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9岁被优化,公司补偿我990万,手续办完后,一位实习生追了出来:你那990万不是赔偿款!
那是个普通的周五下午,我刚把车停进家里的地下车库,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博雅品牌管理公司人力资源部"。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屏幕闪烁了三声才接起。
"苏总监,您好,我是齐向荣。"
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带着某种刻意的客气。
齐向荣是人力资源副总裁,我们在电梯里碰过几次面,但从未有过实质性交流。
"齐总,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公司决定对组织架构进行优化调整,品牌部会有一些人员变动。"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在读稿子。
"根据公司战略规划,您的岗位被列入了优化名单。具体方案会在周一发到您的邮箱,麻烦您周末抽时间看一下。"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我没有立刻下车。
地下车库的灯光冷白刺眼,照在前挡风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影子。
四十九岁,被优化。
这个词在我脑海里打转,像一把钝刀,不疼但让人发麻。
我在博雅工作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
从二十六岁的品牌专员,做到四十九岁的品牌总监。
我经历过公司从创业期的二十几个人,发展到如今全国十二个分公司,员工过千的规模。
我亲手操刀过"璞境"高端住宅的品牌定位,那个案子后来成了行业教科书。
我主导了"澜悦"连锁酒店的全案策划,帮客户在三年内从区域品牌做到全国前十。
我带的团队拿过十几个行业大奖。
公司六年前在新三板挂牌的时候,CEO钟逸群在酒会上说:"博雅能有今天,离不开苏晚棠这样的核心骨干。"
那时候我还觉得,只要足够专业,足够敬业,就能在这个行业一直做下去。
但现在,一个电话就把一切推翻了。
我深吸一口气,拎着包下车。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看着金属门上自己的倒影。
四十九岁的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风衣,背着黑色托特包。
脸上的妆容还算精致,但眼角的细纹已经遮不住了。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家门。
客厅里很安静。
丈夫程靖安应该在大学里上课,女儿程澄这个时间通常在事务所加班。
我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走到客厅窗边。
我们家在三十八楼,窗外是这座城市密密麻麻的高楼。
十二月初的天气已经转凉,天空是那种没什么生气的灰白色。
我站在窗前发呆,脑子里一片混乱。
周一会收到什么样的方案?
补偿金会是多少?
离开博雅之后,我还能做什么?
这些念头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让我喘不过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澄发来的消息。
"妈,今晚不回家吃饭了,项目要通宵改图。"
我回了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我走进书房。
这个房间原本是我的工作室,后来程澄搬出去住,我就把它改成了储藏室兼书房。
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各种资料和书籍,角落里还有几个纸箱,装的都是我这些年积累的工作文档。
我随手打开一个箱子。
最上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2003"。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自己二十六岁时的字迹。
"今天正式入职博雅品牌管理公司,开始我的品牌人生涯。"
"部门只有五个人,老板钟逸群说他要把博雅做成行业第一。"
"我相信自己选对了。"
那时候的字写得很用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年轻人特有的认真劲儿。
我继续往下翻。
"第一个项目是帮一家本地餐饮连锁做VI设计,预算只有八万。"
"熬了三个通宵,改了十一版,客户终于满意了。"
"钟总说我有天赋,让我继续努力。"
看着这些文字,我恍惚觉得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离我很远很远。
我合上笔记本,又从箱子里翻出一堆旧照片。
那是公司早期的团队合影。
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笑得很灿烂。
我身边是当时的同事们,大家都很年轻,眼睛里有光。
我记得那张照片是在公司拿下第一个百万级项目后拍的。
那天钟逸群请全公司吃饭,我们在餐厅里喝啤酒庆祝,畅想未来。
"五年后,博雅要成为华南地区最好的品牌咨询公司。"
"十年后,我们要进军全国市场。"
那些豪言壮语现在听起来既幼稚又遥远。
但当时的我们,是真的相信那些话。
我把照片放回箱子,坐在地上,靠着书架发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我没有开灯,就坐在昏暗的书房里,任由回忆一幕幕涌上来。
晚上八点多,程靖安回来了。
他推开书房门,看到我坐在地上,愣了一下。
"晚棠,你怎么坐地上?在找什么吗?"
我抬头看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什么,随便翻翻。"
程靖安走过来,伸手把我拉起来。
"吃饭了吗?"
我摇摇头。
"我去做点面条,你先去洗把脸。"
我走进卫生间,打开灯。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疲惫,眼睛有些红。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等我走到餐厅,程靖安已经端上来两碗面。
"随便做的,凑合吃吧。"
他在对面坐下,看着我。
"你今天怎么回事?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我低头吃面,沉默了几秒。
"公司今天通知我,要优化我的岗位。"
程靖安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接到电话,说周一会发正式方案。"
他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
"怎么突然就优化了?你不是干得挺好的吗?"
"可能是年龄的问题吧。"
我苦笑了一下。
"公司最近在推年轻化,我这种快五十的人,确实不太符合他们的战略规划。"
程靖安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那公司怎么说?有补偿吗?"
"说周一会把方案发给我,具体还不知道。"
"嗯,先看看方案再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如果补偿合理,也不是坏事。你这些年太累了,正好休息一段时间。"
我没有接话。
他永远都是这样,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态度。
吃完面,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刷手机。
朋友圈里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
有人晒旅行照片,有人晒聚会,有人晒孩子的奖状。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工作群。
群里还在讨论下周的项目进度,大家发言很活跃。
我看着那些对话框,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从明天开始,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周一很快就到了。
那天早上我醒得很早,六点半就睁开了眼睛。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
七点钟,我起床洗漱,换上一套藏蓝色的职业装。
程靖安已经在餐厅准备早餐。
"今天要去公司吗?"
