙壁斑驳,屋顶铺着茅草或者瓦片。

"你就住这间。"娜娜推开一扇木门。

那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土炕,一张破旧的木桌,还有一个摇摇晃晃的木凳。墙上的窗户有一块玻璃破了,用报纸糊着。

"不好意思啊,条件简陋了点。"娜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窗户的纸前两天被风吹破了,等村长回来了,我找他拿纸,给你重新糊好。"

我看着这间破旧的小屋,心里五味杂陈。从小在城市长大的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可我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反而对娜娜说:"没关系的,我自己弄就行了。我一个大男人,这点小事能搞定。"

"那怎么行?你们从城里来,人生地不熟的,招待好你们是我们应该做的。"娜娜认真地说,"虽然条件差了点,但我们会尽力让你们住得舒服一些。"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真诚。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姑娘真的很特别。

第二天,娜娜果然带着糊窗户的纸来了。

"我说过会帮你糊好的,现在就来履行承诺了。"她笑着说。

我们一起动手,把那个破洞补上了。娜娜很熟练,三两下就把纸裁好了,然后用面糊贴在窗框上。

"你看,这样就不透风了。"她拍了拍手,很满意地说。

"你手艺真好。"我由衷地赞叹。

"这算什么手艺,我们山里人从小就会这些。"娜娜笑了笑,"对了,你以前在城里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印刷厂工作,负责排版。"我说。

"哇,那一定很体面吧?"娜娜眼睛亮了亮。

"还好吧,就是普通工人。"我不想提起过去,赶紧转移话题,"你呢?你是怎么当上村会计的?"

"我小学毕业后考上了镇上的初中,在那里学了三年。回来后村长觉得我算术不错,就让我当会计了。"娜娜说,"其实我也是边干边学,很多账目都搞不太明白。"

"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以前在厂里也接触过一些账目。"我说。

"真的吗?那太好了!"娜娜高兴地说,"以后我遇到问题就来请教你。"

"没问题。"我笑着答应了。

就这样,我和娜娜的交往开始了。

06

在傅家埠的日子很苦。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去地里干活,种地、除草、挑水、砍柴,各种农活都要做。我从小在城里长大,从来没干过这些活,刚开始的时候手忙脚乱,经常被其他知青嘲笑。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夜晚的蚊虫叮咬。贵州的蚊子特别厉害,又大又毒,一咬一个大包。我晚上经常被咬醒,一宿睡不了几个小时。

白天干活没精神,几次差点晕倒在地里。

娜娜注意到了我的状态不对。

"大帅哥,是不是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啊?"休息的时候,她悄悄把我拉到一边问。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晚上睡不好的问题。

"这个简单。"娜娜笑了,"我晚上给你送点草药,你涂在身上,蚊子就不会咬你了。"

"真的有这种草药?"我有些怀疑。

"当然有,这是我们这里世代相传的土方子,特别管用。"娜娜很自信地说。

那天晚上,娜娜真的来敲我的门了。她手里拿着一把青绿色的草药,散发着一股特殊的气味。

"你把这个捣碎了,涂在手臂或者腿上,蚊子闻到这个味道就会躲得远远的。"娜娜说。

"太谢谢你了。"我感激地说,"要不进来坐坐?"

"不了,天色晚了,我得回家了。"娜娜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了。

按照娜娜的方法,我把草药捣碎后涂在手臂上。果然,那天晚上一只蚊子都没有来咬我,我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我想着要报答娜娜。我挑了两担水,把她家的水缸灌得满满的。

娜娜回家看到水缸满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你干的吧?"

