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真相,藏得越久,揭开时越致命。
贺涵握着罗子君的手,站在婚纱店里,看着试衣间里穿婚纱的女人,以为这辈子的幸福终于尘埃落定。
直到那扇门被推开。
直到他看见唐晶身边那个11岁的混血女孩。
直到女孩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琥珀色光晕,让他手中的戒指盒砰然落地。
那一刻,贺涵突然明白,有些账,时间从来不会抹平,只会在某个时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婚纱店里的水晶灯亮得刺眼。
贺涵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里面躺着他精心挑选的婚戒。
罗子君在试衣间里已经换了三套婚纱,每一套都让她看起来像童话里的公主。
"贺涵,你看这件怎么样?"罗子君的声音从试衣间里传来,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贺涵抬起头,看见罗子君穿着一件法式宫廷款婚纱走出来,白色的拖尾在地毯上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很好看。"他站起身,走到罗子君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头纱。
罗子君转过身,对着落地镜打量自己,眼睛亮晶晶的。
"我就知道这件最适合我,你看这个腰线,还有这个领口的设计,简直完美。"
店员在一旁微笑着附和,说这件婚纱确实是店里的镇店之宝,很多客人试过都赞不绝口。
贺涵看着镜子里的罗子君,嘴角勾起一丝笑。
这个女人,从当初那个只会在家里围着丈夫孩子转的家庭主妇,到现在能够独当一面的职场女性,这些年的成长他都看在眼里。
他承认,自己曾经动摇过,曾经觉得和罗子君在一起是个错误。
但这些年相处下来,他发现罗子君身上有一种韧性,一种在任何困境中都不会放弃的倔强。
这种倔强,让他慢慢爱上了她。
"下个月的婚礼,我穿这件,你觉得怎么样?"罗子君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期待。
贺涵正要回答,店门突然被推开。
一阵冷风灌进来,带着初春傍晚特有的凉意。
贺涵下意识地转过头。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件驼色风衣,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
她身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连衣裙,一头柔软的栗色卷发披在肩上。
贺涵的视线,死死地锁在那个女人身上。
唐晶。
他前女友。
那个12年前突然消失在他生命里的女人。
手中的戒指盒从指尖滑落,砰的一声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罗子君听到声音,从镜子里看向贺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唐晶?"罗子君的声音有些发颤。
唐晶也看见了他们,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牵着身边的小女孩,朝他们走来。
"好久不见。"唐晶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不带任何情绪。
贺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唐晶身边的小女孩身上。
女孩抬起头,一双眼睛看向他。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深棕色中带着琥珀色的光晕,眼睛的形状狭长,眼尾微微上挑。
贺涵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双眼睛,他太熟悉了。
每天早上刷牙的时候,镜子里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女孩似乎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皱起了眉头。
眉心,形成了浅浅的川字纹。
贺涵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这个表情,这个皱眉的方式,他见过无数次。
在镜子里。
"唐晶姐,你回国了?"罗子君从震惊中回过神,强作镇定地问道。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贺涵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宣示主权的意味。
唐晶看了一眼罗子君挽着贺涵的手,眼神闪了闪,但没说什么。
"嗯,回来定居了。"唐晶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女孩,"这是唐语,我女儿。"
"唐语,叫人。"
小女孩礼貌地点了点头。
"叔叔好,阿姨好。"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但说话的节奏很特别。
每个字之间的停顿时间几乎一模一样,带着一种刻意的规律感。
贺涵的手心开始冒汗。
这种说话节奏,他自己也有。
从小到大,老师和同事都说他说话节奏感很强,像打节拍器一样精准。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人习惯。
但现在,他在一个11岁的小女孩身上,听到了同样的节奏。
"你女儿?"罗子君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混血的?"
唐晶点点头,神色平静。
"嗯,她爸爸是欧洲人。"
罗子君追问:"那孩子爸爸呢?"
