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转账页面的数字格外刺眼——160,000.00。

我的拇指悬在"确认转账"键上方,指尖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是妻子宋雨薇发来的:"我妈让你出16万,你给她转1600就行。"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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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0?

不是16万?

这中间差了整整两个零,十万八千四百块钱。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岳母赵秀琴刚才在电话里说得明明白白:"老姜,明明结婚,你做姐夫的,怎么也得意思意思。我看16万合适,吉利数字,一路顺风嘛。"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感。

我当时就懵了。

16万不是小数目,那是我和雨薇攒了整整两年的积蓄。

我们准备明年换套学区房,给将来的孩子上学用。

可岳母开了口,我又能说什么呢?

这些年,但凡家里有事,我都是二话不说掏钱。

老家房子漏水要修,3万。

小舅子赵明换工作要买西装皮鞋,8千。

岳母过生日要办酒席,2万5。

甚至赵明考驾照连续挂科,补考费都是我出的。

我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因为我是上门女婿。

不,严格来说,我不算上门女婿。

我和雨薇结婚时,房子是她婚前买的,写的她的名字。

车子也是她名下的。

我每个月工资卡直接交给她。

赵秀琴说这叫"夫妻一体化资产管理"。

说白了,我在这个家,就是个打工的。

可现在,雨薇让我只转1600。

这是什么意思?

是她终于看不下去了?

还是另有隐情?

我没敢多想,手指迅速改了金额,转了1600过去。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却不知道,一场暴风雨,正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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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姜北川,今年41岁。

是市里一家设计院的结构工程师。

月薪到手1万2,在这个三线城市,算是中等偏上。

四年前,我和宋雨薇结婚。

那时候我38,她33。

都是大龄青年了,双方家长都急着催婚。

相亲见面那天,雨薇穿着白色连衣裙,戴着细框眼镜。

她是市医院的药剂师,说话温声细语。

我们聊得还不错。

第二次见面,她就很坦白地说:"我妈要求比较高,你能接受吗?"

我当时笑着说:"没事,我这人好说话。"

现在想想,那句"好说话",就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婚礼办得很简单。

我家在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彩礼。

赵秀琴倒也没为难,只说:"彩礼就算了,但以后雨薇娘家有事,你得上心。"

我当时满口答应。

婚后,我才慢慢发现,这个"上心",意味着什么。

赵秀琴今年68岁,是退休的街道办主任。

在单位当了大半辈子领导,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指挥的劲儿。

她老伴宋国安,是个和稀泥的性格。

家里但凡有事,都是赵秀琴说了算。

宋国安就在旁边点头:"行行行,你说咋办就咋办。"

赵秀琴有两个孩子。

大女儿宋雨薇,就是我妻子。

小儿子赵明,比雨薇小5岁,今年28。

赵明这孩子,从小被宠坏了。

初中毕业就不爱念书,勉强读了个职高。

出来工作后,三天两头换单位。

干过销售,做过客服,送过快递。

每份工作干不到三个月就辞职。

理由五花八门:"领导不行""同事排挤""工资太低"。

可真正的原因,就是他吃不了苦。

赵秀琴对他是真疼。

赵明要换手机,她二话不说给买最新款。

赵明要买潮牌衣服,她刷卡不眨眼。

赵明说要创业开奶茶店,她拿出5万块给他投资。

结果奶茶店开了不到半年就黄了。

赔得血本无归。

赵明回家哭着说:"妈,我没用,让你失望了。"

赵秀琴抹着眼泪说:"没事没事,大不了从头再来。"

然后转头就找我和雨薇借钱。

名义上是"借",可从来没还过。

结婚这四年,我记不清给娘家贴补过多少钱。

赵秀琴每次开口,都有正当理由。

"老家房子屋顶漏水,你们帮衬点。"

"你爸血糖高,要买进口药,贵。"

"明明换工作,要考个证书,培训费不便宜。"

每次我都二话不说转账。

雨薇有时候会劝我:"你别这么老实,我妈有退休金呢。"

可话是这么说,她也从来不拒绝她妈的要求。

我能怎么办?

