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一碗水要端平,可有些时候,平不平又有什么用呢?

十年前,我给了女婿程建业和儿子方志远各一百万,让他们出去闯荡。

十年后的今天,程建业的公司市值九千万,在本市买了江景别墅,开着几百万的豪车。

而我儿子方志远,十年没回过家,连个电话都没有。

今天他突然回来了,拖着两个又脏又破的蛇皮袋,站在我面前。

那一刻,我真想问他:这就是你十年的全部?

可话到嘴边,我却说不出口。

因为我不知道,那两个袋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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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天成国际贸易"公司的周年庆典现场,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台上的程建业穿着笔挺的西装,正在发表演讲。

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公司十年的发展历程,从最初的小作坊,到如今的跨国集团。

市值九千万。

这个数字在屏幕上闪烁着,晃得我眼睛发酸。

"感谢我的岳母方老师,十年前她给了我一百万启动资金,让我有了今天的一切……"程建业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坐在我身边的女儿方雨晴挽着我的胳膊,满脸骄傲。

她今天穿着高定礼服,手上戴着钻戒,整个人光彩照人。

"妈,您听到了吗?建业感谢您呢。"方雨晴笑着说。

我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周围的宾客纷纷凑过来恭维:"方老师真有福气,养了这么出息的女婿。"

"是啊,人家程总现在可是商界名人了。"

"方老师可真会选女婿,眼光独到啊。"

我一一应着,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堵得慌。

因为我知道,今天这个场合,有一个人永远不会出现。

我的儿子,方志远。

十年了,整整十年。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回过家,没打过电话,连个消息都没有。

我抬头看向台上,程建业正在讲述创业的艰辛。

他说得声情并茂,台下听得津津有味。

可我脑子里想的,却是十年前那个下午。

那天,程建业带着厚厚的商业计划书来家里,跟我讲他的创业梦想。

计划书做得很专业,从市场分析到盈利预测,一应俱全。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觉得这小伙子靠谱。

可没过几天,方志远也来找我,说要拿这一百万去边远山区做什么文化收集。

我当时就急了:"你疯了?那种穷山沟你去干什么?"

他说那里有很多快要失传的东西,需要记录保存。

我说:"失传就失传,关你什么事?"

他固执地说:"妈,您不是说人要做点有意义的事吗?"

我气得不行:"我是让你做有意义的事,不是让你拿钱打水漂!"

吵了整整一个月,最后我还是给了他钱。

倒不是我同意他的选择,只是不想偏心。

但我给钱的时候说了句狠话:"方志远,这钱给你,你以后就别回来了。"

他接过银行卡,深深鞠了一躬:"妈,谢谢您。"

我冷着脸:"不用谢,就当我没你这个儿子。"

一个月后,程建业和方志远在同一天出发。

我只送了程建业去机场,方志远是自己一个人走的。

那天我站在窗口,看着他背着旧背包的身影消失在楼下,心里突然有些发慌。

可话都说出口了,我拉不下脸去追。

这一别,就是十年。

"妈?妈?"方雨晴碰了碰我的胳膊,"您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想起点以前的事。"

方雨晴叹了口气:"您是想哥了吧?"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妈,您别难过了。"方雨晴压低声音,"哥他自己选的路,怪不得别人。"

我知道她说的对,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同样是一百万,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庆典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方雨晴开车送我回家,程建业坐在副驾驶。

车里放着轻音乐,气氛很安静。

"妈,今天累了吧?"方雨晴从后视镜里看着我。

"还好。"

"明天我和建业想请您去新开的法餐厅吃饭。"

"不用了,你们忙你们的。"

车子在市区穿行,霓虹灯在车窗外闪烁。

路过"天成国际"的总部大楼时,方雨晴指着那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说:"妈,您看,这就是建业的公司。"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楼确实气派,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可我心里想的却是,方志远现在在哪儿?

他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地方住?