唐晶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
"我们很早就分开了,现在我一个人带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闪躲,刻意避开贺涵的视线。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店员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罗子君要不要继续试婚纱。
罗子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不试了,这件就挺好的。
唐语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这几个大人。
她的目光落在橱窗里的婚纱上,然后歪着头,仔细打量。
歪头的角度很特别,大约15度左右,正好能让视线和婚纱的轮廓线保持平行。
贺涵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个角度,这个观察事物的方式,他再熟悉不过了。
每次看设计图纸,每次分析数据报表,他都会下意识地把头歪成这个角度。
15度,不多不少。
"你们是来定婚纱的?"唐晶打破了沉默。
罗子君紧紧挽着贺涵的手臂,故意提高了声音。
"是啊,我们下个月结婚,正在准备婚礼。"
唐晶的眼神闪了闪,看向贺涵。
"那恭喜你们。"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贺涵知道,唐晶从来都擅长隐藏情绪。
当年分手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说分手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唐晶姐,你是来给女儿定礼服的吗?"罗子君继续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咄咄逼人。
唐晶点点头。
"下个月语语学校有个重要活动,需要穿正式点的衣服。"
"国际学校吧?哪个学校?"罗子君追问。
唐晶报了个学校的名字,是江城最贵的一所国际学校,一年学费要几十万。
罗子君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店员给唐语拿来了几套小礼服,让她去试衣间试试。
唐语接过衣服,转身要走,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贺涵一眼。
那一眼,让贺涵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女孩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好奇,疑惑,还有一丝莫名的亲切感。
就好像,她在看一个似曾相识的人。
唐语进了试衣间,店员跟着进去帮忙。
罗子君转过头,压低声音质问贺涵。
"你怎么回事?看到她整个人都傻了?"
贺涵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太意外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罗子君冷笑一声。
"意外?我看你是被吓着了吧。"
"你看那个孩子的眼神不对,贺涵,你在想什么?"
贺涵张了张嘴,想辩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我觉得那个孩子可能是我的女儿吧?
这话说出来,罗子君非疯了不可。
但那些细节,那些惊人的相似之处,他根本无法忽视。
唐晶站在不远处,假装在看橱窗里的婚纱,但余光一直在注意着贺涵和罗子君。
她看见罗子君压低声音质问贺涵,看见贺涵一脸为难的表情。
唐晶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12年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不回来,可以永远逃避这个男人。
但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
女儿越长越大,和贺涵越来越像。
每次看着女儿的脸,她都觉得像在看贺涵年轻时的照片。
她知道,这个秘密迟早瞒不住。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唐语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小礼服走出来。
礼服的款式很简洁,突出了女孩修长的身材和优雅的气质。
"妈妈,这件可以吗?"唐语转了个圈,裙摆在空中画出一个弧度。
唐晶点点头,走过去帮女儿整理衣领。
"可以,就这件吧。"
罗子君也换下了婚纱,穿回自己的衣服。
她结完账,拉着贺涵就要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唐晶。
"唐晶姐,有空一起吃个饭吧,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
唐晶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啊,到时候联系。"
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
走出婚纱店,冷风扑面而来。
罗子君裹紧了外套,冷冷地说:"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贺涵没说话,只是机械地跟在她身后。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唐晶的女儿,11岁。
12年前,唐晶突然提出分手。
时间,对得上。
那些相似之处,那些细节,全都对得上。
贺涵突然想起一件事。
12年前,唐晶提出分手的时候,脸色很苍白,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
他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说只是工作压力太大。
那段时间,她总是穿宽松的衣服,走路的姿势也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而是小心翼翼的。
当时他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
现在想想,那会不会是因为怀孕了?
贺涵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如果,如果唐语真的是他的女儿。
那他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她的出生,错过了她学会走路,错过了她叫第一声爸爸。
错过了整整11年。
回到公寓,罗子君一进门就甩掉高跟鞋,转身质问贺涵。
"说吧,你到底在想什么?"
