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零星小雨。他无儿无女,一辈子独居,临走前躺在社区医院的病床上,只剩我一个亲人在床边守着。弥留之际,他攥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微弱的叹息,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我从小就和大伯亲近。父母工作忙,我童年的大半时光都是在大伯家度过的。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皮肤黝黑,手掌布满老茧,平日里靠修鞋和捡废品度日,穿的衣服永远是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连一双像样的鞋子都舍不得买。
街坊邻里提起他,都只会说一句“老陈是个老实人”。大伯对我极好,从不舍得骂我一句。我小时候嘴馋,他会把省下来的钱,买一块水果糖偷偷塞给我;冬天我怕冷,他会把我的小手揣进他的怀里暖着;我放学晚了,他总会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等我,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还有一次,我在巷子里和别的孩子打架,被人推倒在地,膝盖擦破了皮,流了很多血,我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没人敢过来拉我。大伯听到哭声,立马放下手里的修鞋工具,跑了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我,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他没有去指责那些推我的孩子,只是从修鞋摊的抽屉里,拿出一瓶碘伏,用干净的棉花蘸着,轻轻擦拭我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弄疼我。我哭得更凶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看到大伯紧张的样子,心里又暖又委屈。
擦完药,他把我抱起来,放在他的修鞋摊上,给我买了一块水果糖,又用他那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轻声安慰我:“以后别跟人打架了,受了伤,大伯会心疼的。”那天下午,他没再修鞋,就坐在我身边,陪着我,给我讲一些我听不懂的故事,虽然我听不懂故事的内容,却觉得格外安心。
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冬天特别冷,我没有棉鞋,只能穿着单鞋去上学,脚冻得通红,上课的时候都忍不住发抖。大伯看到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天晚上,他熬夜给我做棉鞋。我半夜醒来,看到他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里拿着针线,一针一线地缝着棉鞋,他的眼睛不好,时不时地揉一揉眼睛,手指也被针扎破了好几次,渗出血珠,他只是简单地擦一下,就继续缝。
那一刻,我心里酸酸的,忍不住走过去,抱住他的胳膊,说:“大伯,别做了,我不冷。”大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傻孩子,天这么冷,没有棉鞋怎么行?等大伯做好了,你穿上去,就不冷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一双崭新的棉鞋放在我的床头,鞋面是蓝色的,里面塞着厚厚的棉花,摸起来软软的、暖暖的。我穿上棉鞋,走在雪地里,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满是温暖。
我曾问过他,为什么不找个人结婚,他只是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落寞,轻声说:“我就喜欢一个人生活。”
我以为他只是经历了什么事情,心里还常常为他难过,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他,让他晚年有个依靠。
大伯的日子过得极其简朴,家里的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那箱子是大伯的宝贝,他从不允许任何人碰,就连我,也只能远远看着。我曾好奇地问过他,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只是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严肃地说:“小孩子家家,别问那么多。”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敢提过。
处理完大伯的后事,我开始整理他的遗物。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墙角堆着一摞摞修好的旧鞋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里面还剩小半缸凉掉的白开水。我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掉眼泪,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疼我的大伯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整理到床头时,我又看到了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子。箱子是深棕色的,表面已经磨得发亮,锁芯也生了锈。我想起大伯生前对这个箱子的珍视,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好奇,还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总觉得箱子里藏着什么秘密。我翻遍了大伯的所有口袋,终于在他那件旧褂子的内袋里,找到了一把小小的铜钥匙,钥匙上也生了锈,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陈”字。
我拿着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锁芯里,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叠泛黄的信件,一个旧笔记本,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盒子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我从来没有见过。
我先拿起了那些信件,信纸已经脆得一折就破,上面的字迹是日文,我一个也不认识。我心里犯了嘀咕,大伯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怎么会有日文信件?而且看这些信件的年代,应该有些年头了,纸页都已经泛黄发脆,边缘也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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