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夏天,义乌郊区那条河的水位退得很低。
一个摸鱼的男子沿着河岸往上游走,穿过一片杂树林,踩到两块水泥板。
他低头从板缝里往下看了一眼,看见池底反光的东西——一排人的牙齿。
他吓得连鱼篓都扔了,连滚带爬报了警。
民警撬开水泥板,从池底淤泥里挖出一副完整的白骨。
旁边还有一双高跟凉鞋,一件褪了色的碎花短袖,一条七分牛仔裤。
法医把骨头拼回去以后说,是个女的,一米五五到一米六之间,偏瘦。
头骨有多处骨折,生前被钝器反复击打过。
死亡时间推断至少在四到六年前。
专案组先把近几年的失踪人口库翻了个遍,没对上。
后来是从蓄水池的主人王婆婆那里找到的时间坐标。
王婆婆说这个水池是她老伴在世时用来浇地的,老头子每天都要去看一回水位。
老伴去世以后水池就荒了,算算时间,已经六年没人用过了。
也就是说,尸体被扔进去的时候,王婆婆的丈夫还活着。
那个时间点就是2010年前后。
失踪人口库里有一条2010年9月的记录。
谢小芳,江西人,二十三岁。
那年9月3日晚上,她跟丈夫李刚说去义亭镇综合市场跳广场舞,出门以后再没回来。
李刚报了失踪,一直以为她跟别的男人跑了。
李刚比谢小芳大十岁。
家里条件不好,能娶到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他一直觉得自己走了运。
2008年他发现妻子和一个姓张的同乡有暧昧关系,他找过那个男的,对方答应断了。
后来听说姓张的回老家结了婚,生了孩子,李刚以为这事就翻篇了。
2010年妻子失踪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报警,是觉得她大概又跟谁走了。
直到警方通知他来认尸。
DNA比对确认死者就是谢小芳。
通话记录显示,她失踪那天晚上除了和丈夫通过电话,还拨过一个号码——张军的号码。
张军就是六年前那个暧昧对象。
他后来又回到了义乌,还在那家月饼厂上班,老婆孩子也接过来租了房。
警方传唤他的时候,他正在车间里打包月饼,手上沾满了面粉。
审讯没撑多久,他全交代了。
张军从小没了亲生父亲,母亲改嫁以后他在继父家过得并不好。
十八岁那年他出来打工,是谢小芳介绍他进的月饼厂。
她比他大两岁,起初像姐姐照顾弟弟,后来两个人越了界。
李刚发现以后,张军回老家相亲结婚,生了儿子。
2010年为了给孩子挣奶粉钱,他又回到义乌,回到那家月饼厂。
谢小芳也在。
两个人又开始私下见面。
9月3日晚上,她约他去田野里见面,说想一起私奔。
她说你带着你儿子,我带着我女儿,我们重新组个家。
张军说不行,我有老婆孩子了。
她盯着他,说你不同意,我就去找你老婆,把咱俩的事全抖出来。
张军说他脑子里嗡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朝她头上砸下去。
她说,你打我,你打啊,你继续打啊。
他就真的一直砸了下去。
谢小芳失踪之后,李刚找张军问过。
张军说那天晚上确实通过电话,但没见过面。
李刚信了。
之后几年张军照常上班,照常带孩子去公园,照常过年回老家。
他每次路过那片树林都会把脸转开。
他大概以为那两块水泥板只要没有人掀开,底下的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但那年夏天雨水少,河床退了,摸鱼的人走了条平时不会走的小路,从水泥板缝里看到了一排牙齿。
法医检查尸骨的时候发现,死者的颧骨和顶骨上有多处粉碎性骨折。
凶器是带有棱角的石头,应该是在田野里随手捡的。
凶器后来被张军扔进了河里,打捞的时候已经埋在淤泥里好几年了。
谢小芳的女儿那年还很小,她被外婆接回江西老家的时候,在火车上一直问妈妈呢。
外婆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打工了。
她后来再也没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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