贺涵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
"我没想什么,子君,你别多想。"
罗子君冷笑。
"我多想?贺涵,我跟你这么多年了,你什么心思我还不清楚?"
"你看那个孩子的眼神,就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那孩子长得像你?"
贺涵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罗子君。
罗子君嘲讽地笑了。
"你看,我说中了吧?"
"贺涵,你是不是怀疑那个孩子是你的?"
贺涵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罗子君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贺涵。"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你答应和我结婚,现在你告诉我,你在怀疑前女友的女儿可能是你的?"
"你让我怎么办?让我怎么面对下个月的婚礼?"
贺涵站起来,想去拉罗子君的手。
罗子君往后退了一步,眼泪掉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婚纱店里有多尴尬?"
"看着你盯着那个孩子看,看着你手里的戒指盒掉在地上,看着你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就站在你身边,穿着婚纱,像个傻子一样。"
贺涵的喉咙发紧。
"对不起,子君,我不是故意的。"
罗子君摘下手上的订婚戒指,重重地摔在茶几上。
"对不起有什么用?"
"贺涵,我给你时间,你去查清楚,去弄明白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但在你查清楚之前,我们的婚礼延期。"
"这段时间,我搬回自己的公寓住。"
贺涵想说什么,但罗子君已经转身进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半个小时后,罗子君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回荡。
贺涵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枚被摔得歪歪斜斜的戒指,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中。
夜深了。
贺涵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夜空中缓缓升腾,被风吹散。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今天在婚纱店里的画面。
唐语的眼睛。
唐语皱眉的方式。
唐语说话的节奏。
唐语歪头的角度。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走回客厅,从书房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相册。
那是12年前的照片。
他和唐晶的合照。
两个人站在海边,唐晶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笑得很灿烂。
那是他们恋爱两年的纪念日。
贺涵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
突然,他在一张照片上停住了。
那是分手前三个月拍的。
照片里,唐晶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手里拿着一个大号的包,正好挡住了腹部。
贺涵把照片放大,仔细观察。
从侧面看,唐晶的小腹似乎微微隆起。
但当时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又翻出几张照片。
那段时间,唐晶总是穿宽松的衣服,总是用各种东西挡住腹部。
有一张照片,她侧身站着,小腹的弧度很明显。
贺涵的手开始颤抖。
如果当时唐晶已经怀孕了。
那她为什么要隐瞒?
为什么要突然提出分手?
为什么要一个人出国,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
难道,是因为他当时的态度?
贺涵努力回想12年前的情景。
他记得,分手前不久,他们曾经聊过关于孩子的话题。
那时候他刚升职,工作压力很大,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唐晶问他,想不想要孩子。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贺涵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现在不想,事业刚起步,要孩子太早了。"
"而且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当父亲。"
"至少再等五年吧,等我事业稳定了再说。"
他记得,唐晶听完这话,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个话题。
一个月后,她提出分手。
贺涵猛地睁开眼睛。
他明白了。
唐晶当时已经怀孕了。
但她知道他不想要孩子,知道他还没准备好当父亲。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人承担。
选择了离开,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独自把孩子生下来。
贺涵的眼眶发热。
这个傻女人。
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现在该怎么办?
他需要确认。
需要知道唐语到底是不是他的女儿。
但要怎么确认?
直接去问唐晶?
不行,唐晶隐瞒了12年,不会轻易承认。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DNA鉴定。
贺涵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搜索江城市的DNA鉴定机构。
他需要样本。
需要唐语的DNA样本。
但要怎么拿到?
总不能直接去找唐晶要吧。
贺涵想了一夜,想出一个计划。
天亮的时候,他拨通了唐晶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唐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喂?"
