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初秋,王府井大街上人潮涌动。
我挽着租来的假男友程野的胳膊,在橱窗前假装看着最新款的包。余光里,苏易泽正和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孩从对面走来。
六年了。
心脏还是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林栀,你手抖什么?"程野压低声音,"咱可说好了,一小时五百,你得演得自然点。"
我深吸一口气,故意扬起笑容:"亲爱的,你看那个包怎么样?"
声音刚好够苏易泽听见。
他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来。那双我曾经无数次凝视过的眼睛里,先是闪过惊讶,随即恢复平静。
"林栀?"
"苏易泽。"我点点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好巧。"
他怀里的女孩抬起头,精致的妆容下是一张明艳的脸。她亲昵地抱紧苏易泽的手臂:"易泽,这位是?"
"大学同学。"苏易泽的回答很简短。
不是前女友,不是曾经最爱的人,只是"大学同学"。
程野适时地搂住我的腰:"我们还有约,先走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闻到了苏易泽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道。六年前那个夏天,我们在图书馆门口大吵一架,他说:"你非要去北大,那就各走各的路!"
然后他去了清华,我去了北大。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
直到三天后,北大阶梯教室里,系主任站在讲台上宣布:"本学期我们与清华大学心理学系展开合作课程,请两校学生做好准备……"
门被推开,苏易泽走在最前面。
他的目光穿过整个教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并没有真正结束。
01
六年前的夏天,格外漫长。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苏易泽时的场景。高二开学第一天,他从外地转学过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
"我叫苏易泽,来自河南。"
声音很沉稳,不像十七岁的少年。
班主任让他坐我旁边。他放下书包时,我看见他手腕上有道很深的疤痕。
"你的手……"我脱口而出。
"小时候摔的。"他淡淡地说,然后就再没理过我。
苏易泽是个很安静的人,永远坐在座位上看书,下课也不跟别人说话。但他成绩好得可怕,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年级第一。
我那时候是年级第二。
"林栀,你要加油啊,"同桌推推我,"不能让转学生比下去。"
我不服气,开始跟他暗暗较劲。他做难题,我也做;他参加竞赛,我也报名。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努力,互不干扰。
直到那个冬天。
我感冒发烧,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桌上多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姜茶。
"苏易泽给你的,"同桌小声说,"他刚去小卖部买的。"
我转头看他,他正低头做题,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很好看。
"谢谢。"我说。
他头也没抬:"同桌互助。"
从那以后,我们开始说话了。讨论题目,交换笔记,一起去图书馆。他会在我算错数时指出来,我会在他忘记吃饭时塞给他面包。
高三那年春天,我们一起坐在操场的看台上。
"林栀,"他突然说,"你想考哪个大学?"
"北大吧,心理学。"我说,"你呢?"
"清华,计算机。"
"那挺好,"我笑,"都在北京,以后还能见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林栀,"他终于开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暮春的风吹过,操场上的杨絮漫天飞舞。我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我……"
"算了,"他打断我,"当我没说。高考要紧。"
但他握住了我的手。
那个夏天,我们考得都很好。我是省文科第三名,他是理科第一名。成绩出来那天,我们在电影院门口见面。
"你真的要去北大?"他问。
"嗯,你呢,清华?"
"嗯。"
我们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我说:"苏易泽,我们……"
"在一起吧。"他说,"就算不在一个学校,北京也不大。"
那个夏天的最后一天,我们在颐和园的湖边坐到很晚。他说等毕业了,要带我去看黄河。我说等工作了,要跟他一起环游世界。
可大学开学不到一个月,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我坐一个小时地铁去清华找他,在男生宿舍楼下等了三个小时,他下来时,脸色很难看。
"林栀,你别来了。"
"为什么?"我抓住他的手,"你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甩开我,"我们不合适。"
"苏易泽!"我大声喊,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你给我说清楚!"
