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小贵妇摆烂日常

本书作者: 鹊经年

总书评数:1072 当前被收藏数:13757 营养液数:2563 文章积分:176,676,704

文案:

沈云楹面若芙蓉,妩媚丰腴,是个标准的美人坯子。

虽有个太师祖父,但父亲早亡,和母亲在太师府犹如两个透明人。

好在母亲手握丰厚嫁妆又生性豁达,沈云楹被养的慵懒度日,万事不萦于心,十分摆烂。守寡多年的母亲觉得甚好,自己舒坦最要紧。男人,不必太上心。

在她及笄前夕,母亲便看中娘家侄子做女婿。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京城第一金龟婿燕培风娶要娶妻了!

燕培风是皇上的亲外甥,因守孝耽搁婚事。如今皇后亲办赏花宴,广邀京城贵女进宫。

沈云楹被迫去凑数,谁知,竟稀里糊涂被选中赐婚。

短暂惊讶过后,沈云楹也就接受。

嫁给燕培风,上无需孝顺公婆长辈,下不用打发姨娘通房,一样有好日子过。

燕培风温润端方,一心扑在政事上,每月初一十五按时定点来后院。沈云楹美美的当京城小贵妇,时不时还回太师府看望娘亲。

可是有一天,谦和君子燕培风忽然变脸,日日踏足正房,可累坏沈云楹了!苦恼许久,终于等到天降良机,燕培风离京任地方官。

沈云楹灵机一动,趁机宣布她有孕,不宜远行。

奈何被强行抱上车,燕培风耐心的哄道:“西湖风景宜人,你不是一直想带岳母去看吗?我出面和太师府谈,可好?后院的事也一概不去烦你,我帮你办。”

沈云楹美目微睁,也行吧。

结果就是,燕培风宠妻无度的名声一路传扬开来,惹得众人艳羡。

燕培风满腔抱负,因连守五年孝迟迟不能入仕,一朝期满,皇帝舅舅却下令他要先娶妻。

燕培风冷眼看着一堆叽叽喳喳的女人,随手点了最安静的沈云楹。他的后院安静懂事不吵闹即可。

沈云楹十分合格,就是有些过于爱慕他。但燕培风不介意。

直到那日,他见到向来懂事乖巧的妻子,对一个清俊男子同样的嘘寒问暖,笑容明媚,双眸含情,燕培风暗暗折断了手中的狼毫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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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先婚后爱,轻松宅斗,日常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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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

终于回到静远斋,沈云楹面容疲惫,一下倒在躺椅里,神情恍然。

蒋文笙灌下一口冷茶,目光灼灼地盯着沈云楹,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话,“楹儿啊,你做了什么?”

沈云楹手里抓起她娘的蓝粉团扇,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桃子,团扇微微向下凹,沈云楹送到她娘面前。

“桃子?”

“桃子。”

沈云楹语调平静,“我就在一处桃林待着,哪儿也没去,连最后上交给皇后品评的诗词也没做。”

“唯一的不对,就是打赏扫大太监一颗金花生,您塞给我的。”沈云楹指着桃子,“我见它结果快,就叫小太监帮忙摘了一个,弄清楚品种,咱以后也在府里种。”

沈云楹将自己的打算一一说了。

蒋文笙:……

我女儿是进宫相看,不是进宫进货!

沈云楹被看得不太好意思,讪笑道:“因为要进宫,昨晚没怎么吃饭,今早也只吃了一个糯米糕,连水都不让多喝。我在宫里又无聊,看到饱满水润的桃子,想尝一尝,很合理嘛。”

蒋文笙揉揉额头,“好吧,小太监的话,应该不是白龙鱼服。”

沈云楹猛点头。

“那怎么会选中你呢?”蒋文笙摸着下巴,“要过燕培风一关,皇上一关,皇后一关。关关难过,你居然关关过了?”

沈云楹一噎,“可能,这就是命吧。”

蒋文笙柳眉微蹙,而后舒展,郑重点头,“没错。”

“你进宫后,你大舅母来找我,大夫人去城西的宅子找过她,说话甚是难听,刚好被蒋高恒听到,所以才有酒楼那番话。高恒年轻气盛,不想因为自己的亲事,让他娘被人奚落。”

沈云楹错愕,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其实今日来这一趟,你大舅母就有反悔的意思。唉,权势压人。”蒋文笙给自己倒一杯热茶,“只能说你与蒋家,有缘无分。”