"唐晶,是我,贺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事吗?"唐晶的声音立刻变得警惕。
贺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昨天在婚纱店遇见,聊得太仓促了,我想约你见个面,聊聊这些年的情况。"
"另外,我们公司最近有个项目,可能需要你这方面的专业意见,想和你谈谈合作。"
唐晶又沉默了一会儿。
"合作?"
"嗯,你以前不是做投资咨询的吗?我们现在正好需要这方面的顾问。"
唐晶犹豫了。
"可以是可以,但我现在一个人带孩子,不太方便。"
"没关系,带上唐语一起吧,找个有儿童活动区的地方,让孩子玩,我们聊我们的。"
电话那头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贺涵能听见唐晶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她在犹豫,在怀疑。
贺涵补充道:"就聊聊工作,子君不介意的。"
提到罗子君,唐晶似乎放松了一些。
"那好吧,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怎么样?我知道城东有个很不错的商业中心,既有咖啡厅,又有儿童活动中心。"
"行,那就后天下午三点,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贺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的两天,贺涵像个行尸走肉。
公司开会的时候,他心不在焉,好几次被下属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
陈俊生看出了不对劲,会后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你怎么了?看起来状态很差。"陈俊生关切地问。
贺涵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陈俊生。
毕竟,陈俊生是他为数不多的知心朋友,而且当年的事情,陈俊生也知道一些。
听完贺涵的讲述,陈俊生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你怀疑唐晶的女儿可能是你的?"
贺涵点点头。
"我知道听起来很荒谬,但那些细节,那些相似之处,我没办法忽视。"
陈俊生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你还记不记得,12年前,唐晶突然辞职的时候,我陪子君去医院产检,在妇产科见过她。"
贺涵猛地坐直了身体。
"什么?你见过她?"
陈俊生点点头。
"就一眼,她从妇产科的诊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单。"
"我当时还跟子君说,那不是唐晶吗,怎么在妇产科。"
"子君说可能是来看妇科病的,我也就没多想。"
贺涵的心跳越来越快。
"那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唐晶辞职前一个月吧。"陈俊生回忆着,"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子君怀孕三个月,去做第一次大排畸检查。"
贺涵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握成拳头。
时间对上了。
完全对上了。
"贺涵,你打算怎么办?"陈俊生问。
贺涵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
"我要查清楚,我要知道真相。"
"如果唐语真的是我女儿,我不能再错过她的人生了。"
陈俊生叹了口气。
"那子君呢?你们的婚礼怎么办?"
贺涵沉默了。
这是他最纠结的地方。
罗子君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唐语真的是他的女儿,他们就结束。
但如果唐语真的是他的女儿,他能装作不知道吗?
他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叫别人爸爸吗?
"我不知道。"贺涵苦笑,"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陈俊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真相,知道了可能比不知道更痛苦。"
"你确定要查下去吗?"
贺涵点点头。
"我必须知道。"
后天下午,贺涵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商业中心。
他在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咖啡,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心里紧张得要命。
三点整,唐晶牵着唐语走进咖啡厅。
母女俩都穿得很随意,唐晶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配牛仔裤,唐语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
贺涵站起来,朝她们挥手。
唐语看见他,礼貌地笑了笑。
三个人坐下,气氛有些尴尬。
"想喝点什么?"贺涵问。
唐晶点了杯美式,唐语要了杯热巧克力和一份提拉米苏。
等服务员走了,贺涵开始跟唐晶聊工作上的事。
他事先准备了一份项目资料,问唐晶的专业意见。
唐晶很认真地看着资料,时不时提出一些建议。
贺涵一边听,一边观察唐语。
女孩坐在唐晶身边,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安静地看起来。
那是一本英文小说,看封面应该是青少年读物。
贺涵注意到,唐语看书的时候,会用右手食指压住书页,防止书页翻过去。
他的心咯噔一下。
这个小动作,他也有。
从小到大,只要看书,他就会下意识地用食指压书页。
老师说过他好几次,说这样会影响阅读速度,但他就是改不了。
现在,他在一个11岁的女孩身上,看到了同样的习惯。
聊了大概半个小时,唐语有些坐不住了。
她合上书,小声对唐晶说:"妈妈,我可以去那边的游乐区玩吗?"
