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麦面包和印度香料,怎么放在一起?

Tadas和我筹备婚礼时,这个问题从家人、朋友,甚至我们自己嘴里,反复冒出来。他是立陶宛人,我是印度裔。我们的婚礼定在伦敦邱园,紫藤花架下。可菜单这件事,卡住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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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陶宛菜我后来才懂。黑麦面包是底子,莳萝、熏鱼、发酵乳制品、土豆、甜菜根、罂粟籽,填满了漫长冬天的地窖。印度菜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层层香料、热油爆香、慢火炖煮,还有那种让人流泪的辣。

纸上看着,这两套字母表完全不互通。

但真钻进两个厨房,缝隙开始收窄。Tadas的母亲几乎在每道菜里撒莳萝;我母亲对香菜也是这个态度。他们的面包里有葛缕子,我们的扁豆汤里有孜然。甜菜根在维尔纽斯是粉色的冷汤šaltibarščiai,外国人见了直皱眉;在德里是周日下午的酸奶拌菜。罂粟籽摆在Tadas的平安夜餐桌中央,也嵌在我家南瓜饼的酥皮里。熏肉、腌菜、酸酪——两个世界都有,只是从不互相说话。

婚礼菜单就这样长出来了。

我们没有搞融合菜的噱头,只是把两家真正在吃的东西,摆进同一顿饭。Tadas坚持要有黑麦面包,我说那得配我的dal。他的亲戚第一次尝tadka,热油浇在香料上的那一声"滋",有人吓了一跳,有人凑过来问怎么做。我的家人用勺子挖šaltibarščiai,粉红色的汤,表情和当年我第一次喝时一模一样。

那顿饭没有翻译。没有人解释"这是印度的"或者"这是立陶宛的"。大家就坐在长桌边,紫藤花落下来,有人把黑麦面包掰碎泡进咖喱里,有人用馕去蘸冷汤。混乱,但没人觉得不对。

后来我才想明白,婚礼菜单和婚姻本身有点像。不是找共同点,是承认差异之后,还愿意坐在一张桌上。Tadas吃辣的能力是我训练出来的,我现在也会在土豆里找莳萝的味道。我们各自带着地窖和香料柜走进这段关系,没有谁的柜子被清空。

邱园的紫藤花期很短。但那个菜单我们留下来了,写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现在它贴在我们伦敦小厨房的冰箱上,黑麦面包和garam masala并排,没人再问"这怎么行得通"。

行得通。本来就行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