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过去,看着相片上挨得极近的少年少女。
女孩抱着猫,画面定格在两人明媚的笑容上。
那是他和我高一那年,在小区边捡了一只流浪猫,我们把小猫打理得很好。
小猫很亲人,一看到我们就翻着肚皮撒娇。
“沈锦年,等高考结束,我们就把它带回家好不好!”
沈锦年勾了勾我的鼻子,宠溺地说了声“好”。
只是可惜,后来那只猫被车压死了,养猫的少女也不在了。
沈锦年抱着相册,他的呼吸均匀地洒在相纸上,心脏处的钝痛感再次袭来。
“茵茵,本来我想等你成年,就送你一只小猫,你不是说,你最喜欢小猫了吗。”
“茵茵,我妈前天又催我找对象了,她让我去相亲,我不想去。”
“茵茵,在飞机上睡着的时候,我又梦到你了,只不过,你的脸为什么越来越模糊……”
“茵茵,如果我忘记你了,你会不会怪我?”
他说了很多,可我现在才意识到,原来沈锦年的心里一直都有我。
可是他永远倔强地不开口,用最恶毒的言语刺痛我,最后轻飘飘地说句爱我,多么可笑啊。
可是那么多的人的机关算尽,都不如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
沈锦年,我很自私,我想你早点说爱我,我想你一直都记得我。
可是,我又不忍心看着你难过。
“算了,沈锦年,向前看吧。你应该像个普通人一样,和自己心爱的女生一起去看梧桐,一起牵着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也许多年后,你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亲切地叫你爸爸。”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狼狈地坐在地上,眼泪糊了一脸。
沈锦年,困在回忆里的人,不会幸福。
突然,他翻到一部旧手机,手机的边角处有些裂了,他插上电,惊奇地发现竟然还能打开。
“沈锦年,请你不要窥探我的个人隐私!”我气愤。
可当他看到手机上的内容后,一股难以言说的钝痛从他心口蔓延至全身,泪再也忍不住地涌了出来。
一瞬间他想起了所有沉封的记忆。
“亲爱的沈锦年同学,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这样称呼,当你看到这条短信,可能我已经不在了。沈锦年,我好疼啊,可是比起身上的疼,我更难受你看向我的眼神。”
“真可惜,我都还没能好好和你告个别呢。”
“沈锦年,你太坏了,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沈锦年看完所有内容后,呼吸一滞,他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他顿感呼吸不上来了。
他急忙拿出药品倒在嘴里。
我担忧地上前,虽然沈锦年真的特别讨厌,但是我还是不想他真死了。
这些年因为作息不规律,诱发了心脏病,沈锦年大抵是遗传了他妈妈的病。
我蹲在他身前,好奇地打量着药瓶上的字。
恍惚间,他似乎是看见了我的身影。
我心揪起来,没好气地指着沈锦年的鼻子:“让你少熬夜吧,你看你,年纪轻轻就得病,别到时候和我一样英年早逝,到时候阿姨他们怎么办……”
我絮叨着说完,却对上了沈锦年一动不动盯着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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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沈锦年对视上的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瞬间空白,心脏也几乎骤停。
“茵茵,是你吗,你是不是回来看我了?”
我连忙躲到了柜子后面,生怕被他再看到。
可沈锦年却固执地环顾了一圈房间内,他心脏病发作,却还是举着药瓶,朝我伸出手,试图碰到我。
我不敢应声,沈锦年捂住心口,额头上的汗密密麻麻地流了下来,他起身朝我这边走过来。
“原来是幻觉吗,可是为什么你的影子那么真实……”
我急忙飘进柜子里,他没看到我的影子后,自嘲地笑了。
“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我,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直到他走到我的床旁边,我才偷偷从柜子里飘出来。
沈锦年却像是有预感一般回头,这一次,他再次看见了我。
意识到躲不掉了,我很平静地与他对视着,就连空气都似乎在这一刻凝滞。
我与他相顾无言,他张了张口,却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身影飘在空中,比起三年前,我的灵魂几乎虚弱得马上就要看不见了。
我想起阎王告诉我,若我再不入轮回,时间久了,我就会忘记一切,变成一条孤魂野鬼。
再不济,恐怕整个灵魂都会烟消云散。
沈锦年的眼神从涣散到慢慢开始聚焦,瞳孔也更加亮了。
他犹豫着想要将我揽入怀中,可在触碰到我的那一刻,手却直直穿过了我的身体。
我们俩同时愣住。
他意识到,我只是残存了一丝魂魄停留在人世间,他再也无法触摸。
他眼神黯淡下来,眼角猩红,停在空中的手不自觉开始颤抖。
我的样子还停留在死前,瘦小可怖,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但凡换了一个人,肯定吓得连夜逃走。
可眼前的男人却丝毫不害怕,他看清我时,像是攒了三年的情绪,堆积在此刻爆发。
“许未央,这么多年,我真的好想你。”
我缩在一团,不敢回应他的话。
现在的我太丑太吓人,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沈锦年像是知道我害怕,慢慢上前想要安抚我,我钻到箱子旁,不再与他对望。
沈锦年,他真的可以看到我了……
我的喉间一哽,明明也有好多话想同讲,但千言万语堆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未央,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沈锦年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开,“如果当初我相信你的话,如果当初我不那么固执,是不是,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也不会死。”
他垂下头,眼泪无声滑落。
我叹了口气,三年了,很多事情早就记得不再那么清晰了。
我飘出来,站定在他跟前。
“沈锦年,从前的事还要记那么清干嘛,不是说好老死不相往来的吗,反正也变成鬼了,往事我不想再追究了,没有任何意义,还会让活着的人难受。”
他不再说话,指甲掐进肉中,连呼吸都变得短促。
“沈锦年,我要走了,你忘掉我吧。”
“沈锦年,咱们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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