"你非要听?"他转过身,眼神很冷,"我喜欢上别人了,清华化学系的,我们很合适。所以林栀,你别再来找我了。"
那天下着小雨,我一个人从清华走到地铁站,浑身湿透。
回到宿舍,舍友递给我纸巾:"栀栀,别哭了……"
"我没哭,"我擦掉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是雨。"
从那以后,我再没主动联系过他。删掉了所有的聊天记录,扔掉了所有的照片,把关于苏易泽的一切都封存起来。
六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直到在王府井看见他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有些伤疤,只是结了痂,从来没有真正愈合。
02
合作课安排在每周三下午。
第一次课,我特意迟到了十分钟,想避开和苏易泽的正面接触。但推开门时,他正站在讲台上做助教介绍。
"这学期的合作项目是'亲密关系中的依恋模式研究',需要两校学生组成搭档,共同完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落在我身上。
全班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抱歉,路上堵车。"我硬着头皮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哇,清华来的助教好帅啊,你看那个苏易泽……"
我低头翻书,假装在找笔记。
"林栀同学,"苏易泽突然点名,"既然迟到了,就来回答一下上节课的问题。什么是安全型依恋?"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六年不见,他还是喜欢这样,用提问来掩饰情绪。
"安全型依恋是指个体在亲密关系中表现出信任、不回避亲密、不担心被抛弃的依恋模式,"我站起来,语气平静,"这类个体通常在童年时期获得了稳定的照顾,因此在成年后的恋爱关系中也能保持安全感。"
"补充一点,"我看着他,"但也有研究表明,即使是安全型依恋的个体,如果经历了严重的情感创伤,也可能转变为回避型或焦虑型。"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很好,"苏易泽移开视线,"请坐。"
下课后,系主任宣布分组名单。我在心里祈祷千万别跟苏易泽一组,但命运偏偏喜欢开玩笑。
"林栀、苏易泽,你们两个一组。"
我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程野。
"林小姐,你说好这个月还要租我四次的,下次什么时候?我档期很满的。"
我快步走出教室,压低声音:"等我通知。"
"行,但得提前三天预约,我……"
"林栀。"
我转身,苏易泽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项目的详细要求,"他递过来,"周五之前交开题报告。"
我接过文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那一瞬间,六年前在操场上牵手的触感清晰地涌上来。
"我知道了。"我快速抽回手。
"林栀,"他突然叫住我,"上次在王府井,那个男的……"
"我男朋友,"我打断他,"有问题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只是……"
"苏易泽!"一个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是上次在王府井见到的那个女孩。她穿着清华校服,提着保温桶,笑容甜美地走过来。
"我给你送汤了,"她亲昵地挽住苏易泽的手臂,然后看向我,"这位是?"
"项目搭档,北大心理系的。"苏易泽介绍得很简洁。
"你好,我是柳芊芊,易泽的女朋友。"她伸出手,笑容完美得像是练习过无数次。
我握了握她的手:"林栀。"
"林栀?"柳芊芊歪了歪头,"这名字好耳熟……易泽,你以前提过吗?"
"可能重名吧,"苏易泽说,"我们先走了,周五见,林栀。"
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六年了,他早就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女朋友。而我还傻傻地在王府井租个假男友演戏,以为能挽回点自尊。
手机又响了。是室友发来的消息:"栀栀,晚上有个心理学讲座,要不要一起去?"
我正要回复,一抬头,看见苏易泽和柳芊芊在校门口等车。柳芊芊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没有躲。
我关掉手机屏幕,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路过湖边时,看见有对情侣在拍照。女生笑得很开心,男生专注地给她调整角度。
突然想起高三毕业那天,苏易泽也给我拍过照。那时候我们站在校门口,他说:"林栀,笑一个。"
我问:"拍这个干什么?"
他说:"留个纪念,以后想你的时候可以看。"
那张照片,在分手的第二天,被我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想来,也许撕掉的不只是照片,还有那个相信爱情的自己。
03
周五的开题报告讨论,约在了北大图书馆。
苏易泽提前十分钟到,我看见他时,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论文。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
"来了。"他抬头,语气很平淡。
我坐在他对面,拿出笔记本:"我看了你发的参考文献,我觉得可以从创伤后的依恋模式转变入手……"
"不行,"他打断我,"这个角度太窄,不适合做大样本研究。"
"那你的想法呢?"
"从代际传递的角度,研究父母的依恋模式如何影响子女的亲密关系。"
我皱眉:"这个太宏观了,一个学期根本做不完。"
"可以聚焦在单亲家庭。"
"单亲家庭?"我放下笔,"苏易泽,你是故意的吗?"
他抬起眼,眼神很冷静:"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压低声音,"我爸在我十岁的时候出轨离婚,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你现在提这个课题……"
"林栀,"他打断我,"学术研究和个人经历应该分开。而且正因为你有这样的背景,反而能更深入地理解研究对象。"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做这个。"
"那我们就没法合作了。"他合上电脑,"我去跟系主任申请换组。"
"等等,"我叫住他,"为什么一定要我妥协?"
