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我睡到中午才醒,这是这几天第一次睡够四个小时以上。
起来洗了把脸,刚烧上水,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我妈。
开门一看,门口站了四个人。
我大姨,我小舅,我舅妈,还有我表姐。
我大姨打头阵,还没进门就开腔了。
"小鱼啊,你妈昨天哭了一宿,你知不知道?"
我没让开门口。
"大姨,你们怎么来的?"
"你妈打电话叫我们来的。说你——"
"说我什么?"
我小舅挤到前面来:"说你把你姐的孩子送给了一个男人?小鱼,你脑子有毛病吧?那是你外甥!"
"那是我姐的孩子,她自己不要的。"
"你姐有她的难处——"
"她什么难处?你们谁知道?她跟你们说了吗?"
几个人对视了一下,没人接话。
我舅妈往里探头:"你一个人住这儿?这屋子也太小了,连个孩子的地方都——"
"所以我才说我养不了。"
我大姨叹了口气,换了个语气,拉着我手说:"小鱼,大姨知道你委屈。但你想想,你姐从小多不容易,考大学、找工作,你妈供她读书借了多少钱。她好不容易——"
"大姨。"我把手抽回来,"你们知道我姐的机票是什么时候买的吗?"
"什么?"
"提前一个月。孩子还在肚子里,她就买好了出国的机票。手机号提前办了注销,微信挨个删了人,银行卡里的钱全转走了。"
门口安静了。
第5章
"她不是没办法,她是计划好了。生完孩子就跑,孩子塞给我,让我妈盯着我,让我背这个锅。"
我大姨的表情变了。
但我小舅先说话了:"那也是你姐,打断骨头连着筋——"
"舅,我骨头没断,但我姐把筋抽走了。"
我小舅脸涨红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说实话。你们要是心疼这个孩子,你们带回去养。你们谁要?"
没人说话。
我表姐从头到尾没开口,这时候拽了拽我大姨袖子,小声说:"走吧,别闹了。"
我大姨还想说什么,我表姐又拽了一下。
最后几个人走了。我小舅走的时候回头瞪了我一眼:"你等着,你妈还没完呢。"
我关上门。
壶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
我倒了杯水,坐在床边喝。
手机响了。
顾珩的秘书。
"苏小姐,DNA结果提前出来了。顾总让我通知您,今天下午方便的话,来一趟公司。"
"结果怎么样?"
那头顿了一下:"电话里不方便说。您来了顾总会跟您谈。"
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
"两点我到。"
挂了电话。
我换了件干净衣服,出门之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眼底有青,嘴唇干裂,脸色不好看。
管不了了。
出门。
到顾氏大楼的时候,这次没在前台被拦。
秘书直接在一楼等我,刷卡带我上了六十二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听见了哭声。
孩子的哭声。
从办公室方向传来的。
秘书脸上的表情有点绷不住:"孩子从昨晚开始断断续续哭,请了月嫂,但……不太顺利。"
推开办公室的门,我看见了顾珩。
跟前天不一样。
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松了。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推到一边,中间放了一个婴儿提篮。
孩子在里面哭,嗓子都哑了。
旁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月嫂,手足无措地拿着奶瓶。
"喂了,不吃。换了尿布,也不是湿的。拍嗝也拍了——"
我走过去,没打招呼,直接把孩子抱起来。
他太小了,出生才三天,身上的劲儿却不小,哭得浑身绷直。
我一只手托他后脑勺,另一只手按在他背上,轻轻拍。不是月嫂那种规规矩矩的拍法,是我昨天夜里试出来的——掌心贴着他的背,一下一下,频率慢,力气轻。
哭声小了。
又拍了几下,他打了个嗝,然后把脸埋进我脖子,不哭了。
办公室突然安静了。
月嫂看着我,眼睛都直了。
顾珩也看着我。
我没管他们,低头看了看孩子。鼻头红红的,眼睛闭着,嘴唇翕动,像是哭累了要睡。
"他不是不肯吃奶。"我说,"他是胀气。三天的孩子胃跟核桃一样大,奶瓶孔太大他吞空气。你们用的几号奶嘴?"
月嫂:"SS号——"
"换圆孔的,流速最慢那种。喂之前把奶瓶竖起来排气泡。"
月嫂点头,赶紧去翻东西。
我抱着孩子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他彻底睡了。
顾珩一直没说话。
等月嫂出去了,他开口:"坐。"
我抱着孩子坐到沙发上。
他从桌上拿了一个文件袋,走过来,坐在对面。
"DNA结果。"他把文件袋推过来,"亲子关系成立。"
我没打开看。
"所以呢?"
"所以,我承认这个孩子跟我有血缘关系。"
第6章
然后?"
他从文件袋下面抽出一张东西,放在茶几上。
支票。
我低头扫了一眼数字——两百万。
"这是给你的。"顾珩说,"感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孩子的事,我会另外安排。"
"安排什么?"
"找专业的机构,或者合适的家庭。"
"你要把他送走?"
"我没有抚养条件。"
"你千亿身家,没有抚养条件?"
"我没有抚养意愿。"
我盯着他。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说这种话的时候,跟说今天的股价一样平。
我低头看怀里的孩子。他睡得很沉,小手攥着我的衣领,攥得紧。
我伸手拿起支票。
撕了。
两百万的支票,从中间撕开,再撕一次,四片纸掉在茶几上。
顾珩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孩子你可以不要,钱我不收。"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个孩子,你到底管不管。"
"我已经说了——"
"你说的是安排。送走,花钱,找别人接手。这不叫管。我问你的是,你管不管。"
他没回答。
我站起来,孩子在我怀里动了一下,没醒。
"你再想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我抱着孩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叫我:"孩子留下。"
"你刚才说你没有抚养意愿。"
"我说的是再想想。"
"想好了再来找我拿人。"
我没停,推门出去了。
秘书在外面站着,看我抱着孩子出来,张了张嘴,看了看办公室里,没拦我。
电梯里,孩子醒了,没哭,睁着眼睛看我。
黑黑的眼珠子,很亮。
"走吧。"我跟他说,"先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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