唐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儿童活动中心,点点头。
"去吧,但不要跑太远,待会儿我去找你。"
唐语乖巧地点点头,拿着书包跑了。
贺涵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站起来。
"我去看看,那边人多,怕她走丢。"
唐晶愣了一下,但没反对。
贺涵快步跟上唐语,在她进入活动中心的时候也跟了进去。
活动中心里有各种游乐设施,攀岩墙、蹦床、滑梯、球池。
唐语在攀岩墙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五米高的岩壁,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叔叔,你也来玩吗?"唐语转头,看见了跟在后面的贺涵。
贺涵笑了笑。
"我就看看,你玩吧,注意安全。"
唐语点点头,脱掉外套,穿上安全装备,开始往上爬。
她的动作很灵活,身体协调性极好,很快就爬到了一半的高度。
贺涵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她。
突然,唐语从岩壁上跳下来。
贺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但唐语稳稳地落在垫子上。
她落地的姿势很特别,膝盖微屈,重心前倾,双手自然展开保持平衡。
贺涵愣住了。
这个姿势。
这个落地的姿势。
和他年轻时打篮球落地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以前是校篮球队的,教练专门训练过他们落地的姿势,要求膝盖微屈,重心前倾,这样可以减少膝盖的冲击力。
这个姿势,他用了十几年。
现在,他在一个11岁的女孩身上,看到了同样的姿势。
唐语脱下安全装备,兴奋地跑过来。
"叔叔,好玩吗?你要不要试试?"
贺涵勉强笑了笑。
"不了,叔叔年纪大了,爬不动了。"
唐语咯咯笑起来。
"叔叔你不老啊,我妈妈说你比她还年轻呢。"
贺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妈妈跟你提起过我?"
唐语点点头,很自然地说:"嗯,妈妈说你是她以前的朋友,人很好。"
"妈妈还说,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做生意很厉害。"
贺涵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蹲下身,和唐语平视。
"语语,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岁。"唐语很有礼貌地回答。
"什么时候生日?"
"11月18号。"
贺涵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11月18号。
他记得很清楚,12年前的2月份,唐晶提出分手。
如果那时候她已经怀孕两个月,那预产期正好是11月。
一切都对上了。
"叔叔,你怎么了?"唐语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关心。
贺涵回过神,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叔叔就是觉得,语语你和叔叔以前认识的一个小朋友很像。"
唐语笑了。
"是吗?那个小朋友一定很可爱。"
贺涵也笑了,但笑容有些苦涩。
他站起身,准备和唐语一起回咖啡厅。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唐语蹲下身,准备穿外套。
她的左膝盖外侧,露出一块深色的胎记。
那块胎记,大约一元硬币大小,形状不规则,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
贺涵的呼吸停止了。
他慢慢蹲下身,借口系鞋带。
他的左膝盖外侧,也有一块胎记。
大小,形状,位置,都一模一样。
从小到大,医生说这种胎记很少见,通常具有遗传性。
他的父亲,也有同样的胎记。
贺涵的手开始颤抖。
他站起来,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唐语穿好外套,拉着他的手。
"叔叔,我们回去找妈妈吧。"
贺涵机械地点点头,任由唐语拉着他往回走。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块胎记。
那块该死的胎记。
唐语,是他的女儿。
他百分之百确定。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不能让唐晶察觉到他的怀疑。
他必须冷静。
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回到咖啡厅,唐晶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聊得怎么样?"贺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唐晶点点头。
"还不错,项目可以考虑,但我需要一些时间做详细评估。"
"好,不急,你慢慢看。"
唐晶牵着唐语的手,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贺涵。
她的眼神很复杂,带着一丝警惕,一丝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贺涵,你今天约我出来,就只是为了谈工作?"