如今圣旨已下,事不可改。

沈云楹和蒋文笙对视一眼,默契地接受现实,嫁蒋高恒挺好,嫁燕培风也不差啊。

首先,家庭简单。父母双亡,祖父母年迈在范州,沈云楹进门就能当家做主。

接着,前程广阔。科举入仕,状元出身,还是皇上的亲外甥。富贵清流都占了呀。

最后,性情人品。具体的不清楚,但是不近女色是真的。

划拉着手指数出三点,沈云楹和蒋文笙沉默了。京城金龟婿,名不虚传。还是主动落到她头上的。

母女二人心情一下松快起来。

如今沈云楹归宿不错,日子都是人过出来,蒋文笙相信沈云楹不会亏待自己。

蒋文笙有嫁闺女的准备,那有一件事,也该提上日程。

“你既然要嫁人,圣旨赐婚,沈家就得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蒋文笙笑眯了双眼,“当年你爹的产业,是时候还回来了。”

沈云楹从躺椅起身,好奇问:“我爹还有产业?”

“当然有,当年我刚嫁进来,你祖父,沈太师就说了规矩,家产七成都是嫡长子的。你二伯和你爹,都是嫡子,一人一成,两个庶出的叔叔,一人半成。”

蒋文笙记得清清楚楚,“章程就是这样。后来二伯和你爹入朝为官,要交际,就先分出来一部分产业,归个人掌管。你爹比我还会做生意,他死的时候,现银就有十万两。”

沈云楹满脸不可置信,她爹,做生意的高手,她娘,做生意的好手。她,做生意的苦手。

沈云楹管过几间铺子,好的不亏不赚,差的赔了一半。后来她就不管了,先跟着她娘学个十年八年再说。

蒋文笙还继续说:“不止这些,还有老夫人私下给你爹的补贴。我这里都有账册。”

“你说,我们要不要讨要回来?”

沈云楹仔细考虑过,摇头道:“比较麻烦。十几年过去,很多东西应该都花用掉了。父亲去世,私产按理父母能掌管。他们也有大道理。”

蒋文笙含笑点头,“说的不错。能要过来十分之三四,就可以了。”

“端看燕培风值不值得祖父放手?”沈云楹笑得眉眼弯弯,从今日老夫人看她的眼神,她就明白,她和母亲,今后在沈家再想偏安一隅过日子,也不能了。

蒋文笙不跟沈家客气,翌日就亲自去一趟慈晖院,跟老夫人商量嫁妆的事。蒋文笙拿捏圣旨上早日完婚的说辞,留给沈家的时间不多。

老夫人起初不信,嫁妆之事同样有损大房和二房的利益,当初三老爷的产业归公中,他们都受益。现在要送出去当嫁妆,大夫人和二夫人坚决反对。

事情僵持两天,礼部侍郎孙大人突然登门。大老爷沈风泽本以为是同僚上门,找自己的。谁知,孙大人是来传达礼部尚书的意思,燕培风和沈云楹婚事的礼部负责事宜就交给大老爷负责。

孙大人话说得好听,“为你侄女操办婚事,交给你合情合理,有争议之处,你们是一家人,商量方便。”

还卖大老爷沈风泽人情,“皇上的意思是,早些办。钦天监测算出最近的日子在六月。礼部的意思,沈三姑娘六月六及笄,六月八出嫁,正正好。”

大老爷沈风泽了悟点头,“有劳孙大人跑一趟,不如留下喝杯热茶再走。”

孙大人摆手,“没时间多留啊,赶着回衙门办事。”

等孙大人一走,大老爷忙去慈晖院寻老夫人,说了皇上对这门亲事的重视,最后建议:“云楹是三弟唯一的血脉,多给她一些财产傍身合情合理。娘,你说呢?”

老夫人深邃的目光变得柔和,“你拿主意就是。这事跟你父亲说一声,他两日都没回府,今天该回了。”

老夫人继续提点:“大儿媳那里,你要安抚好。你二弟,他不在意这些俗物,王氏那个蠢货翻不起风浪。”

大老爷点头称是。

嫁妆的事还没定下,沈云楹就听说礼部来人,要走她的生辰八字,测算她和燕培风的姻缘吉凶。

护国寺高僧亲口判定,鸾凤和鸣,天作之合。

沈云楹偷偷跟蒋文笙吐槽:“护国寺这回速度真快。”

结果得到蒋文笙的一个敲头,并被教训,“不得对大师无礼。”