"不去,在家等邮件。"
我坐下来,喝了口豆浆。
"齐向荣说方案会在今天发过来。"
"嗯,看完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八点半,我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博雅人力资源部"。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
邮件标题是"关于苏晚棠女士岗位优化的补偿方案"。
正文很简短。
"苏女士,您好。根据公司组织架构调整需要,经管理层研究决定,您的品牌总监岗位将于本月底终止。公司将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给予您相应的经济补偿。具体方案请查看附件。如有疑问,请联系人力资源部齐向荣。"
我点开附件。
那是一份PDF文档,标题是"苏晚棠女士离职补偿方案"。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
方案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法定补偿金,按照N+1的标准计算,总额270万。
第二部分是额外补偿,包括年终奖,未休年假折算等,总额120万。
第三部分是"特别感谢金",金额600万。
三部分加起来,总计990万。
我愣住了。
990万?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按照劳动法,以我的工龄和工资水平,补偿金应该在270万左右。
可这份方案给了990万,几乎是法定标准的四倍。
我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600万的"特别感谢金"是什么意思?
公司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钱?
我重新打开邮件,仔细阅读附件里的每一个条款。
看到最后一页,我发现了三份需要签署的协议。
《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补偿款项确认函》。
我点开《补偿款项确认函》。
最后一条写着:"乙方(苏晚棠)确认已收到或即将收到甲方(博雅品牌管理公司)支付的全部补偿款项,对补偿金额无异议,并自愿放弃就本次劳动关系终止事宜向甲方提出的任何法律追诉权利。"
放弃一切法律追诉权利。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紧。
为什么要加这一条?
公司给这么高的补偿,到底想掩盖什么?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程澄的号码。
响了几声,她接起来。
"妈?"
"澄澄,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还行,怎么了?"
"我今天收到公司的裁员补偿方案,有点奇怪,想问问你的看法。"
"什么方案?"
我把邮件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程澄听完,沉默了几秒。
"990万?这么多?"
"对,我也觉得不太正常。"
"妈,你先别急着签字。"
程澄的语气变得严肃。
"这种事情不能凭感觉,你得找专业人士看看合同条款。"
"我知道,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认识一个做劳动法的律师,改天介绍给你。"
"好,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990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口。
周一下午,我没有出门。
我坐在书房里,反复阅读那份补偿方案,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问题所在。
但看了三遍,除了那句"放弃法律追诉权利"之外,其他条款看起来都很正常。
我合上电脑,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
这座城市永远是这样,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际遇而停下脚步。
我转身回到书架前,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那几个纸箱上。
那些箱子已经在这里放了好几年,我几乎忘了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蹲下来,打开其中一个。
箱子里堆满了文件夹和资料袋,最上面是一份泛黄的合同书。
我拿起来看,是2018年签的"澜悦酒店品牌全案策划合同"。
那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项目之一。
澜悦是一家新兴的中高端连锁酒店,当时只有七家门店,想做全国扩张。
他们找到博雅,希望我们帮他们重新梳理品牌定位,设计整套VI系统,并制定三年的品牌传播策略。
项目周期一年半,合同金额680万。
我记得那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在主导。
我带着团队做了三个月的市场调研,跑遍了十几个城市的竞品酒店。
我们提出了"新东方美学"的品牌理念,把传统文化元素和现代设计语言结合起来。
VI系统做了二十几版,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连客户自己都惊艳。
那个项目做完后,澜悦在三年内从七家店扩张到六十三家,成为行业黑马。
钟逸群在庆功宴上说:"这个案子如果不是晚棠主导,不可能有今天的效果。"
我当时还挺骄傲的,觉得自己的专业能力得到了认可。
我继续往下翻,又找到几份类似的合同。
2015年的"璞境高端住宅品牌定位项目",合同金额420万。
2019年的"尚品生活方式品牌重塑项目",合同金额530万。
2021年的"云中居度假村品牌全案",合同金额780万。
这些项目加起来,至少给公司带来了两千多万的收入。
而我作为项目负责人,除了固定工资和年终奖,没有拿到过任何额外的提成或分红。
我把合同放回箱子,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
这个箱子里装的是各种奖杯和证书。
2016年华南地区品牌策划金奖。
2018年中国品牌创新大赛银奖。
2020年亚太区酒店品牌设计最佳案例。
每一个奖项背后,都是无数个加班的夜晚,都是无数次推翻重来的方案。
我把奖杯一个个拿出来,摆在地上。
十几座奖杯在昏暗的书房里反射着微弱的光。
它们曾经是我的骄傲,是我向这个世界证明自己的勋章。
可现在看来,它们不过是一些冰冷的金属和塑料制品,没有任何实际价值。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公司周年庆的时候,钟逸群在台上说:"博雅能发展到今天,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付出。我们要感谢那些为公司创造价值的核心骨干,比如我们的品牌总监苏晚棠。"
当时台下响起了掌声,我站起来鞠躬致意。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觉得这二十三年没有白费。
可现在,不到一年时间,他就签字同意优化掉我。
那些冠冕堂皇的感谢词,不过是一场表演罢了。
我坐在地上,环视着书房里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奖杯。
这些东西记录了我二十三年的职业生涯,见证了我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成长为行业内小有名气的品牌人。
可它们也提醒着我,在资本面前,个人的价值是多么微不足道。
你可以为公司创造再多的价值,可以拿再多的奖,可以加再多的班。
但当公司决定抛弃你的时候,这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我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抽屉里还放着一些零散的东西。
我翻出一本旧相册,封面上写着"博雅十周年"。
那是2013年公司十周年庆典的纪念册。
我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全体员工的合影。
照片里的我站在第二排,穿着黑色西装,笑得很自然。
我身边是当时的同事们,有些人现在还在公司,有些人早就离开了。
我继续往后翻,看到一张特别的照片。
那是我和另一个女同事的合影,背景是公司的会议室。
照片里的我们并肩站着,手里各拿着一个奖杯。
那个女同事叫尚竹君,是我当年的搭档,也是我最好的工作伙伴。
我们一起做过很多项目,配合得非常默契。
2014年,尚竹君从博雅离职了。
她说她要去上海发展,那边机会更多。
我记得送她的那天,我们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坐了很久。
她对我说:"晚棠,你太把公司当回事了。你要记住,公司永远是公司,它不会把你当家人。"
我当时不以为然,觉得她太悲观了。
现在想来,她说得对。
我把相册合上,放回抽屉。
手机突然响了,是程澄打来的。
"妈,我刚才联系了那个律师朋友,他说可以帮你看看合同。"
"这么快?"