贺涵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不然呢?还能为了什么?"
唐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贺涵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她们母女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他必须做DNA鉴定。
必须拿到确凿的证据。
但要怎么拿到唐语的DNA样本?
贺涵在商业中心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飞快地思考。
头发?
不行,刚才唐语一直戴着帽子,没机会拿到她的头发。
用过的杯子?
咖啡厅的杯子都被服务员收走了。
贺涵沮丧地坐在长椅上,双手撑着额头。
手机响了。
是陈俊生打来的。
"怎么样?见到了吗?"
"见到了。"贺涵的声音嘶哑。
"怎么样?"
"俊生,我百分之百确定了,唐语是我女儿。"
"她左膝盖外侧有块胎记,和我的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要做DNA鉴定,我要拿到证据。"
"但我现在拿不到样本。"
陈俊生想了想。
"要不,找个机会再约她们出来?"
"找个什么理由?"
陈俊生突然想到什么。
"下周末平儿学校有个儿童剧演出,我们公司赞助的,我手里有几张VIP票。"
"你可以邀请唐晶母女一起去看,到时候找机会拿样本。"
贺涵眼睛一亮。
"好主意。"
挂了电话,贺涵立刻给唐晶发了条微信。
"唐晶,下周末有个儿童剧演出,很适合孩子看,我这里有几张票,要不带语语一起去?"
唐晶过了很久才回复。
"什么儿童剧?"
"是个改编自经典童话的音乐剧,评价很好,票很难买。"
"我公司赞助了这个项目,手里正好有几张VIP票。"
"陈俊生也会带平儿去,几个孩子一起玩玩。"
提到陈俊生和平儿,唐晶的戒心似乎降低了一些。
"那好吧,什么时间?"
"周六下午两点,我到时候来接你们。"
"不用了,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们自己去。"
"那好,到时候见。"
贺涵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贺涵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诡异的兴奋和紧张中。
他开始在网上查各种关于DNA鉴定的资料,了解需要什么样的样本,鉴定需要多长时间,准确率有多高。
罗子君打过几次电话,问他查得怎么样了。
贺涵支支吾吾,说还在查,让她再等等。
罗子君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贺涵,我不想逼你,但我也需要一个答案。"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你的,你告诉我,我们好聚好散。"
"但如果不是,那你就别再纠结了,我们准备婚礼。"
贺涵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我也想知道答案,但我怕知道答案后,一切都回不去了。
周六很快到了。
贺涵早早来到剧院,把票交给了陈俊生。
"一会儿我坐在唐语旁边,你帮我注意点,别让唐晶发现异样。"
陈俊生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拿样本?"
"随机应变,看情况。"
唐晶和唐语准时到达。
母女俩今天都打扮得很漂亮,唐晶穿了件米色的风衣,唐语穿着一条湖蓝色的公主裙。
陈俊生的儿子平儿也来了,是个活泼的小男孩,一见到唐语就拉着她说个不停。
几个人进了剧场,找到座位坐下。
贺涵刻意坐在唐语旁边,唐晶坐在唐语另一边,陈俊生带着平儿坐在最旁边。
灯光暗下来,演出开始了。
是个改编自《绿野仙踪》的音乐剧,舞台布景很华丽,演员的表演也很生动。
孩子们看得很入神,时不时发出笑声和惊叹声。
贺涵假装看演出,实际上注意力全在唐语身上。
他观察着女孩的每一个小动作。
看到精彩的地方,唐语会激动地握紧扶手。
她握拳的方式很特别,拇指压在其他四根手指的外侧。
贺涵的心又是一紧。
这是格斗者的握拳方式。
他以前练过搏击,教练说过,打拳的时候要把拇指放在外面,不然容易伤到自己。
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很多年。
平时生活中,只要握拳,他都会下意识地把拇指放在外面。
现在,他在女儿身上,看到了同样的习惯。
中场休息,唐语说想吃爆米花。
唐晶给了她钱,让她自己去买。
唐语蹦蹦跳跳地跑了。
贺涵也站起来,说去洗手间。
他跟在唐语后面,看着她在小卖部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开心地抱着回来。
回到座位上,唐语一边看演出,一边吃爆米花。
她吃得很投入,有几颗爆米花掉在了座位上。
贺涵的心跳加速了。