总不能看着岳母为难吧。

再说,雨薇和她妈关系挺好。

我要是说个"不"字,她夹在中间也难做。

可这次,16万的礼金,实在是太多了。

我们两口子一个月加起来工资也就2万出头。

扣掉房贷车贷,日常开销,一年能存个七八万就不错了。

这16万,是我们两年的血汗钱。

更重要的是,这钱我们攒着是有用的。

明年打算换学区房,首付还差一截。

现在一下子拿出16万,首付的窟窿就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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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赵秀琴不管这些。

她在电话里说:"你们年轻,以后挣钱的机会多得是。明明结婚是大事,你们做姐姐姐夫的,能不表示表示?"

我当时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想起了去年的事。

去年赵明说要买车,看中了一辆15万的国产SUV。

赵秀琴让我和雨薇出首付。

我们当时手头紧,只拿了3万。

结果赵秀琴在家族群里阴阳怪气地说:"有的人啊,有钱给自己花,没钱给弟弟帮忙。"

雨薇看到消息,脸色很难看。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哭了很久。

我心疼她,第二天又补了2万过去。

赵秀琴这才满意。

所以这次,16万的礼金,我本来是准备认了。

可雨薇那条消息,改变了一切。

转完账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外面天色渐暗,窗外的暮色沉甸甸地压进来。

客厅没开灯,那点微弱的光照着我,像个被钉在债务十字架上的影子。

我点开和雨薇的聊天框,想问问她什么意思。

可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声响。

雨薇回来了。

她换了鞋,放下包,看到我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

她走过来,按亮了客厅的吊灯。

灯光骤然洒下,我眯了眯眼睛。

"转了?"她问,声音有点干。

"嗯,1600。按你说的。"

雨薇点点头,在我旁边坐下。

她把包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那个本子我见过,她平时锁在卧室的抽屉里。

我以为是她的日记本,从来没问过。

可现在,她把本子递给我。

"你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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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笔笔密密麻麻的账目。

日期,金额,用途,一清二楚。

2022年9月15日,老家房子维修,20,000元。

2022年11月3日,赵明MBA学费,80,000元。

2023年2月20日,买车首付,50,000元。

2023年6月8日,结婚彩礼给赵明前女友家,150,000元。

2023年9月12日,投资茶庄,40,000元(无凭证)。

我越看,心越凉。

这些钱,加起来超过40万。

我和雨薇结婚才四年,就给娘家贴补了40多万。

平均每年10万。

我们自己一年才存七八万。

这意味着,我们挣的钱,大部分都进了赵家的口袋。

我抬起头,看着雨薇。

她的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

"我记了四年账。"她说,"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翻到下一页,看到更详细的统计。

资金流向分析:

宋雨薇/姜北川 → 赵秀琴(经手) → 赵明(最终受益人)

比例: 80%的钱最终流向赵明。

我愣住了。

"你妈……"

"她就是个中转站。"雨薇打断我,"表面上是为了家里,实际上都给了我弟。"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沓银行流水。

"这是我妈的银行流水,我托银行的朋友帮我查的。"

我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果然,但凡我们转给赵秀琴的钱,隔不了几天就会转给赵明。

有的甚至当天就转。

理由五花八门。

"买车""投资""创业""周转"。

可赵明到底拿这些钱干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心寒的。

"所以……"我声音有点哑,"你早就知道?"

雨薇点点头。

"我从去年就开始怀疑了。"她说,"我妈每次要钱,理由都特别充分。可我发现,她自己的退休金,还有我爸的工资,一分都没动。"

"她把我们当提款机。"

雨薇说完这句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想伸手去抱她,可手僵在半空。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沉默了很久。

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空旷里格外清晰。

最后,还是雨薇先开口。

"这次明明结婚,我妈要16万,我觉得太过分了。"

"所以我让你只转1600。"

"我想看看,她会怎么反应。"

我明白了。

这是雨薇在试探。

或者说,在反抗。

"那接下来……"我问。

雨薇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等着吧,她肯定会打电话来。"

果然,话音刚落,雨薇的手机就响了。

是赵秀琴。

雨薇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赵秀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怒气。

"雨薇,你怎么回事?让你老公随个礼,就给1600?"

"你们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雨薇没说话。

赵秀琴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明明结婚,亲戚朋友都在看着。别人姐姐姐夫都随3万5万的,你们就1600,让我们怎么抬得起头?"

"你是不是不想认这个弟弟了?"

雨薇深吸一口气,声音很平静:"妈,我们手头紧。"

"手头紧?"赵秀琴冷笑一声,"你们两口子一个月工资2万多,手头紧?"