"嗯,他明天下午有时间,你方便吗?"
"方便,在哪儿见?"
"他律所在福华路,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现在有了一个方向。
晚上程靖安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做饭。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做饭了?"
他走进厨房,看着我。
"闲着也是闲着。"
我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
"对了,明天下午我要出去一趟,澄澄给我介绍了个律师,让他帮我看看那份补偿方案。"
程靖安点点头。
"也好,找专业人士看看比较稳妥。"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晚棠,我觉得你也不用太较真。990万已经很多了,拿了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考虑下一步。"
我没有接话。
程靖安向来是个实用主义者,他不太理解我为什么要纠结这些细节。
在他看来,钱拿到手就行了,其他都不重要。
但我不一样。
我想知道这990万到底是怎么来的,公司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
如果这笔钱有问题,我宁愿不要。
吃完饭,我又回到书房。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劳动法""经济补偿""竞业限制"这些关键词。
网上的信息很多,但大多数都是泛泛而谈,没有针对性。
我又尝试搜索"企业裁员补偿陷阱",出来一堆文章。
其中一篇标题是"警惕,离职补偿中的五大法律陷阱"。
我点进去看。
文章列举了几种常见的陷阱。
第一种,将员工应得的奖金,提成等计入补偿金,然后要求员工签署"放弃追诉权"。
第二种,用高额补偿金换取员工签署不合理的竞业限制协议。
第三种,在补偿方案中隐藏对员工不利的条款,比如要求员工承担保密责任但不给予相应补偿。
看到第一条,我心里咯噔一下。
将员工应得的钱计入补偿金?
我重新打开那份方案,仔细看"特别感谢金"那一栏。
方案里没有写明这600万的具体来源,只是笼统地说"感谢苏女士多年来对公司的贡献"。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四年前,我主导的那个"云中居度假村品牌全案"项目,合同里有一条特殊条款:"如果云中居在五年内使用本次设计方案进行品牌扩张,每新开一家门店,需向博雅支付品牌使用费5万元。其中60%归项目负责人,40%归公司。"
那个条款是我当时跟客户谈判时争取来的,因为云中居打算做连锁扩张,我们的设计成果会被长期使用。
合同签完后,云中居果然开始了快速扩张。
去年我听说他们已经开了三十多家分店。
如果按照合同计算,品牌使用费应该是30乘以5等于150万。
我应得的60%就是90万。
但这笔钱,我从来没有收到过。
我翻箱倒柜,终于找到那份合同的复印件。
我仔细阅读每一个条款,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合同第八条明确写着品牌使用费的分配方式。
可这笔钱去哪儿了?
我打开手机,搜索云中居的官网。
"关于我们"页面显示,云中居目前在全国有四十八家门店。
四十八家。
那品牌使用费就是48乘以5等于240万。
我应得的60%是144万。
我的手微微发抖。
如果公司把这笔钱算进了"特别感谢金"里,然后让我签署"放弃追诉权",那就意味着他们在侵占我的合法收入。
而且,600万的"特别感谢金",扣除我应得的144万,剩下的456万又是什么?
我越想越不对劲。
我必须尽快见到那个律师,把这些疑点弄清楚。
周二上午,我没什么事,就在家里继续整理那些旧文件。
我把所有跟"云中居"项目相关的资料都找出来,装进一个文件袋。
中午的时候,程澄发来消息。
"妈,明天下午三点,律所见。我把地址发给你了。"
"好的,收到。"
我回复完,放下手机。
程靖安在客厅看新闻,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明天下午我要去见律师,可能会晚点回来。"
"嗯,你自己注意安全。"
他头也不抬,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我看着他,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我们结婚二十六年,相处模式一直是这样。
他不过问我的工作,我也不干涉他的研究。
各自有各自的世界,偶尔交集一下,但从不深入彼此的内心。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这样挺好的,互不打扰,各得其所。
可现在我才发现,当我真正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并不是我可以依靠的那个人。
下午三点,我出门了。
我没有开车,而是叫了辆网约车。
车子在城市里穿行,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思绪又飘到了过去。
我想起刚入职博雅那年,钟逸群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
"晚棠,你要记住,品牌人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不是创意,不是审美,而是信任。客户要信任你,公司要信任你,你也要信任这个行业。"
我信了他二十三年。
可现在,这份信任正在一点点崩塌。
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下,我下车走进大堂。
电梯上到二十六楼,出来就是一排办公室。
我找到"韩修齐律师事务所"的门牌,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看到我进来,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韩修齐律师,我姓苏,有预约。"
"好的,您稍等。"
她拿起电话通知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韩律师在会议室,我带您过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韩修齐坐在桌子一端,看到我进来,站起身伸出手。
"苏女士您好,我是韩修齐。"
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戴着金属框眼镜,穿着深蓝色西装,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
"韩律师您好,麻烦您了。"
我和他握了握手,在对面坐下。
"程澄跟我说了大概情况,您被公司优化,拿到一份补偿方案,对吗?"