机会来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弯腰,假装捡东西,实际上把掉落的爆米花捡了起来。
那些爆米花上,可能沾有唐语的唾液,可以用来做DNA鉴定。
贺涵用早就准备好的纸巾,小心翼翼地包好爆米花,塞进口袋。
演出结束,灯光亮起。
大家起身准备离开。
唐语把喝了一半的果汁随手放在座位上。
贺涵假装帮忙收拾,拿起那个杯子。
杯沿上,有明显的唇印。
"我帮你们扔吧。"贺涵很自然地说。
唐晶点点头,没多想。
但就在贺涵转身的时候,唐晶突然叫住了他。
"贺涵。"
贺涵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僵硬地转过身。
"怎么了?"
唐晶盯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怀疑。
"你今天,好像特别关心语语。"
贺涵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有吗?可能是觉得她很可爱吧,而且陈俊生的儿子也在,我总不能只照顾一个不照顾另一个。"
唐晶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贺涵后背发凉。
他觉得,唐晶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但她没说破。
几个人一起走出剧院。
在停车场分别的时候,贺涵握着那个装有杯子的塑料袋,手心全是汗。
唐晶牵着唐语的手,转身要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回头看着贺涵。
她的眼神很复杂,带着一丝悲伤,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决绝。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贺涵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他有一种感觉,唐晶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知道,他在怀疑。
她知道,他在调查。
但她选择了沉默。
回到车里,贺涵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好,又拿出口袋里的纸巾,确认爆米花还在。
陈俊生敲了敲车窗。
"拿到了?"
贺涵点点头。
"拿到了。"
"那接下来呢?"
"去做鉴定。"贺涵的声音很坚定。
陈俊生犹豫了一下。
"贺涵,你想清楚了?一旦做了鉴定,不管结果是什么,都回不了头了。"
贺涵闭上眼睛。
"我想清楚了,我必须知道真相。"
"哪怕这个真相会毁掉一切?"
贺涵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哪怕毁掉一切。"
第二天一早,贺涵驱车来到市郊的一家DNA鉴定机构。
这是他网上查到的,口碑很好,而且保密性极强。
接待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态度专业而冷淡。
"需要鉴定什么?"
"亲子鉴定。"贺涵的声音有些沙哑。
"您提供的样本是?"
贺涵把装有爆米花的纸巾和杯子拿出来。
"这些可以吗?"
女人打开纸巾看了看,又检查了杯子。
"可以,但准确率可能会受影响,最好能提供头发或者口腔黏膜样本。"
"就这些了,尽量吧。"
"您自己的样本呢?"
贺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带毛囊的头发。
"这是我的。"
女人接过样本,开始登记信息。
"一般结果需要7到10个工作日,您可以选择加急,3个工作日出结果,但费用会贵一些。"
"加急,我要最快的。"贺涵毫不犹豫。
"好的,那您留个电话,结果出来我们会通知您。"
办完手续,贺涵走出鉴定中心。
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住眼睛。
三天。
再过三天,他就能知道答案了。
这三天,是贺涵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天。
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焦虑和恐惧中,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每天晚上,他都会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唐语叫他爸爸,然后转身就跑,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梦里,罗子君穿着婚纱,哭着问他为什么要骗她。
梦里,唐晶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对他说,这是你的女儿,但你没资格见她。
白天,他强撑着去公司上班,但整个人心不在焉。
开会的时候,他完全听不进去别人在说什么,脑子里全是那个报告。
"贺总?贺总?"