婚事进展顺利又迅速,请期那日,蒋文笙很想勾选一年后的八月十六,但在大老爷沈风泽和一干礼部官员火热的眼神中,只能选了今年六月初八。

而现在清明已过,满打满算,距离婚期只剩两个月。

皇宫桃林阁楼。

燕培风挽起袖子,亲自烹茶,直到茶叶扁直,芽毫尽数显露,色泽金黄,今春的蒙顶黄芽便可以入口了。

太子接过建盏茶杯,“香气清幽,鲜醇回甘,难得你舍得拿出御赐的茶叶招待孤。”

燕培风尝一口,他的手艺没有浪费这上好的茶叶,就笑道:“太子的东宫又不缺好茶。”皇上送给燕培风,肯定也往东宫送了一份。

皇上疼爱外甥,也疼爱亲生儿子啊。

太子笑:“这不是没有你这么好的茶师傅么?”

他往前倾身,兴奋道:“赐婚圣旨刚下,父皇就给你赐官了,明日起你就得日日去翰林院当值。”

太子早早得上朝处理政事,而燕培风清闲了五年多,太子看得眼热,就盼着燕培风被朝上的老大人们折磨一番,尝尝他吃过的苦。

燕培风当年是高中状元,只是还未赐官就先守孝,现在自然是补上先前的官职,任翰林院修撰,在御前经筵侍讲、起草诏书,常在皇上跟前露面。

燕培风点头,“皇上命微臣担任翰林院修撰一职。东宫若是需要讲学,微臣自当前去。”

太子忙摆手,“别来了,孤烦这个,好不容易老师傅们不在孤耳边念叨。”

话锋一转,太子说出此次前来的真实目的:“听说你选了名不见经传的沈家三姑娘?你真的看上沈家姑娘啦?她哪里入了你的眼?”

太子实在好奇,忍不住来寻燕培风。皇上和皇后都说是燕培风随意指的,但太子就是不信。

燕培风会这么随意定下亲事?说不准早就看中了。

来之前太子特意打听一圈,又去找太子妃问话,竟然没听到几件和沈云楹确切的消息。

谁都知道有沈家三姑娘这个人,但见过的人没几个。琴棋书画,贤良淑德,沈云楹硬是没传出一个沾边的传闻。

燕培风无奈叹气,他就知道太子要来问,燕培风薄唇微启:“她安静。”

燕培风和太子不只是君臣,更是兄弟。燕培风直说选择沈云楹的理由。

身后添茶的谷东动作一滞,他难道做错了事?他是故意在燕培风面前提起沈云楹的家世来历,想让自家主子有个印象,外边贵女很多。没想到主子一下就看中了沈三姑娘。还是因为这么个理由?!

“太子在月影湖引来一群花蝴蝶,你不觉得吵闹?”燕培风问得真心实意,他就是不想和聒噪的女子相伴,才下意识选择最喜清静的沈云楹。

沈云楹能躲到桃林清静度过赏花宴,那么等到成亲后,也能在后院不闹腾,安安静静的,不给他添麻烦。

如此,沈云楹就能达到燕培风对婚事的预期。

太子摇头失笑,“你小时候也没这么正经啊?怎么能这么说姑娘家呢?下几盘棋就能打发了。”

太子温文尔雅,棋盘上对示好的京城闺秀毫不手软,输了的女子自然就会羞而败走。

再说,看在她们父兄的份上,太子不会和燕培风一样,面如寒冰,严词拒绝,还嫌弃人吵闹。

燕培风神色不变,初入朝堂,他满心满眼都是政事,想早点建功立业、施展抱负。燕培风对后院女子的理解,一个来自她母亲嘉荣长公主,和丈夫琴瑟和鸣,身子骨有点弱,不能同时照顾丈夫和儿子。另一个就是来自后宫,争奇斗艳。

在燕培风看来,后院只要不拖后腿,就是合格的。

太子见燕培风露出嫌弃的眼神,忽然来了兴致,只等着燕培风成亲,看看会不会有变化。

圣旨定下亲事,礼部催办,嫁妆逐渐备齐,这些外物有人帮着筹备,可是规矩两个字,只能沈云楹自己承受了。

那日太师发话,老夫人应承教导沈云楹,当天晚上便派李嬷嬷来晏居苑,让沈云楹上午去嘉禾院跟着大夫人温氏学习管家理事,下午来慈晖院向老夫人学习出门交际。

另外,李嬷嬷会暂时调到晏居苑,负责随时提点沈云楹。

这一天天的,沈云楹只觉得自己就跟皮影戏中的小人,手脚都被绑上线,任由人摆弄。行走坐卧,皆不得自由。

一个月过去,沈云楹已经瘦了一圈,她每日忙的脚不沾地,老夫人和大夫人不是蒋文笙,教导沈云楹的时候严肃又严格,今日教导的东西明日就提问考核一遍。

沈云楹根本不敢放松。

难得有一日休沐,沈云楹飞快就跑到静远斋,她感觉老夫人不是在教她嫁人后怎么当妻子,而是雕琢一件木偶。

她从来没有这么严格的过日子。

沈云楹恨不得明天就嫁人!

