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误杀2》中的一个片段,又被张世那段123字台词刷屏了。弹幕里清一色的“宝刀未老”“这才是演技”“赵高回来了”。
镜头里的他,两鬓斑白,皮肤松弛,笑起来皱纹堆叠——跟当年《神话》里那个狠戾阴鸷的赵高,简直像两个人。可一开口,那股子戏味儿,还是把人拽回了屏幕前。
掐指一算,张世今年60岁了。距离他凭借赵高火遍大江南北,已经过去了整整13年。那本该是他乘胜追击的好时候,可他却像人间蒸发一样,从观众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有人以为他退圈了,有人以为他被封杀了,还有人说他去美国享福了。
真相呢?他跑去新竹乡下,承包了900平农田,跟老婆过起了种菜养鸡的日子。
一个能把“赵高”演成北影教材的男人,为什么在最红的时候选择逃离?
张世的故事,得从台湾眷村说起。
1966年他出生在台湾,父亲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军人,四十多岁才得了这个老来子,宠得没边儿。结果宠出来一个混世魔王——逃课、打架、半夜翻墙,有一次翻墙踩了钉子,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父亲实在管不住了,一咬牙把他塞进了国光艺校。那学校录取比例低得吓人,几万人报名只留下十几个,父亲花了不少力气才把他弄进去。
张世起初对演戏毫无兴趣。他后来在采访里笑得直不起腰:“我去国光,纯粹因为漂亮妹妹太多了。第一天看见女生穿着舞蹈裙跑来跑去,我眼睛都直了。”
他被分到舞蹈科,可手脚不协调,压腿开筋疼得哇哇叫,吵着要退学。父亲又托关系把他转去戏剧科——算是歪打正着,这条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铺开了。
那时候国光艺校风气特别自由。男生烫头、喝酒,女生蹬高跟鞋、留长发,考试一个人把书念好了全班的成绩就都过了。张世和他那帮兄弟成了校园一霸,连王祖贤见了他们都得乖乖喊“学长”,经常被他们带着翘课去阳明山摘橘子。
张世后来把这段日子说得挺美:“国光的老师不会扼杀学生的想象力。”要我说,他就是命好,混世魔王也能混进演艺圈。
1983年,侯孝贤拍《风柜来的人》,挑了张世的好友钮承泽。侯导让钮承泽再推荐几个人,钮承泽就把张世拉去了。
侯孝贤看见张世第一眼,说:“你这对眼睛怎么跟熊一样?就你了。”
那一年张世16岁,完全不知道拍电影是怎么回事。侯孝贤是个怪才,最爱“偷拍”——把摄像机藏起来,让演员随便演。有场吃饭的戏,侯导跟他说:“你今天就把这顿饭吃好,爱吃啥吃啥,记得说一句台词就行。”
侯导还爱“挑拨离间”。那边跟钮承泽说张世太会抢戏,让他把张世推进海里;这边又跟张世说钮承泽心眼多,让他扒钮承泽裤子。两个年轻人真就傻乎乎地照做了。
拍完《风柜来的人》,张世突然开了窍。他发现演戏这事儿,比打架、喝酒有意思多了。
可他没有急着往上蹿,反而沉下心来,一闭关就是六年。
1989年,张世拍了《香蕉天堂》,拿下金马奖最佳男配角。那年他才24岁,风头正劲。
1990年,一部《第一次约会》让他当上男主,合作的还是好莱坞班底。在美国上映后口碑不错,张世跟着去了各大电影节。这一去,心就野了——他决定留在好莱坞闯一闯。
可一个亚洲面孔,没名气、没人脉,想在九十年代的好莱坞混出头,比登天还难。试镜没人要,连个龙套都捞不着。最惨的时候,他在酒店后厨打黑工,切菜、刷盘子,一听见经理查岗就跟做贼似的躲起来。
那段日子他看尽了底层的辛酸。后来他演小人物那么传神,多半要感谢这段经历。
有次他赢了五百美金,转头买了辆破二手车,拉着朋友无证驾驶在山路上狂飙。被警察截停后,他听说装听不懂英语能蒙混过关,就眨巴着眼一脸茫然,居然真糊弄过去了。
后来他得意地说:“我很多的表演都是在生活中吸取的。”
可在好莱坞晃了三年,愣是没混出名堂。他拉不下脸回去,直到导演黄建新找上门,请他去演《五魁》。凭借这部电影,他在鹿特丹影展拿了最佳男主角——总算能风风光光地回国了。
回国后,台湾华视跟他签了四个月的合同。结果四个月过去,戏才拍了一半不到,工期硬生生拖到九个月,报酬不变。
张世火了,当着全组人的面开骂:“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喝玩乐,不能回来弄剧本吗?”