"你们是不是把钱都拿去买房了?"

"我告诉你,房子是你自己的,娘家是一辈子的!"

"你要是不愿意帮你弟,以后就别回这个家!"

说完,她挂了电话。

雨薇盯着手机屏幕,脸色惨白。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

"没事。"我说,"大不了,我们不去参加婚礼。"

雨薇摇摇头。

"不行,我必须去。"

"我要看看,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接下来的两天,赵秀琴又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哭诉。

"雨薇,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弟?他从小就听你的话,你现在这样,他多寒心啊。"

第二个电话,是威胁。

"你要是不补上这个钱,我就去你们单位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

第三个电话,是妥协。

"算了算了,随多少是你们的心意。但婚礼你们必须来,不来就是不认这个家。"

雨薇每次都只说一句话:"我会去参加婚礼。"

然后挂电话。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平时温温柔柔的女人,在面对自己的母亲时,突然变得如此冷硬。

她是真的伤透了心。

婚礼定在周六。

那天早上,雨薇换上一身藏青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

我穿着西装,打好领带。

我们站在镜子前,看起来像一对体面的夫妻。

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心里压着多少憋屈和愤懑。

"走吧。"雨薇说。

我们开车去了婚礼现场。

那是市区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门口摆着巨大的花篮,红色的地毯一直铺到大厅里。

赵明穿着白色西装,站在门口迎宾。

看到我们,他笑了笑,喊了声"姐,姐夫"。

语气有些敷衍。

雨薇点点头,没说话。

我们走进宴会厅。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赵家的亲戚朋友。

我扫了一眼,发现我们被安排在最边缘的一桌。

靠门口,位置很偏僻。

桌上坐着几个远房亲戚,互相聊着天,根本没人理我们。

雨薇看了一眼座位,抿了抿嘴唇。

我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没事,待会儿吃完就走。"我低声说。

雨薇点点头。

婚礼很快开始了。

赵明和新娘子站在舞台上,司仪在旁边煽情地念着誓词。

赵秀琴穿着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满面。

她挽着宋国安,在宾客间穿梭,跟每个人打招呼。

看到我们这一桌,她的目光扫过来,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就好像,我们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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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住雨薇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仪式结束后,开始敬酒。

赵明端着酒杯,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地敬。

轮到我们这一桌时,他走过来,笑得有些勉强。

"姐,姐夫,谢谢你们来。"

他举起酒杯。

我和雨薇也举起杯子。

就在这时,赵明突然说:"姐夫,听说你给我随了1600啊?"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几桌都能听到。

旁边的亲戚们纷纷抬起头,目光都看向我们。

我愣了一下。

赵明接着说:"1600,一路顺嘛!顺得有点快啊,哈哈哈。"

他笑得很大声。

周围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有人小声议论:"才1600啊,这也太少了吧。"

"人家姐夫可是设计院的工程师,一个月工资上万呢。"

"唉,这年头,亲兄弟都不如外人啊。"

雨薇的脸色刷地白了。

我握紧拳头,刚想说话,赵秀琴走了过来。

她端着一个红色的绒布袋,放在我们桌上。

"雨薇,这是当年你出嫁时,我给你的金项链和玉镯。"

"既然你现在这么困难,那就还给我吧。"

"也省得你惦记。"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子嘲讽。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眼神都聚焦在我们这一桌。

雨薇盯着那个绒布袋,手指微微发抖。

我知道,那条金项链和那只玉镯,对她意味着什么。

那是她结婚时,赵秀琴亲手给她戴上的。

赵秀琴当时说:"这是我们宋家的传家宝,以后你生了女儿,就传给她。"

可现在,赵秀琴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把这些东西拿回去。

这不是要聘礼。

这是要脸面。

雨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她打开那个绒布袋,拿出金项链和玉镯。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项链和镯子放在桌上。

"妈,既然你要拿回去,那我还给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她在克制情绪。

赵秀琴冷笑一声,拿起项链和镯子,转身就走。

临走前,她扔下一句话:"从今往后,你们林家是林家,赵家是赵家。"

"别再来往了。"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当众宣布断绝关系。

雨薇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紧抿。

我拉住她的手,低声说:"我们走。"