有没有饭吃?

"妈,哥那边……还是没消息吗?"方雨晴突然问。

我摇摇头,喉咙发紧。

"都十年了。"方雨晴叹气,"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混成什么样了。"

程建业开着车,没说话,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那表情很轻微,转瞬即逝,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边境地区。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有些发抖。

"喂?"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妈,是我。"

我手机差点掉下来。

"志远?"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嗯,妈,我回来了。"

方雨晴听到了,猛地回头:"妈,是哥?"

我点点头,心跳得厉害。

"你在哪儿?"我问。

"机场,刚下飞机。"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有东西要拿回来。"

"什么东西?"

"见面就知道了。"

方雨晴立刻说:"妈,我们去接他。"

程建业在驾驶座上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车子调头,往机场方向开去。

一路上,我的心七上八下的。

十年了,我连儿子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他会不会瘦了?

会不会老了?

会不会生病了?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转,我紧紧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机场停车场。

我们三个人往国际到达口走去。

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来来往往。

我站在护栏外,焦急地往里张望。

突然,我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方志远瘦得不成样子,皮肤黑得像炭,脸上的颧骨都凸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褪色的旧外套,袖口都磨破了。

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胡子也没刮。

最刺眼的是,他手里拖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

那种农民工用的灰色编织袋,鼓鼓囊囊的,沾满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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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旅客都在看他,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拍照。

我站在那儿,脸上火辣辣的。

"妈。"方志远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雨晴站在我身边,看着哥哥,眼圈红了。

程建业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就是你十年的成果?"我终于找回了声音,但听起来很冷。

方志远低下头,看着那两个袋子,没说话。

"走吧。"我转身就走,不想再看他。

也不想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

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方志远费了很大劲才把两个袋子塞进后备箱。

然后坐到了后座,跟我挨着。

我能闻到他身上一股酸臭味,混合着汗味和泥土味。

方雨晴坐在副驾驶,几次想说话,又忍住了。

程建业专心开车,但从后视镜里,我能看到他眼里的讥讽。

车子开上高架,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

路过"天成国际"总部大楼时,那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我看到方志远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楼。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我打开方志远的房门,里面保持着十年前的样子。

书架上还摆着他的书,桌上还放着他的旧台灯。

"今晚就睡这儿。"我说完,转身要走。

"妈。"方志远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能先洗个澡吗?"

"随便。"

我走出房间,关上门。

站在客厅里,我突然觉得很累。

这十年,我无数次幻想过方志远回来的场景。

有时候想象他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有时候想象他穷困潦倒,跪在我面前认错。

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是这个样子。

拖着两个破蛇皮袋,像个要饭的。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

方雨晴给我倒了杯水:"妈,您先喝点水。"

"建业呢?"

"他说有点事,先回去了。"

我点点头,端起水杯,手还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方志远从卫生间出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是十年前留下的旧衣服。

衣服明显小了,袖子短了一截,裤腿也勉强到脚踝。

但至少看起来干净了些。

"妈,我饿了。"他站在客厅门口,有些局促。

我起身去厨房,给他热了些剩饭剩菜。

他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地吃着。

吃相很难看,像是饿了很久。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十年了,你就这么过的?"我忍不住问。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还行。"

"还行?"我冷笑,"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没说话。

"那两个袋子装的什么?"我又问。

"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资料。"

"什么资料要用蛇皮袋装?"

"那边条件差,只能用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方志远,你知道这十年我怎么过的吗?"

他停下筷子,抬头看着我。

"你知道别人怎么看我的吗?"

"你妹妹妹夫功成名就,而你呢?"

"你让我在人前怎么抬头?"

他放下筷子,低声说:"妈,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你妹妹去年结婚的时候,多少人问我,你哥哥呢?我怎么回答?说我儿子十年没回家?说我连他死活都不知道?"

方志远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知道我去年住院,是谁照顾我的吗?是建业!"