"嗯,你帮了我大忙,我也要做点什么。"我说。

"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娜娜说,但眼睛笑得弯弯的,显然很高兴。

从那以后,我和娜娜的关系越来越近了。

07

农活虽然累,但在娜娜的帮助下,我渐渐适应了。

娜娜教了我很多东西——怎么锄地才不会伤到庄稼,怎么挑水才不会把水洒出来,怎么砍柴才能砍得又快又好。

她是个很耐心的老师,从来不会因为我笨手笨脚而嘲笑我。每次我做错了,她都会温柔地纠正。

"不是这样的,你看我的动作。"她会亲自示范给我看。

"慢慢来,不着急,谁都有第一次。"她会鼓励我。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和娜娜待在一起的时光。

干活的时候,如果娜娜在旁边,我就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休息的时候,我会主动找她说话,聊天气,聊庄稼,聊村里的趣事。

娜娜也喜欢听我讲城里的事情。

"南京真的有很高很高的楼吗?"她问。

"有啊,五六层的楼房到处都是。"我说。

"哇,那得有多高啊!"娜娜眼睛亮晶晶的,"我做梦都想去城里看看。"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我脱口而出。

说完这句话,我和娜娜都愣住了。我们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脸都红了。

那一刻,一种微妙的情愫在我们之间萌芽了。

有一次,娜娜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

我听到她的叫声,赶紧跑过去。她坐在地上,抱着脚踝,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

"怎么了?"我蹲下来问。

"脚崴了……好疼……"娜娜咬着嘴唇说。

"我背你回去。"我二话不说,转过身蹲下。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娜娜推辞。

"别逞强了,赶紧上来。"我坚持道。

娜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趴在了我的背上。

她很轻,瘦瘦的,背在背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我能感觉到她温暖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

"抱紧一点,别掉下去了。"我说。

娜娜轻轻"嗯"了一声,两只手环住了我的脖子。

从地里走回村子大概要二十分钟,那二十分钟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之一。

背着娜娜,走在乡间小路上,看着夕阳西下,听着远处传来的鸟鸣,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好的。

"亮斌……"娜娜突然轻轻叫了我的名字。

"怎么了?"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

"傻瓜,谢什么谢。"我笑了。

把娜娜送回家后,她的父亲冯大山对我千恩万谢。

"小王啊,太谢谢你了。我家娜娜这孩子从小就毛手毛脚的,今天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我连忙说。

"留下来吃个便饭吧?"冯大山热情地挽留。

"不了不了,我得回去了。"我推辞道。

走出冯家的门,我回头看了一眼。娜娜正站在窗边看着我,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冲我笑了笑,然后害羞地低下了头。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沦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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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1973年的秋天,傅家埠的晚霞特别美。

那天傍晚,娜娜兴冲冲地跑来找我。

"亮斌,快跟我来,今天的晚霞太漂亮了!"

她拉着我的手,跑到了村口的山坡上。

天空中挂着几道绚丽的彩霞,红的、橙的、紫的,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幅油画。

"你看,是不是特别美?"娜娜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是很美。"我看着她说。

"亮斌,你说的那个南京城,是不是比这个还要美啊?"娜娜问。

"南京城有南京城的美,但这里的美是南京城没有的。"我说,"其实我现在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真的吗?"娜娜转过头看着我。

"真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因为这里有你。"

娜娜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一把搂住了她。

娜娜没有挣扎,而是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娜娜,我喜欢你。"我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我也喜欢你。"娜娜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天晚上,在傅家埠的山坡上,在绚丽的晚霞下,我和娜娜确立了恋爱关系。

从那以后,我们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

白天一起干活,晚上娜娜会来我的宿舍,我们一起聊天,一起看月亮,一起做很多事情。

村里人很快就知道了我和娜娜的事。有人祝福我们,也有人说闲话。

"那个城里来的小伙子,怎么就看上我们村的姑娘了?"

"我看八成是玩玩的,等能回城了,肯定就把娜娜甩了。"

"娜娜这孩子太傻了,居然相信城里人的话。"

这些闲话传到了冯大山耳朵里,他找到娜娜,严肃地说:

"娜娜,你和那个小王的事,爸爸不是不知道。但是爸爸要问你,你真的想好了吗?"