"因为这个课题是我的研究方向,"他说,"我已经做了一年的前期准备。"
"所以你早就知道会跟我分一组?"
他沉默了几秒:"分组是系统随机的。"
"但你可以提前申请调整。"
"林栀,"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说,你是不是还记得我们的过去?想说,你现在这么冷漠,是真的不在乎了,还是在掩饰什么?
但最后我只是说:"算了,就按你说的做。"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们埋头讨论研究设计。他说话时,我盯着电脑屏幕;我发言时,他记录笔记。两个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直到柳芊芊出现。
"易泽,你还没吃饭呢吧?"她提着便当盒走过来,看见我时愣了一下,"林栀也在啊?"
"在讨论项目。"苏易泽说。
"那正好,我多带了一份,"柳芊芊把便当推到我面前,"一起吃吧。"
"不用了,我等会儿回宿舍吃。"
"别客气嘛,"她笑容很真诚,"易泽跟我说了,你们是项目搭档,以后要经常见面的,大家熟悉一下。"
我看了眼便当,是很精致的三明治和沙拉。
"芊芊做菜很好吃的,"苏易泽说,"你尝尝。"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用温和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打开便当,咬了一口三明治。确实很好吃,但不知道为什么,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怎么样?"柳芊芊期待地看着我。
"很好。"我说。
"那就好,"她笑起来,然后转向苏易泽,"对了,周末我爸妈想请你吃饭,你有空吗?"
"周末?"苏易泽想了想,"应该可以。"
"太好了!我妈说要给你做红烧肉,她记得你喜欢吃……"
我低头继续吃三明治,假装在专心听他们聊天。但脑子里不断闪回六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我也常常给苏易泽带饭。他喜欢吃红烧肉,但学校食堂做得不好吃,我就周末回家时让我妈做,然后周一带到学校给他。
他每次吃的时候,都会很认真地说:"林栀,你妈做的红烧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现在,柳芊芊的妈妈也会给他做红烧肉了。
"林栀?"柳芊芊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我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她体贴地说,"项目的事不急,下周再讨论也来得及。"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突然响了。
是程野。
"林小姐,下周三晚上有空吗?我有个朋友聚会,需要带女伴,加钱的话……"
我下意识地看了眼苏易泽,他正跟柳芊芊说话,没注意到我。
"下周三?"我故意提高音量,"好啊,晚上几点?"
苏易泽的动作顿了顿。
"七点?行,那到时候你来接我。"我挂断电话,对上苏易泽的视线,"我先走了。"
走出图书馆时,背后传来柳芊芊的笑声。清脆、甜美,像是在宣告什么。
我握紧手机,步伐越来越快。
秋天的风吹过,校园里的梧桐叶开始泛黄。我突然想起,六年前的秋天,苏易泽说过:"林栀,等明年秋天,我们就可以一起在北京看落叶了。"
可他没等到那个秋天。
而我,等了六个秋天。
04
项目答辩被安排在两周后的周五。
这两周里,我和苏易泽见了五次面,每次柳芊芊都会"恰好路过"。她总是很自然地加入我们的讨论,提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然后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苏易泽。
"易泽你真厉害,这个逻辑链条我完全想不到……"
"易泽,这个数据处理方法是你自己想的吗?太聪明了……"
我坐在对面,像个局外人一样听着他们的对话。
周三晚上,程野按约定来接我去参加他朋友的聚会。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看起来比平时正式。
"林小姐,今晚的人设是什么?"他边开车边问,"温柔小鸟型还是独立御姐型?"
"随意,"我看着窗外,"自然点就行。"
"那我就按女朋友的标准来了,"他笑,"别怪我太投入啊。"
聚会在一家私人会所。程野的朋友都是文艺圈的,话题从电影聊到音乐,气氛很轻松。我端着酒杯坐在角落,难得觉得放松。
直到推门进来的人是苏易泽和柳芊芊。
"易泽!"程野的朋友站起来,"你也来了?芊芊,好久不见!"
原来他们认识。
柳芊芊挽着苏易泽的手走过来,看见我时明显愣了一下:"林栀?你怎么在这儿?"
"朋友聚会。"我说。
"巧了,我们也是,"她笑着介绍,"易泽,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林栀,我们的项目搭档。"
苏易泽的视线落在我旁边的程野身上,眼神暗了几分。
"这位是?"
