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被赶出家门,蹬上自行车,世界就是我的。德克萨斯乡间的牧场上,金银花爬满栅栏,早晨的空气里全是那种甜香。到现在,那些气味还会在某个毫无防备的时刻突然涌上来,把我拽回从前。惊奇这东西,一旦刻进身体里,就再也抹不掉。

那时候我们是敞开的。空白的画布,等着被涂满。不需要刻意制造敬畏,它到处都是,等着被偶然撞见。每一次互动,每一段经历,都在悄悄重塑我们的大脑。周围的环境,家里的日子,那些漫长而无人安排的时光里自己做的选择——就是这些,把我们塑造成后来的人。那时候,从邻居家的花园水管里猛灌一口水,不只是解渴,更像是在给精神加油,好继续接下来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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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奇不需要什么条件。它只需要空间。

有天下午,我和朋友们偶然发现一个池塘,里面沉着一艘半沉的浮桥船,船体被掏空了。大多数人只会看见悲剧、荒废,或者……就是一堆破烂。我们看见的却是冒险。甩掉鞋子和T恤,游过去,把这艘船从衰败和腐烂里夺回来。这就是惊奇。看的不是东西本身,而是它可能成为什么。

后来呢?

我们被塞进了日程表、通知、未读消息。屏幕的光代替了池塘的反光。惊奇曾经是自己长出来的野草,现在成了需要预约的体验项目。我们不再有空白的画布,只有填不完的表格。那些漫长而无人安排的时光?被切割成碎片,塞进效率的模具里。

但身体记得。某个雨后的傍晚,一阵风突然带来熟悉的气味,你会愣在原地。不是难过,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喊你的小名。惊奇没有死,它只是被埋得太深,需要一点空间才能重新透气。

也许找回它,不需要回到童年。只需要在某个下午,故意不打开任何屏幕,让自己无聊到开始注意窗外那棵树。或者绕远路回家,看看会撞见什么。惊奇一直都在,只是我们忘了怎么给它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