"爸,我想好了。"娜娜坚定地说。

"他是城里人,你是乡下姑娘,你们之间差距太大了。"冯大山忧心忡忡,"万一他回城了,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爸,亮斌不是那种人。"娜娜说,"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对我负责的。"

"口头承诺有什么用?"冯大山叹气,"唉,女大不中留啊。"

那天晚上,娜娜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亮斌,我爸担心你以后会不要我。"她说。

"怎么可能?"我拉着她的手,"娜娜,我对天发誓,我王亮斌这辈子一定会对你负责。如果我背叛你,让我孤独终老!"

娜娜扑哧一声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傻瓜,说什么孤独终老,不吉利。"她说,"我相信你。"

那个时候的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和娜娜在一起一辈子的。

我没想到,命运会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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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1974年春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早上,齐向北突然来找我,说上面有命令,让我立刻回南京。

"什么命令?为什么这么突然?"我愣住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命令是从省里下来的,说是你父亲的案子有了新进展,需要你回去配合调查。"齐向北说。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父亲的案子有新进展,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母亲怎么样了?这一切都让我焦急万分。

"什么时候走?"我问。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动身。"齐向北说。

那天晚上,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娜娜。

娜娜一开始还挺高兴:"这是好事啊,说不定你爸的案子能平反,你就能恢复工作了。"

"可是娜娜,我走了,你怎么办?"我拉着她的手说。

娜娜的笑容僵住了。

"你是要回去很久吗?"她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我说,"但是娜娜,你相信我,等我在南京稳定下来,买了房子,我一定回来接你。"

"真的吗?"娜娜的眼睛红了。

"真的,我发誓。"我握紧她的手,"给我一点时间,最多两年,我一定回来娶你。"

娜娜哭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等你。"她说,"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第二天,我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准备离开傅家埠。

全村的知青都来送我,娜娜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眼睛红红的。

我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放进她手里。

"这个你保存着,等我回来,我们再拍一张。"我说。

娜娜接过照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亮斌,你一定要回来。"她哽咽着说。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我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后转身上了拖拉机。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娜娜站在那里,用袖子擦着眼泪,冲我挥手。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没想到,这一别就是40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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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回到南京后,我才知道,父亲的案子并没有什么新进展,依然定性为"反革命"。

而我被调回南京,是因为市里需要一批有文化的年轻人充实到各个单位。由于我有印刷厂的工作经验,又在乡下接受过"再教育",所以被分配到了南京大学当讲师。

这本来是个很好的机会,但我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意味着我短期内没法回贵州接娜娜了。

更让我为难的是,耿梅丽的出现。

耿梅丽是南京大学行政处的科员,她父亲是副校长耿建国。她比我小两岁,长得很漂亮,是标准的江南美女,皮肤白皙,说话温柔。

她第一次见到我,就对我很有好感。

"王老师,听说你刚从贵州回来?那里条件一定很艰苦吧?"她主动跟我搭话。

"还好,已经适应了。"我礼貌地回答。

"王老师真了不起,在那么艰苦的地方待了两年,还能保持这么好的精神面貌。"她笑着说。

我能感觉到她对我有意思,但我心里只有娜娜,所以一直保持距离。

可耿梅丽却越来越主动。她经常找各种理由来找我,给我送书,邀请我参加活动,甚至有一次还亲手做了饭盒送到我办公室。

"王老师,这是我妈做的红烧肉,你尝尝。"

"耿科员,这不太合适吧?"我推辞。

"有什么不合适的?同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她笑着说。

我知道她的心思,但我不想给她任何希望。

可事情很快就失控了。

一天下午,耿建国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小王啊,坐。"他和蔼地说。

"耿校长好。"我规矩地坐下。

"小王,听说你工作很努力,学生们都很喜欢你。"耿建国说。

"应该的,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我说。

"嗯,你这个态度很好。"耿建国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小王,你今年多大了?"