"对,我带了材料过来。"
我把文件袋递给他。
韩修齐打开文件袋,拿出那份补偿方案和几份合同复印件。
他低头仔细阅读,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抬起头。
"苏女士,您的直觉是对的,这份方案确实有问题。"
我心里一紧。
"什么问题?"
韩修齐把方案推到我面前,指着"特别感谢金"那一栏。
"这600万的'特别感谢金',性质很模糊。按照劳动法,离职补偿金应该有明确的计算依据,比如工龄,工资基数等。但这个'特别感谢金'没有任何依据,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
"那会是什么?"
"有几种可能。"
韩修齐说:"第一,这笔钱可能包含了您应得的项目提成,奖金或其他劳动报酬。公司把这些钱包装成'补偿金',让您签署放弃追诉权,这样就可以避免将来被您追讨。"
"第二,这笔钱可能包含了某些您不知道的权益,比如股权,期权或者知识产权收益。"
"第三,公司可能是想用这笔钱换取您签署一些对他们有利的协议,比如过于严苛的竞业限制条款。"
他顿了顿,又说:"不管是哪种情况,您都不能轻易签字。您需要先搞清楚这笔钱的来源,然后再决定是否接受。"
我深吸一口气。
"我怀疑这笔钱里包含了我的品牌使用费。"
"品牌使用费?"
韩修齐皱起眉头。
我把"云中居"项目的合同递给他,指着第八条。
"这是我四年前做的一个项目,合同里约定了品牌使用费的分配比例。按照现在云中居的门店数量,我应该能拿到144万左右。但这笔钱我从来没收到过。"
韩修齐仔细看了合同,表情变得严肃。
"如果是这样,那性质就更严重了。品牌使用费是您的劳动报酬,公司无权擅自扣留。如果他们把这笔钱算进补偿金,然后让您签署放弃追诉权,这属于欺诈行为。"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首先,您需要收集证据。"
韩修齐说:"把所有跟'云中居'项目相关的合同,邮件,支付记录都整理出来。同时,您需要查一下公司的财务记录,看这笔品牌使用费是否已经到账。"
"其次,您暂时不要签署任何协议。告诉公司您需要时间考虑,拖延一下。"
"最后,如果确认公司确实侵占了您的品牌使用费,我们可以提起劳动仲裁,要求他们支付这笔钱,并重新计算离职补偿金。"
我点点头,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从律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家的话,又要面对程靖安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
我想了想,决定去附近的商场逛逛。
商场里人不多,我漫无目的地走着。
经过一家咖啡店,我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苏总监?"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尚竹君。
我有十几年没见过她了,但她几乎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么干练,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短发利落。
"竹君?"
我有些惊讶。
"真巧,你怎么在这儿?"
"我现在在深圳工作,刚从客户那边出来。"
她笑着说:"你呢,还在博雅?"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嗯,不过,快离开了。"
尚竹君愣了一下,然后指指咖啡店。
"有空吗?进去坐坐?"
我们在咖啡店的角落坐下,各自点了一杯咖啡。
"怎么突然要离开博雅了?"
尚竹君看着我。
"是你自己想走,还是......"
"被优化了。"
我苦笑:"公司说要年轻化,我这种快五十的人,不符合战略规划。"
尚竹君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什么意思?"
"晚棠,你还记得我当年离开博雅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吗?"
她看着我:"我说公司永远是公司,它不会把你当家人。"
我沉默了。
"你当时不信,觉得我太悲观。"
尚竹君继续说:"但事实就是这样。在资本面前,个人的价值微不足道。你为公司创造再多价值,拿再多奖,都改变不了你只是一颗棋子的事实。"
"我现在明白了。"
我低声说。
尚竹君喝了口咖啡,又问:"公司给你的补偿方案怎么样?"
"990万。"
"这么多?"
她挑了挑眉毛:"博雅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我也觉得不对劲,所以今天去找了律师咨询。"
我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尚竹君听完,表情变得凝重。
"晚棠,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你说。"
"你太天真了。"
她直视着我:"你以为公司给你990万是感谢你多年的贡献?不是的,他们只是想用这笔钱堵住你的嘴,让你签字放弃维权。"
"那我该怎么办?"