他不知道,华视是台湾三大台之一,得罪了它等于自断生路。果然,他被雪藏了。没有机会露面,没有戏拍,像一颗流星闪了一下就没了。
这一晃,又是好几年。
直到1999年,他自导自演的《听彩虹的声音》一口气拿下最佳单元剧、最佳编剧、最佳男主角等多个奖项。三度拿奖,他在台湾的事业重回巅峰。
可就在这时候,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看不懂的决定——去内地。
2000年左右,张世兜里只剩2000块钱,一个人跑到上海。
他约朋友吃饭,总撒谎说自己“只有下午有空”。其实是因为请不起晚饭,只能请下午茶。
他在内地从头开始,在《布袋和尚》里配戏,跑龙套。跟他在台湾的地位相比,简直是降维打击。可他不觉得委屈,因为他看到了内地的潜力——95年他来上海时就感叹过,这里的变化太快了。
真正让他被内地观众记住的,是2003年的《粉红女郎》。他演的房东龚喜,好色又善良,贱兮兮的样子让人又爱又恨。那会儿家家户户电视里都在放这部剧,张世终于打开了知名度。
最让他高兴的是父亲的反应。邻居看了戏跑去跟老爷子说:“老张,你儿子这个龚喜演得真好!”父亲用四川话夸他:“儿子啊,你这个龚喜演得真是深入人心喔。”
后来央视拍《汉武大帝》,点名要张世演宰相田蚡。那之后,他莫名其妙成了“奸臣专业户”——《县令黄马褂》《神话》《梦回唐朝》,全是些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角色。
2010年,《神话》播出。张世演的赵高,至今被人津津乐道。
尤其是那段独白:“我要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到最高,我要做赵高!”
很多人不知道,演到那里时张世忘词了。大半都是即兴发挥,却意外地爆发力十足,后来被北京电影学院收入教材,当成了表演范例。
为了这个角色,他把剧本翻了不下几十遍,密密麻麻全是笔记。他给赵高设计了很多小动作——阴冷的眼神、微微抽动的嘴角、不紧不慢的语调——让这个历史上有名的奸臣不再是脸谱化的坏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可怜又可恨的人。
可就在《神话》播出之前,他经历了一生中最痛的打击。
2005年,张世上了台湾一档综艺节目。节目里有个环节是朋友互爆糗事,他一个国光时期的好兄弟为了制造效果,说张世曾经家暴女朋友——抓起头发往玻璃上撞,打得游泳池上飘满了头发。
完全是节目效果,纯属胡编。朋友后来也道歉了,可话已经说出去了。
节目播出后舆论炸了。事情传到张世父亲耳朵里,老人家一辈子军人出身,要面子,哪受得了这个?心脏病发作,一下子倒在了病榻上。
此后两年,父亲身体越来越差。心脏搭桥、糖尿病,各种并发症缠身。2007年,父亲病危。
那时候张世正在内地拍戏。等他请了假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他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更残忍的是,他处理完丧事还要赶回剧组。那是一部喜剧,导演一喊“action”,他就得把所有的悲伤压下去,对着镜头笑。
从此这件事成了他心口的刺,谁提跟谁急。2008年他上《康熙来了》和《国光帮帮忙》,关于国光艺校的往事,一个字都没提。
父亲走后,张世像变了一个人。他减少了内地的工作,把更多时间留给了母亲。每年只接很少的戏,慢慢地,观众就以为他消失了。
2008年之后,张世几乎从公众视野中淡出。
他跟经纪人女友詹婉妮谈了14年恋爱,2012年才结婚。有意思的是,丈母娘一度反对婚事——因为她看了《神话》,觉得赵高太坏了,怕女婿也是个狠人。张世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解释清楚那是演戏。
婚后夫妻俩搬到新竹乡下,承包了900平农田。种菜、养鸡、收果子,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很多人不理解:你一个拿过影帝、演过央视大戏的演员,怎么跑去当农民了?
张世自己看得开。他说父亲走后他才明白,名利都是身外之物,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偶尔有导演找上门,他觉得角色合适就出来演一下。《误杀2》就是戴墨请他出山的,123字的台词一条过,观众这才发现——那个赵高还在,只是他自己不想站在聚光灯下了。
张世今年60岁了。有人说他可惜,在最红的时候急流勇退,错过了成为“老戏骨”的机会。
可我觉得,他比谁都清醒。
他16岁被侯孝贤带进门,24岁拿金马奖,30岁在好莱坞端盘子,40岁被雪藏,43岁凭《粉红女郎》翻身,44岁演《汉武大帝》,45岁父亲去世,48岁赵高封神,然后转身离开——这一辈子,起起落落,该经历的都经历了。
他没有被名利冲昏头,也没有被低谷打趴下。到头来,他最在意的不过是父亲那句“演得深入人心”,以及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的遗憾。
如今的张世,种地、做饭、陪妻子、偶尔拍戏。他的社交账号几乎不更新,记者想采访也约不到。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台湾乡下,活成了自己最舒服的样子。
你说他退圈了吗?没有,《误杀2》里那123个字的台词告诉你,他依旧是那个一开口就让观众服气的演员。
你说他还在圈里吗?可他一年到头也露不了几次面,连经纪人都快没事干了。
他就像一块被遗忘在山间的璞玉,不争不抢,不声不响。可一旦有人把他请出来,他还是能闪闪发光。
这大概就是一个演员最好的归宿——不是永远站在山顶,而是无论什么时候出现,都能让人想起:哦,原来是他啊。
张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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