"26岁。"

"26岁,也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吧?"耿建国笑着说。

我心里一紧,隐约感觉到他要说什么。

"我看我家梅丽对你挺有好感的,你觉得她怎么样?"耿建国开门见山地说。

我愣住了。

"耿校长,我……"

"小王,我知道你在贵州的时候可能有过一些经历,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耿建国打断我,"现在你回到南京了,应该考虑在这里安家立业。梅丽是个好姑娘,如果你们能在一起,对你的前途也有好处。"

他这话说得很明白——如果我娶了耿梅丽,我的仕途将一片光明;如果我拒绝,那我在南京大学的日子可能就不好过了。

我感觉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耿校长,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我艰难地说。

"当然可以,你好好想想。"耿建国拍了拍我的肩膀,"小王,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

走出校长办公室,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11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坐到天亮。

我面前摆着两条路:

一条是拒绝耿梅丽,坚持等娜娜。但这意味着我会得罪耿建国,我在南京大学的工作可能保不住,我的前途会一片黑暗。而且以我当时的经济条件,想在南京买房子接娜娜过来,根本不可能。

另一条是接受耿梅丽,放弃娜娜。这样我就能在南京站稳脚跟,有好的工作,好的生活,好的前途。但代价是背叛对娜娜的承诺,背叛我们的爱情。

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选择第一条路,但现实却在逼着我选择第二条路。

我想给娜娜写信,告诉她我的困境,问问她的意见。但我拿起笔,却不知道该怎么写。

我能跟她说什么?跟她说我遇到了一个条件更好的女人?跟她说如果我娶了那个女人,我的生活就会好过很多?

这些话我怎么说得出口?

我把笔扔在一边,抱着头痛哭。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崩溃了。白天上课的时候心不在焉,晚上睡不着觉,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我的母亲注意到了我的异常。

虽然她精神不太正常,但在清醒的时候,她还是很关心我的。

"亮斌,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问。

"妈,我没事。"我勉强笑了笑。

"是不是工作上遇到困难了?"母亲关切地问。

"妈……"我突然忍不住了,"妈,如果我在贵州有个女朋友,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问:"那个女孩什么条件?"

"她是农村姑娘,没什么文化,家里也很穷。"我说。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亮斌,妈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孩子。但是你也要为自己的前途着想。你爸都不在了,妈妈还指望你好好活下去,将来有出息。"

"妈……"

"而且,你想想,就算你把那个女孩接到南京来,你有房子吗?你有钱养活她吗?你能给她好的生活吗?"母亲说,"如果不能,你凭什么让人家跟着你受苦?"

母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是啊,我凭什么让娜娜跟着我受苦?

以我现在的条件,我根本给不了她好的生活。如果我坚持要娶她,我们只能住在破旧的筒子楼里,每天为了生计发愁,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

这是我想要的吗?这是娜娜应该过的生活吗?

几天后,耿梅丽又来找我了。

"王老师,明天是周末,我想请你去我家吃个便饭,我妈做菜特别好吃。"她笑着说。

我看着她,这个条件优越、长相漂亮、性格温柔的姑娘,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认命的感觉。

"好。"我听到自己说。

耿梅丽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说:"真的?太好了!"

第二天,我去了耿家。

耿家住在南京最好的小区里,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得很好。耿建国和他妻子热情地接待了我,做了一桌子好菜。

"小王啊,来来来,多吃点。"耿夫人给我夹菜。

"谢谢阿姨。"我礼貌地说。

"小王,我看你和梅丽挺般配的,你们俩要是能在一起,我们都很高兴。"耿建国开门见山地说。

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脸红红的耿梅丽,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耿校长,如果梅丽不嫌弃,我愿意和她交往。"

"太好了!"耿夫人高兴地拍手。

就这样,我和耿梅丽开始交往了。

耿梅丽对我很好,经常给我买书,给我做吃的,陪我散步。她是个温柔体贴的女孩,和她在一起很舒服。

但我的心里始终有个角落,留给了娜娜。

三个月后,在两家父母的撮合下,我和耿梅丽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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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年,我们结婚了。

婚礼那天,我穿着新西装,站在婚礼现场,看着走过来的新娘,心里却在想着千里之外的娜娜。

对不起,娜娜。我在心里说。对不起,我背叛了你。

12

婚后的生活很平稳。

耿梅丽是个好妻子,她温柔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年后,我们有了儿子王阳。

在耿家的帮助下,我的事业也很顺利。我从讲师升到副教授,再升到教授,最后还当上了系主任。

我们搬进了大房子,有了车子,生活越来越好。

但我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娜娜。想起她在村口送我的样子,想起她说"我等你"的样子,想起她哭得泪流满面的样子。

我想过给她写信,解释当时的情况,请求她的原谅。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总不能说,我为了前途,为了好的生活,选择了另一个女人吧?