"搞清楚这笔钱的来源。"
尚竹君说:"如果里面真的包含了你的品牌使用费或者其他应得的钱,那你就不能签字。你要通过法律途径把这些钱要回来。"
"可是律师说,维权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而且会影响我的行业口碑。"
"那是他们的恐吓手段。"
尚竹君冷笑:"公司最怕的就是员工维权,因为一旦走法律程序,他们的很多猫腻就会曝光。所以他们会用各种方式吓唬你,让你觉得维权得不偿失。"
她顿了顿,又说:"晚棠,你要明白一点,维权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尊严。你为博雅工作了二十三年,他们不能就这么把你踢开,还要侵占你的合法权益。"
我没有说话,心里五味杂陈。
尚竹君看了看时间,站起身。
"我还有个会,得走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现在的联系方式。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找我。"
"谢谢你,竹君。"
"不用谢。"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我说的话,别让他们欺负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心里有了点力量。
是的,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为博雅付出了二十三年,他们不能就这么把我踢开,还要侵占我的合法权益。
我要搞清楚这990万到底是怎么来的,然后做出正确的决定。
从咖啡店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又在商场里走了一圈,脑子里反复想着尚竹君说的话。
"维权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尊严。"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晚上八点多,我才回到家。
程靖安已经吃过晚饭了,正在书房里改论文。
"回来了?吃饭了吗?"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吃过了。"
我撒了个谎。
其实我什么都没吃,但不想跟他解释。
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刷手机。
朋友圈里又是一堆无关痛痒的内容。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几封未读邮件,都是工作相关的。
我一封封点开看,突然看到一封发件人显示为"匿名"的邮件。
标题是"关于您的品牌使用费"。
我心里一紧,点开邮件。
邮件正文很简短:"苏女士,您好。我是博雅的一名员工。我知道您最近被优化了,也知道公司给了您990万的补偿方案。但我必须告诉您,这笔钱里有很多猫腻。请查看附件,里面是公司财务部的内部文件,关于您的品牌使用费分配记录。希望对您有帮助。"
我手指颤抖着点开附件。
那是一份Excel表格,标题是"2021到2025年品牌使用费收入明细"。
表格里列出了几个项目的名称,客户名称,使用费金额,收款时间,分配比例等信息。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停在其中一行。
项目名称:云中居度假村品牌全案。
客户:云中居集团。
使用费总额:240万,48家门店乘以5万每家。
收款时间:2024年9月。
应付项目负责人苏晚棠:144万,60%。
公司留存:96万,40%。
实际支付:0万。
备注:已计入苏晚棠离职补偿方案,作为"特别感谢金"的一部分。
我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144万。
这是我应得的品牌使用费,但公司从来没有支付给我。
现在,他们把这笔钱算进了"特别感谢金",然后让我签署"放弃追诉权"。
我继续往下看,发现表格里还有其他几个项目。
项目名称:澜悦酒店品牌全案。
客户:澜悦集团。
使用费总额:315万,63家门店乘以5万每家。
收款时间:2023年6月。
应付项目负责人苏晚棠:189万,60%。
公司留存:126万,40%。
实际支付:0万。
备注:已计入苏晚棠离职补偿方案。
项目名称:璞境高端住宅品牌定位。
客户:璞境地产。
使用费总额:180万,二期项目品牌延续使用费。
收款时间:2022年11月。
应付项目负责人苏晚棠:108万,60%。
公司留存:72万,40%。
实际支付:0万。
备注:已计入苏晚棠离职补偿方案。
三个项目加起来,我应得的品牌使用费总计:144加189加108等于441万。
而公司的"特别感谢金"只有600万。
扣除我应得的441万,剩下的159万又是什么?
我的手在发抖。
我截图保存了这份表格,然后回到邮件页面,想回复发件人。
但发件人是"匿名",无法回复。
我不知道是谁发给我的,但我必须感谢这个人。
如果没有这份文件,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公司侵占了我441万的品牌使用费。
我深吸一口气,给韩修齐发了条消息:"韩律师,我今晚收到一份匿名邮件,里面有公司的财务明细表。能否明天再约个时间,我想当面跟您详细说一下。"
韩修齐很快回复:"可以,明天下午两点,还是律所。"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乱。
441万。
这是我应得的钱,是我辛辛苦苦做项目赚来的。
可公司把它算进了"补偿金",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我放弃维权。
这不仅是欺诈,更是对我二十三年付出的侮辱。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钟逸群在公司年会上说过的一句话:"博雅是一家有温度的公司,我们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公司创造价值的员工。"
当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也鼓掌了,因为我真的相信他说的话。
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所谓的"有温度",不过是资本包装出来的虚伪面具。
深夜十一点,我还躺在床上,睡不着。
程靖安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重新查看那份匿名邮件。
我把表格打印出来,然后又打印了"云中居""澜悦""璞境"三个项目的合同复印件。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公司侵占了我的品牌使用费。
我把文件整理好,装进文件袋。
明天见韩修齐的时候,我要把这些都给他看。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车流依然川流不息。
这座城市永远是这样,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际遇而停下脚步。
但我不能停下。
我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周三下午两点,我准时到达韩修齐的律所。
这次我带了一大堆材料,包括那份匿名邮件,三个项目的合同复印件,以及我这些年的工资条和绩效考核记录。
韩修齐看到我拎着一个大文件袋进来,愣了一下。
"苏女士,您这是......"
"我昨晚收到一份匿名邮件,里面有公司的财务明细表。"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我想您看看这些材料。"
韩修齐点点头,开始仔细查看。
他先看了那份Excel表格,然后对照着三个项目的合同,一项项核对。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抬起头,表情严肃。
"苏女士,这份材料非常关键。"
他指着表格:"根据这份明细表,公司确实收到了三个项目的品牌使用费,总计735万。按照合同约定,您应得441万,但公司一分钱都没有支付给您。"
"而且,他们把这笔钱算进了离职补偿方案的'特别感谢金'里,试图让您签署放弃追诉权。这属于严重的欺诈行为。"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您有两个选择。"
韩修齐说:"第一,您可以直接拒绝签署补偿方案,然后提起劳动仲裁,要求公司支付您的品牌使用费441万,并重新计算离职补偿金。"
"第二,您可以先跟公司协商,要求他们修改补偿方案,把品牌使用费单独列出来支付。如果协商不成,再提起仲裁。"
"哪种方式更好?"
