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没去选婚戒。
苏妍的助理小周给我发了条消息。
尘哥,老大去拿戒指了,她让我把试西装的时间推迟到下周。
她有事?
嗯,说是要去机场接个朋友。
除了林珩,她没有朋友需要亲自去接。
下午,苏妍回来了。
把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放在茶几上。
戒指拿回来了,你自己试试大小。
我打开盒子。
一枚素圈,没有任何碎钻,最基础的款式。
你在哪家店买的?
网上。她倒了杯水。
店里太贵了,没必要交智商税,你平时做家务,戴钻戒也不方便。
我打开她带回来的另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条某高奢品牌的羊绒围巾。
炭黑色,手感极软。
这也是网上买的?我问。
她走过来,把围巾从我手里拿走,塞回袋子里。
这个是给阿珩的,他刚从巴黎回来,那边冷,我顺手在免税店买的。
一条围巾,两万三。我看着单据。
苏妍皱起眉,有些不耐烦。
我没再说话,把那个素圈戴在手上。
大了一圈。
松松垮垮地挂在无名指上。
买大了。
她瞥了一眼。
大点好,以后胖了手粗,刚好能戴,将就一下吧。
四年来,我一直在将就。
晚上,苏妍的大学群里发了通知。
今晚给林珩接风洗尘,老地方,大家都来啊!
苏妍在衣柜前挑衬衫。
晚上一起去吧,认认人。
不去。
你是我未婚夫,不去不合适。
我换了衣服,跟着她出门。
包厢里,人已经到齐了。
林珩坐在主位旁边,脖子上系着那条两万三的羊绒围巾。
阿妍,哥,你们来啦。
林珩笑着招手。
苏妍自然地走到他旁边坐下。
我坐在了苏妍的另一边。
服务员拿来菜单。
苏妍接过去,直接点菜。
松鼠桂鱼,糖少一点。干锅包菜,不要蒜片。再加个清蒸石斑,别放葱丝。
林珩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她。
阿妍,你还记得我不吃葱蒜啊。
认识快十年了,这能忘吗?
有人起哄:苏妍这记性,全用在阿珩身上了。
服务员问:还要加点什么吗?这道花生排骨汤是招牌。
加一个,陆尘喜欢。苏妍合上菜单。
我看着她。
我花生过敏。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苏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过敏的?
四年了。我吃过一次,浑身起疹子,你当时在修图,让我自己去医院买药。
她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太久了,我忘了。
林珩赶紧倒了杯温水推到我面前。
哥,你别生阿妍的气,她脑子里全装的是工作,哪记得住这些生活琐事。
是没记住,还是没用心记?
苏妍把水杯重重磕在桌上。
陆尘,非要在大家面前让我下不来台是吧?
她转头叫服务员。
汤撤了,换个他能喝的。
林珩轻轻叹了口气。
哥,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冰岛那几张照片生气?
你们快结婚了,别因为我伤了和气。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
陆尘,苏妍只是去工作,你管得也太宽了。
就是,结了婚日子长着呢,天天查岗吃醋,谁受得了。
苏妍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任由所有人指责我。
她从不替我挡任何明枪暗箭,因为她觉得我活该。
我站起身。
我去个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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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冷水洗了洗脸,走出卫生间。
走廊尽头,苏妍正在前台结账。
林珩站在她旁边,极其自然地伸手从她的大衣口袋里摸出车钥匙。
阿妍,我先去把车打着开暖风,外面太冷了。
去吧,把副驾的座椅加热也打开。
苏妍头也没抬,核对着账单。
他们之间的默契,像水流过平地,没有一丝滞涩。
我走过去,苏妍刚好结完账。
走吧,回家。她看了我一眼。
到了地下车库,林珩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上。
他把脚上的皮鞋踢掉,换上了一双毛绒拖鞋。
看到我走过来,林珩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哥,我脚踝有旧伤,穿不了太久皮鞋。
副驾的腿部空间大一点,我能伸直。
你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我还没开口,苏妍已经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陆尘,你坐后面。
阿珩腰不好,副驾的座椅靠背是我专门按照他的腰椎曲度调的,改来改去太麻烦。
反正就半小时的车程,将就一下。
她用麻烦和将就堵死了我所有的话。
我坐进后排。
车子驶出地库。
林珩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车载蓝牙自动连接,音响里流出爵士乐。
哎呀,林珩转头看向苏妍。
你车机系统怎么还是默认优先连我的手机呀?
苏妍盯着前方的路况,语气随意:还是上次你连的,我没改。
听你的歌单也行,免得你总嫌我品味老土。
她没有断开蓝牙,也没有切换。
就这么任由他的喜好,充斥在我和她的空间里。
遇到红灯,车停了下来。
林珩轻车熟路地拉开中央扶手箱,拿出一管护手霜。
他挤了一点在手心,涂匀,然后顺手握住苏妍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帮她也涂了一点。
冬天风大,你手背都起皮了。
苏妍没有躲,任由他揉着自己的手背。
我都快结婚的人了,糙点就糙点,涂这些黏糊糊的干什么。
她嘴上抱怨,语气却是完全不设防的松弛。
涂完手,林珩把护手霜递向后排。
哥,你要用吗?这牌子很滋润的。
我看着管身上那个熟悉的Logo。
上个月我手背冻裂,让苏妍下班顺路去专柜帮我买一支。
她说专柜绕路太麻烦,在楼下便利店给我带了一罐两块钱的凡士林。
现在,那支没买到的护手霜,浑然天成地放在苏妍的车上,属于林珩。
不用了。我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停在林珩的公寓楼下。
阿妍,那个新买的扫地机器人我还是不会连蓝牙,说明书太复杂了,你上去帮我弄一下吧。林珩解开安全带。
苏妍熄了火。
她转头看向我:你在这等我十分钟,我上去帮他连个网就下来。
说着,她习惯性地拔下了车钥匙。
发动机停止运转,车里的暖风瞬间停了。
钥匙留下。我看着她,我想开空调。
苏妍皱起了眉。
就十分钟,车里有余温,开着发动机干烧浪费油干什么。
既然都要结婚了,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别总是这样。
她理直气壮地用结婚过日子来教育我。
随后,她关上车门,和林珩并肩走进了大楼。
我在后座坐着。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车厢里的余温彻底散尽,冷空气像针一样透过车窗缝隙扎进来。
我推开车门,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家。
走到卧室,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打开衣柜。
开始把衣服一件件折叠,放进箱子。
洗手台上,我的护肤品只占了边缘的一个角落。
大部分空间,摆着苏妍的各种香水和女士发胶。
牙刷架上,插着苏妍的粉色电动牙刷。
旁边还有一把蓝色的。
是林珩有一次来借住留下的。
苏妍没让我扔,说他下次来还要用。
半个小时,两个箱子,装完了我四年的青春。
晚上十二点半,苏妍发来一条微信。
机器人的主板坏了,我帮他拆了申请售后。
你打车回去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打车费发票留着,我给你报销,以后过日子别这么大手大脚的了。
我点开屏幕,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长按对话框,点击删除。
聊天记录瞬间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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