有人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
"啊?什么事?"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
"贺总,您没事吧?这已经是第三次走神了。"助理小心翼翼地说。
贺涵揉了揉太阳穴。
"不好意思,最近没睡好,你们继续。"
会后,助理犹豫着走进他的办公室。
"贺总,您最近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贺涵摆摆手。
"不用,我没事,你出去吧。"
助理走后,贺涵瘫坐在椅子上。
手机响了。
是罗子君打来的。
贺涵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
"喂。"
"贺涵,你在忙吗?"罗子君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还好,怎么了?"
"我想问问,查得怎么样了?有结果了吗?"
贺涵沉默了。
"还在查,再等等。"
罗子君苦笑。
"你知道吗,我妈今天又问我婚礼的事,问我为什么突然延期。"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总不能说,你女婿在查他前女友的女儿是不是他的吧?"
贺涵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对不起,子君。"
"我不想听对不起,我想要一个答案。"罗子君的声音有些哽咽,"贺涵,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你答应和我结婚,现在你告诉我,你在怀疑另一个女人的孩子可能是你的。"
"你让我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贺涵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鉴定结果是阳性,他和罗子君就真的结束了。
但如果结果是阴性,他这段时间对罗子君的伤害,又该怎么弥补?
"子君,再给我几天时间,好吗?很快就有结果了。"
罗子君沉默了很久。
"好,我等你。"
"但贺涵,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这次你还是给不了我答案,我们就真的结束了。"
挂了电话,贺涵把脸埋进掌心。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从来没有。
第三天下午,贺涵的手机响了。
是鉴定中心打来的。
"贺先生,您的报告出来了,可以来取了。"
贺涵的手开始颤抖。
"结果怎么样?"
"这个我们不能在电话里告知,您需要亲自来取报告。"
贺涵立刻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贺总,您要去哪?"助理在后面喊。
"有急事,今天的会议都取消。"贺涵头也不回地说。
他驾车冲出公司停车场,在红灯路口焦急地等待。
20分钟的车程,他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到了鉴定中心,他冲进接待室。
"我是贺涵,来取报告的。"
工作人员核对了他的身份,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贺先生,这是您的报告,请签收。"
贺涵接过袋子,手指触碰到封口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袋子,决定了他的命运。
决定了三个家庭的命运。
他在椅子上坐下,深吸一口气。
然后,颤抖着手,撕开了封条。
里面是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
贺涵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结论栏。
那一刻,世界静止了。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手开始剧烈颤抖。
报告从指尖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贺涵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弯腰捡起报告,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冲出了鉴定中心。
他必须见到唐晶。
必须立刻见到她。
他有太多话要问,有太多话要说。
坐在车里,贺涵颤抖着拨通了唐晶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唐晶的声音带着疑惑。
"唐晶,我在你家楼下,下来,我们需要谈谈。"
贺涵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压抑的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关于什么?"唐晶的声音变得警惕。
"关于唐语,关于十二年前。"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贺涵能听见唐晶急促的呼吸声。
"你...查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对,我查了,我做了鉴定。"
电话里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唐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给我十分钟。"
挂了电话,贺涵双手撑着方向盘,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副驾驶座上的报告,那几行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贺涵的目光死死盯着楼道口,手里紧握着报告。
终于,楼道门被推开了。
唐晶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家居服,外面随便披了件外套,头发凌乱,素面朝天,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一步一步走向贺涵的车,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贺涵看着她走近,看着她伸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两个人都没说话。
空气凝固得可怕。
唐晶的目光,落在贺涵手中的报告上。
看到那个鉴定中心的标志,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嘴唇开始颤抖,眼眶泛红。
"你...真的做了..."
她的声音哽咽,带着绝望和痛苦。
贺涵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四目相对。
十二年的秘密。
十二年的痛苦。
十二年的错过。
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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