"从法律角度讲,第一种方式更直接,也更有利于您维权。但缺点是时间可能会比较长,而且会跟公司彻底撕破脸。"
韩修齐顿了顿:"第二种方式相对温和一些,如果公司愿意协商,可以避免走法律程序。但风险是,公司可能会拖延时间,或者提出一些对您不利的条件。"
我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选择第一种方式,需要多长时间?"
"劳动仲裁一般需要三到六个月。如果公司不服仲裁结果,还可以上诉到法院,那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
"费用呢?"
"律师费根据标的额计算,您的案子涉及金额较大,大概需要五到八万。如果最终胜诉,这笔费用可以要求公司承担。"
我点点头。
"我选择第一种方式。"
韩修齐看着我,似乎有些意外。
"您确定吗?这条路可能会很艰难。"
"我确定。"
我的语气很坚定:"我不想再妥协了。这二十三年我已经妥协得够多了。"
韩修齐点点头。
"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仲裁材料。"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和韩修齐一起整理证据,梳理案件事实。
他让我提供更多的证明材料,包括工作期间的邮件往来,项目验收报告,客户评价等。
"这些材料越详细越好,可以证明您确实是这些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有权获得品牌使用费。"
韩修齐说。
"另外,我需要您提供公司的基本信息,包括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注册地址等。"
"这些我回去整理。"
"还有一点,苏女士。"
韩修齐看着我:"一旦提起仲裁,公司肯定会采取各种手段应对。他们可能会质疑这份匿名邮件的真实性,也可能会找其他理由拒绝支付品牌使用费。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
从律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冬天的空气有些冷,但我觉得心里反而清醒了。
我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拿出手机,给程澄发了条消息:"澄澄,谢谢你介绍的律师。我决定提起劳动仲裁了。"
程澄很快回复:"妈,我支持你。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等有需要的时候我会跟你说。"
我收起手机,叫了辆车回家。
路上,我想起尚竹君说的话:"维权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尊严。"
是的,这不仅仅是为了那441万,更是为了我二十三年的付出不被践踏。
回到家,程靖安还没回来。
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韩修齐要求的材料。
我找出历年的工作邮件,把跟"云中居""澜悦""璞境"三个项目相关的全部筛选出来。
然后我又找出项目验收报告,客户评价邮件,获奖证书等。
整理到一半,程靖安回来了。
他走进书房,看到我埋头在电脑前,问:"在忙什么?"
"整理材料,准备提起劳动仲裁。"
程靖安皱起眉头。
"你真的决定要告公司了?"
"嗯。"
我头也不抬:"公司侵占了我441万的品牌使用费,我必须把这笔钱要回来。"
"晚棠,我觉得你应该再慎重考虑一下。"
程靖安的语气有些严肃:"劳动仲裁是一条很长的路,而且最后结果如何还不一定。你何必跟公司闹得这么僵?"
"你什么意思?"
我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我应该放弃?"
"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靖安说:"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私下跟公司谈,要求他们多给一些补偿,大家体面收场。"
"体面?"
我冷笑了一声:"他们侵占我的钱,还要我跟他们体面收场?"
"晚棠,你能不能理性一点?"
程靖安的语气也有些急了:"你现在快五十岁了,精力有限,经不起这样折腾。而且就算你赢了官司,你在这个行业的名声也毁了,以后谁还敢用你?"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为了所谓的名声,放弃我的合法权益?"
我盯着他:"靖安,我为这份工作付出了二十三年。我错过了多少陪伴家庭的时间,牺牲了多少个人生活,你比谁都清楚。现在他们这样对我,我连维护自己权益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程靖安被我呛得说不出话。
良久,他叹了口气。
"随你吧。但我提醒你,这条路很难走,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他转身走出书房。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结婚二十六年,我以为他会理解我,支持我。
可到头来,他关心的只是所谓的"理性"和"体面"。
他根本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者说,他理解,但他不愿意支持。
因为在他看来,维权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不如拿钱走人来得实际。
可我不一样。
我要的不是钱,而是一个公道。
那天晚上,我和程靖安谁也没再说话。
吃完饭,他去了书房,我回到卧室。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憋屈。
凌晨一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程澄打来的。
"妈,你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我刚下班,想跟你聊聊。"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
"你说。"
"妈,我听说你跟爸吵架了。"
程澄的声音有些担心:"是因为劳动仲裁的事吗?"
"嗯。"
我叹了口气:"他觉得我不应该跟公司闹得这么僵,应该私下协商解决。"
"可是妈,你有错吗?"
程澄说:"公司侵占了你的品牌使用费,这是事实。你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有什么错?"