可雨薇没动。

她看着赵秀琴的背影,突然大声说:"妈,你说得对,以后别再来往了。"

"尤其是钱的事。"

"别再操心了。"

赵秀琴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她挽着宋国安,走向了主桌。

我们走出宴会厅。

外面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雨薇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哭了。

不是大声地哭,是无声地流泪。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印。

我抱住她。

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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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是她女儿。"

"可在她眼里,我只是个提款机。"

我拍着她的背,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话,说出来只会更扎心。

我们在车里坐了很久。

直到太阳偏西,宴会厅里传出喧闹声,我们才开车离开。

回家的路上,雨薇一直看着窗外。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四年,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回到家,雨薇直接进了卧室。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开始截图。

一张接一张。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要干什么?"

"整理证据。"雨薇头也不抬地说。

"证据?"

"对,证据。"她抬起头,看着我,"我要让我妈知道,她这些年到底从我们这里拿了多少钱。"

"我要让她知道,她所谓的'帮衬',到底帮衬了谁。"

她的眼神很坚定。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你打算怎么做?"

"摊牌。"雨薇说,"彻底摊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我们一直退让,她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她会觉得,我们欠她的。"

我点点头。

"我支持你。"

雨薇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谢谢你,北川。"

"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握住她的手。

"我们是夫妻,不说两家话。"

那天晚上,我们整理了所有的证据。

银行流水,聊天记录,通话录音。

雨薇把这些资料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存进了一个文件夹。

她说:"我不是要跟我妈对簿公堂。"

"我只是想让她明白,她做错了。"

"她把亲情,变成了一种索取。"

"这不是帮助,这是吸血。"

我们一直忙到深夜。

最后,雨薇靠在我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北川,你说,我妈会理解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我们要试一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雨薇点点头。

那一夜,我们都没睡好。

因为我们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

婚礼后的两天,家里出奇地安静。

赵秀琴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

就好像,我们真的断绝了关系。

雨薇反而有些不习惯。

她说:"以前我妈隔三差五就要联系我,问我吃了没,睡得好不好。"

"现在突然不联系了,我反而……"

她没说下去,但我知道她的意思。

毕竟是母女,血缘割不断。

可有些事,必须要说清楚。

周末,我们在家休息。

雨薇在整理衣柜,我在书房处理工作上的图纸。

下午三点左右,门铃突然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赵秀琴。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外套,脸色阴沉。

看到我,她冷冷地说:"让雨薇出来,我有话跟她说。"

我愣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

赵秀琴走进客厅,环顾四周,然后坐在沙发上。

雨薇听到动静,从卧室走出来。

看到赵秀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妈。"她轻声叫了一句。

赵秀琴冷哼一声。

"我还以为你不认我这个妈了呢。"

雨薇没接话,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我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回避。

赵秀琴看了我一眼,说:"你也坐吧,反正这事跟你也有关。"

我在雨薇旁边坐下。

赵秀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雨薇问。

"你自己看。"

雨薇拿起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沓复印件。

借条。

足足有十几张。

每一张上面,都写着赵明欠的钱。

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最大的一张,是8万块。

雨薇翻看着这些借条,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

"都是明明欠的。"赵秀琴说,"他这些年做生意,东拼西凑借了不少钱。"

"现在人家都上门要债了。"

"我和你爸的退休金加起来也就一万出头,根本还不上。"

她顿了一下,看着雨薇。

"你是姐姐,得帮他。"

雨薇盯着那些借条,手指微微发抖。

"妈,这些钱,加起来有多少?"

"三十来万吧。"赵秀琴轻飘飘地说,好像三十万不过是三块钱。

三十万。

我和雨薇对视一眼。

这个数字,对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

雨薇深吸一口气,把借条放回文件袋。

"妈,我帮不了。"

赵秀琴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帮不了。"雨薇的声音很平静,"这些钱,是明明自己欠的,应该他自己还。"

"你怎么能这么说?"赵秀琴拍着茶几,"他是你弟弟!"

"就是因为他是我弟弟,我才帮了他这么多年。"雨薇说,"可他有感激过吗?"

"婚礼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嘲笑我们。"

"妈,你当众拿回了聘礼,断绝了关系。"

"现在又来找我要钱,你觉得合适吗?"

赵秀琴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

"你还好意思说!婚礼上,你就给了1600,你让我怎么抬得起头?"