这样的理由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可耻。

所以我选择了逃避。我把娜娜埋在心底,不去想,不去提,假装那段经历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越是压抑,那份愧疚就越深。

有时候做梦,我会梦到娜娜。她站在傅家埠的山坡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上衣,冲我挥手。

"亮斌,你什么时候回来接我?"

"快了,快了。"

"你骗人,你根本就不会回来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消失在茫茫大山里。

我惊醒过来,满头大汗。

旁边的耿梅丽被吵醒了:"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事,睡吧。"我说。

这样的梦,我做了无数次。

耿梅丽其实是个很敏锐的人。

有一次,她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那张我和娜娜的合照。

"这是谁?"她拿着照片问我。

我愣了一下:"一个以前的朋友。"

"女朋友吧?"耿梅丽看着我。

我沉默了。

耿梅丽叹了口气:"亮斌,我知道你在贵州的时候有过一段感情。我爸跟我说过。"

"梅丽……"

"你不用解释,我都理解。"耿梅丽说,"每个人都有过去,我不会计较。但是亮斌,我们现在是夫妻,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这个家上?"

"对不起。"我说。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需要的是你能真心对待我,对待这个家。"耿梅丽认真地说。

从那以后,我确实更用心地经营家庭了。我对耿梅丽更加关心,对王阳也更加用心。

但心里那个角落,依然留给了娜娜。

2022年,耿梅丽因为癌症去世。

她走得很平静,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亮斌,这辈子嫁给你,我不后悔。虽然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另一个人,但你对我和王阳都很好,我很满足了。"

"梅丽……"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嫁给你。"她笑着说,"但是亮斌,如果那个人还活着,你去找她吧。去了却你的心愿,也算是给她一个交代。"

"梅丽……"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不要哭了。"她虚弱地说,"记住,要好好照顾自己,也要好好照顾王阳。"

那天晚上,耿梅丽走了。

她走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微笑。

参加完她的葬礼后,我一个人在家里坐了很久很久。

我想起了她临终前说的话——去找她吧,去找那个你一直放不下的人吧。

是啊,我应该去找娜娜了。

不管她现在怎么样,不管她是否还记得我,我都要去见她一面,跟她道歉,请求她的原谅。

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13

火车广播里传来了提示音:"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六盘水站,请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我从回忆中惊醒,看了看窗外。

连绵的大山越来越近了,那熟悉的喀斯特地貌让我的心跳加速。

四十多年了,我又回来了。

下了火车,我在六盘水汽车站买了去乡镇的车票。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几次想吐。

"老先生,您没事吧?要不要停车休息一下?"司机关心地问。

"没事,继续开吧。"我摆了摆手。

到了乡镇,我又换乘了一辆去傅家埠村的公交车。

路上,我的手一直在发抖。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娜娜还活着吗?她过得好吗?她结婚了吗?她还记得我吗?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让我焦虑不安。

终于,公交车到了傅家埠村。

我下了车,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的一切。

四十多年过去了,傅家埠变化很大。原来的土坯房大多被推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新盖的砖瓦房。村道也修得平整了,不再是当年那种泥泞的小路。

但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还有那块大石头。当年我和娜娜经常坐在那块石头上聊天。

我走过去,坐在石头上,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四十多年前。

"亮斌,你说南京的秦淮河真的有那么美吗?"

"当然美,等我带你去看。"

"好啊,我等着。"

"娜娜,你会一直等我吗?"