"你爸觉得维权会影响我的名声,以后不好找工作。"
"那是他的想法,不是你的。"
程澄的语气很坚定:"妈,你要明白一点,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爸的,也不是任何人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管别人怎么想。"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为这个家牺牲得太多了。你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工作,给了家庭,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为自己做一次决定,你就勇敢地去做吧。"
听到女儿这么说,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澄澄,谢谢你理解我。"
"妈,我不仅理解你,我还支持你。"
程澄说:"你放心去打官司,如果需要钱,我可以借给你。如果需要帮忙,我随时都在。"
"好孩子。"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挂了电话,我躺回床上,心里暖暖的。
至少还有女儿支持我。
这就够了。
第二天是周四,我继续在家整理材料。
下午三点,韩修齐打来电话。
"苏女士,材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今晚应该能全部整理完。"
"那就好。"
韩修齐说:"我这边已经开始起草仲裁申请书了,预计下周一可以提交。"
"这么快?"
"越快越好,拖得越久,对您越不利。"
韩修齐说:"另外,我想提醒您一点,一旦提交仲裁申请,公司肯定会联系您,试图让您撤诉。您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被他们说动。"
"我明白。"
"还有,如果公司提出新的补偿方案,您不要急着答应。一定要先跟我商量,我帮您把关。"
"好的,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继续整理材料。
傍晚的时候,程澄发来消息。
"妈,今晚我回家吃饭,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我看到这条消息,心里一暖。
女儿从小就懂事,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好,特意回来陪我。
晚上七点,程澄回来了。
她拎着一大袋菜,进门就直奔厨房。
"妈,你在书房待着,我来做饭。"
"我来帮你。"
"不用,你歇着吧。"
程澄把我推出厨房:"你最近够累的了,今晚让我来。"
我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炒菜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半个小时后,程澄端着菜出来了。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妈,开饭了。"
我们两个坐在餐桌边,程澄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尝尝,看我手艺有没有退步。"
我咬了一口,酸甜可口,正是我喜欢的味道。
"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
程澄笑着说。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
程澄跟我说她最近在做的一个项目,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设计方案。
"客户要求很多,改了十几版还不满意。"
她抱怨道:"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行业。"
"每个行业都一样,都有难处。"
我说:"但只要你热爱,就能坚持下去。"
"妈,你当年为什么选择做品牌策划?"
程澄突然问。
我想了想。
"因为我喜欢用设计和创意去表达一个品牌的价值观和美学理念。那种从无到有的创造过程,让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那你现在还喜欢吗?"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
"我不知道。"
我诚实地说:"这些年我一直在忙,忙着做项目,忙着应对客户,忙着管理团队。我好像已经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做这份工作。"
程澄看着我,没说话。
"澄澄,你觉得妈妈这二十三年,值得吗?"
我突然问。
程澄沉默了几秒。
"妈,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
她认真地说:"但我想说的是,值不值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想要什么。"
"如果你觉得这二十三年的付出被辜负了,那你就应该去争取你应得的。"
"如果你觉得不值得,那以后就不要再重复同样的错误。"
她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吃完饭,程澄帮我收拾了碗筷,然后陪我在客厅聊天。
"妈,爸最近对你态度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不冷不热的。"
我苦笑:"他觉得我不应该跟公司闹得这么僵,应该私下解决。"
"那是因为他不理解你。"
程澄说:"爸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遇事总想息事宁人。他不是不关心你,只是他的关心方式跟我们不一样。"
"我知道。"
我叹了口气:"但有时候我真的很累,觉得他不理解我,也不支持我。"
"妈,你要学会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程澄握着我的手:"包括爸的看法。你要做你认为对的事情,不要因为别人的意见而动摇。"
"嗯,我会的。"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程澄陪我整理完材料,才回她自己的房间休息。
躺在床上,我想起女儿说的话:"值不值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现在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公道。
我想要证明,我二十三年的付出不是一文不值的。
我想要让那些侵占我权益的人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我的心变得更加坚定。
周五上午,我把整理好的材料发给了韩修齐。
下午两点,韩修齐打来电话。
"苏女士,材料我都看过了,非常完整。我现在可以正式提交仲裁申请了。"
"好,麻烦您了。"
"不客气。"
韩修齐说:"预计下周三仲裁委员会会受理这个案子,然后会通知公司。到时候公司肯定会联系您,您记住我之前说的话,不要被他们说动。"
"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我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迈出这一步了。
接下来,就看公司怎么应对了。
周末过得很平静。
程靖安依然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我们各自做各自的事,很少交流。
程澄周六晚上回来吃了顿饭,然后又回她自己那边了。
周一上午,我正在书房看书,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齐向荣"。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苏总监,您好。"
齐向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我是齐向荣,有件事想跟您沟通一下。"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昨天收到了劳动仲裁委员会的通知,说您提起了仲裁申请。"
他顿了顿:"苏总监,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我的语气很平静:"公司侵占了我441万的品牌使用费,我必须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权益。"
"苏总监,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齐向荣的语气变得有些不悦:"公司给您990万的补偿,已经是很大的诚意了。您怎么能说我们侵占您的钱呢?"
"齐总,我手里有证据。"
我说:"公司收到了'云中居''澜悦''璞境'三个项目的品牌使用费,总计735万。按照合同约定,我应得441万,但公司一分钱都没有支付给我,而是把这笔钱算进了'特别感谢金'里。"
"这是欺诈行为,我必须追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总监,您说的这些,我需要核实一下。"
齐向荣说:"这样吧,您能不能先撤回仲裁申请,我们内部商量一下,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能。"
我的态度很坚决:"我已经决定走法律程序了,不会撤回。"
"苏总监,您这样做对谁都没好处。"
齐向荣的语气变得有些威胁:"公司有专业的法务团队,如果真的打官司,您不一定能赢。而且就算您赢了,您在这个行业的名声也毁了,以后谁还敢用您?"