"我男朋友,程野。"我很自然地挽住程野的手臂。
程野配合地搂住我的腰:"你好,我是栀栀的男朋友。"
"栀栀?"柳芊芊笑起来,"这称呼好亲密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苏易泽开口了:"你好,我是苏易泽。"
接下来的聚会,气氛变得很微妙。我们坐在对角,中间隔着一桌子人,但我总能感觉到苏易泽的视线。
程野很会演戏,时不时给我夹菜,说些亲密的话。而柳芊芊也在给苏易泽夹菜,两对情侣,看起来都很恩爱。
"来,我们玩个游戏吧,"有人提议,"真心话大冒险!"
酒瓶转了几圈,第一个停在了柳芊芊面前。
"我选真心话!"她很兴奋。
"那就问个劲爆的,"提问的人坏笑,"芊芊,你和易泽什么时候结婚?"
柳芊芊脸一红,看向苏易泽:"这个……还没定呢……"
"易泽,你说呢?"有人起哄。
苏易泽端着酒杯,沉默了几秒:"等毕业吧。"
"哇,这是默认了啊!"
"恭喜恭喜!"
柳芊芊笑得很甜,主动亲了苏易泽的脸颊。
我低头喝了口酒,程野在桌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是在提醒我别露馅。
酒瓶继续转,这次停在了我面前。
"林栀,你选什么?"
"真心话。"
"那我问,"柳芊芊突然开口,笑容很温柔,"你和程野在一起多久了?"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清澈无辜,但我总觉得这个问题不简单。
"半年。"我说。
"半年啊,"她若有所思,"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程野替我挡,"不符合规则。"
"抱歉抱歉,"柳芊芊笑着道歉,"我就是好奇嘛。"
游戏继续,但我已经没心思玩了。借口去洗手间,我走出包厢,在走廊上深呼吸。
"林栀。"
身后传来苏易泽的声音。
我转身,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烟盒,但没有点燃。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问。
"大二。"他说,"后来戒了。"
"那现在……"
"拿着玩。"
我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林栀,"他突然说,"你真的喜欢那个程野?"
"这跟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他说,"就是觉得他不适合你。"
"哪里不适合?"我反问,"不像你,有个那么完美的女朋友?"
"林栀……"
"苏易泽,"我打断他,"六年了,我们早就结束了。你现在有柳芊芊,我有程野,大家都挺好的,不是吗?"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先移开视线。
"是,挺好的。"他最终说,然后转身走回包厢。
我靠在墙上,突然觉得很累。
回到包厢时,程野正在跟别人聊天。我坐到他旁边,他很自然地搂住我。
"林小姐,"他在我耳边低声说,"你前男友一直在看你,要不要演得再投入点?"
"不用了,"我说,"已经够了。"
但他突然捧起我的脸,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这样更像。"他说。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去看苏易泽。他正好在看我们,眼神很复杂。然后他站起来,拉着柳芊芊说:"我们先走了。"
目送他们离开,我的心突然空了一块。
"林小姐,"程野说,"演戏而已,别当真。"
"我知道。"我说。
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在演戏,还是在自我催眠。
05
答辩那天,我特意换了套正式的职业装。
早上七点,手机响了。是程野。
"林小姐,今天的答辩加油。另外,我要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可能不能再帮你演了,"他说,"我签了个新公司,合同里有条款,不能做这种私活。"
"哦,"我愣了一下,"我知道了。"
"抱歉啊,不过你跟你前男友应该也快和好了吧?我看他那天看你的眼神……"
"没有的事,"我打断他,"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
挂断电话,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也好,反正这场戏也该结束了。
答辩在清华的报告厅举行。我提前半小时到,苏易泽已经在调试PPT了。
"早。"我说。
"嗯。"他头也没抬。
柳芊芊也来了,坐在第一排,给苏易泽做加油的手势。他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温柔,是我六年没见过的温柔。
答辩开始了。我负责讲研究背景和理论框架,苏易泽讲研究方法和数据分析。我们配合得很默契,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所以,"一位评委问,"你们认为单亲家庭的孩子在亲密关系中更容易出现回避型依恋?"