"会的,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睁开眼睛,我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14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向村委会走去。

村委会是一栋新建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崭新的牌子。

我走进去,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接待了我。

"老先生,您找谁?"他礼貌地问。

"你好,我想打听一个人,她叫冯娜娜,请问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我紧张地问。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您和冯娜娜是什么关系?"

我犹豫了一下:"我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她应该叫我表哥。很多年没回来了,我想去看看她。"

年轻人的表情有些狐疑,但还是告诉了我:"您从村委出去右转,第三排最左边的房子就是她家。她平常和她孙女住在一起。"

"孙女?"我的心猛地一沉。

"对,孙女。"年轻人点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孙女,那就是说她有儿子或女儿,她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

虽然我早就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但当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我还是觉得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谢谢你。"我艰难地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站在村委会门口,我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事的,她结婚了也很正常,毕竟都过去四十多年了。我这次来,本来就不是要打扰她的生活,只是想见她一面,道个歉,给她一笔钱作为补偿。

只要她过得幸福,就好。

我这样安慰自己,然后按照年轻人指的方向走去。

15

很快,我找到了那栋房子。

那是一栋有些旧的砖房,但维护得很好,院子里种着花,窗台上晾着衣服,看起来是有人住的。

我站在门口,手举起来想敲门,却又放下了。

我突然有点害怕。

害怕门打开后,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娜娜;害怕她根本不记得我了;害怕她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负心汉。

但我还是鼓起勇气,敲了门。

笃笃笃。

门里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认出了她——那是娜娜。

但又不是我记忆中的娜娜。

四十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笑容明媚的姑娘已经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她的头发花白了,背也有些驼了,脸上的皮肤松弛了,眼神也不像当年那样明亮了。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双眼睛,虽然不再明亮,但眼神还是当年的眼神。

"娜娜……"我颤抖着叫出了她的名字。

娜娜愣住了,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眼睛睁大了。

我知道,她认出我了。

"是我,亮斌。"我说。

娜娜的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震惊、难以置信、愤怒、悲伤……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进了屋里,也没关门。

我跟了进去。

16

屋里很简朴,一张旧沙发,一张吃饭的桌子,墙上挂着一些照片。

娜娜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看我。

"娜娜,我知道这么多年了,你肯定恨我。"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我对不起你,我当年背叛了对你的承诺。但请你听我解释,我当时真的是被逼无奈……"

娜娜还是不说话,也不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我回到南京后,遇到了很多困难。我父亲的案子没有平反,我的工作也不稳定,如果我不……如果我坚持要娶你,我连工作都保不住,更不可能有钱在南京买房子接你过来。我是被逼无奈才……"

"够了。"娜娜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你不用解释了。"

"娜娜……"

"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娜娜说。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跑了进来。

"奶奶,你看这朵野花,是红色的好看还是白色的好看?"

小女孩大概六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很可爱。

娜娜赶紧擦了擦眼睛,勉强笑了笑:"都好看,宝贝,你先自己去玩,奶奶跟这位爷爷有话要说。"

"好的。"小女孩很乖地跑开了。

"你孙女?"我问。

娜娜点了点头。

我的心又是一疼。她果然结婚了,有了孩子,有了孙女。

"娜娜,我知道我没资格再打扰你的生活。"我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十万块钱,"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一点钱,算是对你的补偿。虽然我知道,这点钱根本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伤害,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娜娜看着那个信封,突然站了起来。

"你以为给我钱就能弥补一切吗?"她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这四十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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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

我决定不管当年发生了任何事,这一次我都会勇敢承担自己应尽的责任。

我不愿再当逃兵,于是鼓起勇气直接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

“娜娜,当年我走后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这些年你一个人究竟是怎样过来的?我这次来,就是希望为当年我们的爱情负责到底。”

娜娜扭过头直直地盯着我,动了动嘴唇,随后说出了一句话。

可没想到,这一句话却顿时让我彻底傻眼了,我只感觉两眼发昏,双腿一软,当即瘫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