"那是我的事,不劳您费心。"
我冷冷地说。
"苏总监,我劝您还是慎重考虑一下。"
齐向荣说:"公司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如果您一定要这样,公司也不会坐以待毙。"
"我们保留追究您恶意诽谤公司名誉的法律责任的权利。"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有些出汗。
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齐向荣那威胁的语气,心里还是有些发慌。
我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我给韩修齐打了个电话,把刚才的通话内容告诉了他。
"这是正常反应。"
韩修齐说:"公司现在是在试探您的态度,看您会不会动摇。您千万不要被他们吓住,继续按计划走。"
"我明白。"
"如果公司再联系您,您可以直接告诉他们,让他们跟我的律所联系。这样可以避免他们直接对您施压。"
"好的,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房里,盯着窗外发呆。
我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下午四点,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喂?"
"苏女士,您好,我是博雅的法务总监梁逸尘。"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语气公事公办:"我想跟您谈谈关于仲裁的事情。"
"有什么好谈的?"
"苏女士,我看过您的仲裁申请了。"
梁逸尘说:"您提到的品牌使用费问题,我们内部核查过了,确实存在一些沟通不畅的地方。"
"但您说我们侵占您的钱,这个说法不太准确。"
"那应该怎么说?"
"公司认为,这些品牌使用费是基于您在职期间完成的项目产生的,属于公司的收入。公司有权决定如何分配。"
梁逸尘说:"您的劳动合同里并没有明确约定品牌使用费的分配比例,所以公司把这笔钱算进离职补偿,是合理合法的。"
"您错了。"
我说:"三个项目的合同里都明确写了品牌使用费的分配比例,我应得60%。这是白纸黑字写的,公司无权擅自改变。"
"那是项目合同,不是劳动合同。"
梁逸尘说:"而且项目合同的甲方是客户,乙方是公司,您只是公司的员工,不是合同主体。所以这笔钱理应归公司,然后由公司决定如何分配。"
"您这是强词夺理。"
我有些生气:"合同里明确写了'项目负责人',指的就是我。公司当初跟客户签合同的时候,也是我去谈的这个条款。现在您说我不是合同主体,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苏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
梁逸尘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从法律角度讲,我们的解释是站得住脚的。如果您一定要走仲裁程序,我们会坚决应诉,并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公司的做法是合理合法的。"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如果您愿意撤回仲裁申请,我们可以重新商量补偿方案。公司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伤害您的名誉。毕竟您在博雅工作了这么多年,大家还是有感情的。"
"不用了。"
我冷冷地说:"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公司的态度很明确,他们不会轻易妥协,而是会用各种手段来对抗我。
但我不怕。
我有证据,有合同,有律师。
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一个公道。
周二上午,我收到韩修齐发来的消息。
"苏女士,仲裁委员会已经正式受理您的案子了,预计两周后会开庭。"
"好的,谢谢您。"
我回复完,放下手机。
两周后开庭。
这意味着我和博雅的正式对决即将开始。
我坐在书房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被优化的时候,公司是不是也优化了其他人?
如果是的话,他们是不是也遇到了和我类似的问题?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的内部系统。
虽然我的账号已经被停用了,但我还记得一些同事的联系方式。
我在通讯录里翻找,找到几个今年离职的同事。
第一个是设计部的柯灵溪,在公司干了十五年,今年七月离职。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灵溪,我是苏晚棠,最近还好吗?"
等了十几分钟,她回复了:"晚棠姐,好久不见,我还不错,你呢?"
"我也被优化了,刚收到补偿方案。"
我说:"想问问你当时离职的时候,公司给的补偿方案是怎么样的?"
柯灵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挺复杂的,一言难尽。晚棠姐,你方便打电话吗?"
"方便。"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晚棠姐,你是不是也发现问题了?"
柯灵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
"什么问题?"
"补偿金的问题。"
她说:"我当时拿到方案的时候,公司给了我680万,我还觉得挺多的。但后来我仔细算了一下,发现这680万里包含了我的项目提成和年终奖,真正的补偿金只有不到300万。"
"我当时想去找公司理论,但我老公说算了,不要闹了,拿钱走人就行。"
"所以我就签了字。"
我心里一沉。
"灵溪,你还记得你做过哪些项目有提成或奖金吗?"
"记得,我做过几个大项目,都有提成的。但公司从来没给我结过这些钱,都说等项目款到账了再说。结果我离职的时候,他们把这些钱算进了补偿金里,让我签字放弃追诉权。"
柯灵溪说:"晚棠姐,你是不是也遇到这个问题了?"
"对。"
我说:"而且我发现公司侵占了我的品牌使用费,总共441万。"
"什么,这么多?"
"嗯,所以我现在准备提起劳动仲裁,把这笔钱要回来。"
柯灵溪沉默了几秒。
"晚棠姐,你真勇敢。我当时就是没这个勇气,所以就算了。"
"灵溪,你愿意跟我一起维权吗?"
我问:"如果我们几个人联合起来,力量会更大。"
"我......"
柯灵溪犹豫了:"我得跟我老公商量一下。"
"好,你考虑清楚再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又联系了另外几个离职的同事。
有的人愿意聊,有的人不愿意多说。
最后,我联系到一个叫方弈舟的人。
方弈舟曾经是博雅战略规划部的高级顾问,在公司工作了十八年,今年九月被优化。
我给他发了条私信:"弈舟,我是苏晚棠,最近还好吗?"
他很快回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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