"不完全是,"我回答,"我们的研究发现,关键不在于是否单亲,而在于离异过程中父母的处理方式。如果父母能平和地处理离异,并保持对孩子的关注,那么孩子反而可能发展出更成熟的情感处理能力。"
"那你自己呢?"评委突然问,"你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对吗?"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超出了学术范畴。
"是的,"我说,"我父母在我十岁时离异。"
"那你觉得这段经历对你的恋爱观有影响吗?"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我回答。
我看了眼苏易泽,他也在看我。
"有影响,"我说,"我曾经很害怕被抛弃,所以在感情中会表现得很小心翼翼。但后来我发现,真正的问题不是害怕被抛弃,而是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说完这句话,我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答辩结束后,评委给了很高的分数。柳芊芊第一个冲上来抱住苏易泽:"易泽你太棒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苏易泽叫住了我。
"林栀,等一下。"
我转身。
"答辩结束了,"他说,"项目也告一段落。"
"所以?"
"所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配合。"
"应该的,"我说,"毕竟是课程要求。"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林栀,"他终于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学术讨论而已,"我打断他,"不用当真。"
"但我觉得……"
"苏易泽,"我看着他,"六年前你说喜欢上别人了,我信了。现在你有柳芊芊,我也接受了。我们就这样吧,项目结束了,以后也不用再见面了。"
"如果我说,"他突然握住我的手,"六年前我是被逼的呢?"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他正要说话,柳芊芊走了过来。
"易泽,我爸妈订好餐厅了,我们该走了。"她看了眼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笑容有些勉强,"林栀也一起来吧?庆祝项目成功。"
苏易泽松开我的手:"芊芊,我有话要跟林栀说。"
"什么话不能晚点说?"柳芊芊的语气有些急,"我爸妈都在等了……"
"让他们先吃,"苏易泽说,"这件事很重要。"
柳芊芊的脸色变了:"比我爸妈还重要?"
"芊芊……"
"算了,"她打断他,眼眶有些红,"你忙吧,我自己去。"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去追她吧,"我对苏易泽说,"别让她误会。"
"林栀,六年前……"
"苏易泽,"我深吸一口气,"不管六年前发生了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就这样吧。"
我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报告厅。
秋天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我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手机响了,是室友的消息:"栀栀,晚上去庆祝吗?听说你们答辩拿了最高分!"
我回复:"不去了,有点累。"
走到校门口时,看见柳芊芊站在路边。她背对着我,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柳芊芊。"
她转过身,眼睛红红的:"林栀……"
"苏易泽没追上来吗?"
"不知道,"她擦了擦眼泪,"我没等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林栀,"她突然问,"你和易泽,以前是不是……"
我的心一紧。
"你们是不是以前在一起过?"她直视着我,"我查过你的资料,你跟他是同一个高中毕业的。"
"那又怎样?"我说,"高中同学而已。"
"可是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她说,"还有他对我……这段时间他对我越来越冷淡,我能感觉到。"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林栀,"她抓住我的手,"求你别跟他来往了好吗?我真的很爱他……"
我甩开她的手:"柳芊芊,你搞错了。我对苏易泽没有任何想法,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答辩?"
"因为是课程要求!"我有些生气,"你不要无理取闹……"
"林栀!"
苏易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跑过来,气喘吁吁。
"你听我说,六年前我跟你分手,是因为……"
"够了!"我打断他,"苏易泽,六年前的事情我已经不想知道了。你现在有女朋友,请你尊重她,也尊重我。"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项目结束了,我们的关系也结束了。以后请不要再联系我。"
我转身离开,走得很坚决。
但走到转角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易泽站在原地,柳芊芊抱着他在哭。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放在了她的肩上。
就像六年前,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我。
回到宿舍,我钻进被子里,把头埋进枕头。
室友推门进来:"栀栀,你怎么了?"
"没事,"我闷闷地说,"就是有点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易泽发来的消息。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
"林栀,六年前我跟你分手,是因为柳芊芊威胁我。她说如果我不跟你分手,就让她爸爸撤销对我家的资助。那时候我妈刚查出癌症,需要很多钱治疗。我没有选择。"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妈的病好了,我也有能力养活自己。林栀,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盯着这条消息,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六年了,原来真相是这样。
原来他没有不爱我,原来他也痛苦过。
可是现在呢?现在他有柳芊芊了,我该怎么办?
正在我犹豫要不要回复时,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我点开,整个人都呆住了。
照片上,柳芊芊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惨白。
配文是:"林栀,我出车祸了。易泽在我身边照顾我。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离开我的。"
我的后背发凉。
以为问题解决了,以为真相大白了,以为可以重新开始了。
但柳芊芊的这场车祸,到底是意外,还是另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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