"亲戚朋友都在看笑话!"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我吗?说我养了个白眼狼女儿!"

雨薇的眼眶红了。

"妈,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我给家里贴补了多少钱?"

"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北川为了攒钱,过得有多省?"

"我们连旅游都没去过,因为钱都给了你。"

"可你呢?你拿着我们的钱,转手就给了明明。"

"你把我当什么?提款机吗?"

赵秀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把钱都给明明了?"

雨薇站起身,走进卧室。

很快,她拿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沓银行流水出来了。

她把这些东西放在茶几上。

"妈,你自己看。"

赵秀琴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她的脸色,慢慢变得煞白。

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这些年我们给家里的每一笔钱。

还有最后的统计:80%的钱,最终都流向了赵明。

赵秀琴看着那些数字,嘴唇微微发抖。

"你……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雨薇说,"是我自己记账。"

"我每转一笔钱,就记一笔。"

"四年了,妈,你知道我们给家里贴补了多少吗?"

"四十万。"

"整整四十万。"

"这些钱,够我们在这个城市付一套房子的首付了。"

"可现在,它们都进了明明的口袋。"

赵秀琴的手颤抖着,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雨薇,眼里全是震惊和愤怒。

"你是我女儿,帮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帮他,可以。"雨薇说,"但不是这样无底洞地帮。"

"妈,你有没有想过,明明为什么一直靠你?"

"因为你惯着他。"

"他做什么都失败,你就一直给他钱。"

"他欠了债,你就来找我要钱。"

"你这样,只会害了他。"

赵秀琴猛地站起身,指着雨薇。

"你这是在教训我?"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结了婚,就不认娘家了?"

"我告诉你,宋雨薇,你要是不帮你弟,我就去你们单位闹!"

"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白眼狼!"

雨薇没有退缩。

她直直地看着赵秀琴,眼里全是泪水。

"妈,你闹吧。"

"你去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对我的。"

"我不怕。"

赵秀琴愣住了。

她看着雨薇,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从小听话的女儿,变了。

她举起手,想要打雨薇。

可手抬到半空,看到雨薇毫不退缩的眼神,又放了下来。

"好,好。"赵秀琴咬着牙,"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女儿。"

"你们等着,明明发达了,跟你们也没关系。"

"你们就等着看,能得意到几时!"

说完,她拿起包,摔门而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墙壁微微发颤。

雨薇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我走过去,抱住她。

她趴在我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

"北川,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我说,"你没有做错。"

"你只是在保护我们的家。"

那天晚上,雨薇哭了很久。

我一直陪着她。

我们都知道,这场风波,不会就这么结束。

可至少,我们不再退让。

接下来的两天,出奇地平静。

赵秀琴没有再来,也没有打电话。

雨薇每天照常上班,回家做饭,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我知道,她心里还是难受。

毕竟是母女,说断就断,谈何容易。

周一晚上,我在书房加班。

雨薇在客厅看电视。

八点多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我隐约听到她接起电话,然后沉默了很久。

我走出书房,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雨薇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到屏幕上的消息。

是赵秀琴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你弟弟买房那四十万,什么时候给?"

我愣住了。

四十万?

买房?

赵明不是刚结婚吗?

怎么又要买房?

我看向雨薇,她的眼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我妈说……明明要买房,首付差四十万。"

"让我们出。"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他不是刚结婚吗?婚房不是租的吗?"

"我也不知道。"雨薇说,"我妈就发了这一句话。"

我们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拿起雨薇的手机。

"我来回。"

雨薇愣了一下:"你要说什么?"

"实话。"

我打开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买房?明明不是刚结婚吗?哪来的买房?"

发送。

过了几秒,我又发了一条消息。

这次,我附上了一张截图。

那是赵明前几天在朋友圈发的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一辆红色的跑车旁边,笑得很得意。

配文是:"姐,看哥们儿新提的座驾!贷款买的,首付差点意思,老妈支援了点。"

我把这张截图发了过去。

然后,我又打了三个血红的问号。

"???"

发送。

雨薇捂住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你……"

"等着吧。"我说,"暴风雨要来了。"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那个提示,一直在闪烁。

我和雨薇屏住呼吸,等待着。

炸弹的引信,在对方手中,嘶嘶燃烧。

而此刻,我们等待的,是它爆炸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