"他包了特护病房,请了最好的医生,前前后后花了三十万。"

"而你,我想给你打个电话,连号码都找不到。"

说到这儿,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方雨晴走过来,搂着我的肩膀:"妈,您别说了,哥他……"

"他什么?"我甩开女儿的手,"他拿着我一百万,十年人间蒸发,现在回来拖着两个破袋子,他还有脸回来?"

"妈。"方志远突然抬起头,眼里有一丝倔强,"那两个袋子里的东西,很重要。"

"有多重要?"

"非常重要,是我十年的心血。"

"心血?"我冷笑,"你的心血就值两个破袋子?"

"妈,等您看到就知道了。"

"我不想看。"

"妈,求您了。"方志远站起来,"明天,明天我会把东西拿出来给您看。"

"然后呢?"

"然后您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这十年,我做了什么。"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发慌。

他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得让我不敢再问下去。

"好。"我深吸一口气,"我给你一天时间。"

"如果明天你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你就搬出去。"

方志远点点头:"好。"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方志远那落魄的样子。

瘦得皮包骨,皮肤黑得像炭,眼睛里都是血丝。

再想想程建业今天在台上的风光,意气风发,光彩照人。

同样是一百万,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我躺在床上,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声音。

方志远好像在整理什么东西,动静很轻。

我起身,想去看看,走到他门口,又停住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方志远已经在客厅了。

他正在用湿毛巾擦拭那两个蛇皮袋。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对待什么宝贝。

"你在干什么?"我问。

"擦擦,明天要给您看的。"

"今天。"我纠正他,"你说今天给我看。"

"对,今天。"他点点头,继续擦着袋子。

我去厨房做早饭,煮了粥,热了馒头。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吃着。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今天我想把东西拿出来。"

"然后呢?"

"然后您就知道了。"

"方志远,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有些恼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妈,您下午三点,叫小晴和建业过来。"

"为什么?"

"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坚定。

这种坚定,我很多年没见过了。

上一次,还是他大学毕业那年,说要去文化馆工作。

我当时不同意,觉得那地方没前途。

可他就是这样看着我,眼神坚定得让人无法拒绝。

"好。"我点点头,"我等着你的交代。"

吃完早饭,我给方雨晴打了电话。

"小晴,下午三点,你和建业来一趟。"

"怎么了妈?"

"你哥有话要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发呆。

方志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偶尔能听到他在打电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越来越不安。

那两个袋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会不会真的像他说的那么重要?

还是说,又是一场空?

下午两点,方雨晴和程建业来了。

方雨晴脸色不太好,程建业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妈,哥呢?"方雨晴问。

"在房间。"

"他真要给个说法?"

"他是这么说的。"

程建业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手机刷着。

"岳母,要不要我先回避一下?"他漫不经心地说。

"不用,你也在。"我说。

三点整,方志远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抱着那两个蛇皮袋,放在客厅中央。

我们三个人围坐着,盯着那两个袋子。

说实话,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期待什么。

"妈,小晴,建业。"方志远看着我们,"谢谢你们愿意听我说。"

"少废话。"程建业打断他,"有什么就快说,我下午还有会要开。"

方雨晴瞪了丈夫一眼:"建业!"

"没事。"方志远摇摇头,"我知道你们很忙。"

他蹲下身,手放在第一个袋子的拉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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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我这十年做了什么。"

"也要让你们看看,这两个袋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手握住了拉链。

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方雨晴也紧张地盯着那个袋子。

就连程建业都放下了手机,眼睛看向袋子。

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一点一点地拉开。

袋子里露出一角黄色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布,又像是纸。

我正要凑近看,方志远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们三个人。

眼睛里有泪光。

"在打开之前,我想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这十年让你们失望了。"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浪费了那一百万。"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这两个袋子里的东西,是我用十年时间,用那一百万,换回来的全部。"

他继续拉开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