沈云楹在备嫁,沈云蔓也抓紧时间和章兴宇相处,隔几日就相见谈论诗词、品鉴书画,昨日还约去灵城寺上香。

沈云蔓缓缓勾起嘴角,从灵城寺回来,她觉得时机差不多,暗示章兴宇提亲的事。

沈家姐妹三个,大姑娘病重暂且不提,沈云楹都要成亲了,沈云蔓作为姐姐,不能差太远。章兴宇觉得很有道理。

果然如沈云蔓预料的那般,章兴宇想到这段日子有沈云蔓相伴,她言笑晏晏的样子,只觉心头火热,他想娶沈云蔓为妻,今后两人一定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当天晚上,章兴宇就去主院找永安侯和永安侯夫人,“父亲,母亲,我喜欢沈家二姑娘。还望父母成全。”

章兴宇还是很有信心的,他父母一定会答应。永安侯府和太师府本来就想联姻,他与沈云蔓两情相悦,乃是大好事。

然而,永安侯夫妻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儿子与沈二姑娘经常出门游玩。只是还想摆一摆架子,因为永安侯夫人心里很不满沈云蔓拿她儿子当后路。

宫中赏花宴上,沈云蔓的表现,永安侯夫人稍微打听就知道沈云蔓的心思,一边攀高枝儿一边章兴宇往来。

永安侯夫人冷哼一声,那二夫人王氏说皇后下帖子点名要去,沈云蔓不好怠慢,再者两家并未真正定下亲事,沈云蔓没有借口推脱。

话说的都对,但是永安侯夫人心里就是不舒坦!

“兴宇,太师府正忙着筹办她们家三姑娘和燕培风的亲事,哪里能抽出功夫料理别的?我早就说过,和沈家结亲是不会变的,只是要再缓缓,过阵子再提。你们要是感情好,多等会儿不碍事。”

永安侯夫人就想吊一吊沈云蔓的胃口。她察觉得出,章兴宇对沈云蔓明显比沈云芝上心。

还有一层不快,永安侯夫人没表现出来。

都进宫参加赏花宴,皇上皇后看中太师府的女儿,怎么不选沈云蔓而选沈云楹呢?

帝后的眼光应该比自己好。念及此,永安侯夫人就气闷,明明是她先选的,开始也觉得沈云蔓不错。可是赏花宴一出,永安侯夫人又觉得怅然若失。

仿佛永安侯府捡了别人不要的。

章兴宇一想,母亲说得对,沈三姑娘和燕培风的亲事定的匆忙,有一干事要忙。他与沈云蔓的亲事,还是往后等一等,他们二人是真心倾慕彼此,早点晚点都没问题。

时光飞逝,春日过,已至盛夏时节。

六月初六是沈云楹的及笄礼,六月初八又是她出嫁的日子。老夫人和太师一合计,前者在家小办,只邀请几家来聚聚。不然两个凑到一起,显得太师府太过张扬。

沈云楹也大松一口气,及笄礼简单办,她完全没有意见,少折腾一回,比什么都强。

银屏在登记各处送来的礼,“老夫人送来赤金五凤钗,大夫人送了两匹月华缎,”她边写边念,心下暗惊,这是姑娘收到最贵重的一次礼了。

银筝按捺不住,专门从里边挑出燕家送来的礼单,燕家没人打理后宅,自然是燕培风亲自拟单子送来的。

只有一行字。

青白寒玉、蓝田暖玉各一块。

银筝忙翻出紫檀木盒子,往沈云楹面前送,“姑娘,这是燕大人送来的玉佩,还是一对呢。”

沈云楹眸光一动,两块玉佩并未雕刻图案,在玉佩原有的纹路上加以修饰,显得古朴大气。青白玉如秋日寒潭,细腻纯净,给人清冷之感。蓝田暖玉,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暖光。

一块冰凉生寒,一块触手生温。

“燕大人有心了,这样的玉佩,外头都可以当传家宝。”银屏眼力好,一下就看出这两块玉佩不凡,脸上就笑开了花。

燕培风送重礼,说明重视自家姑娘。

银屏为沈云楹高兴。

沈云楹也很喜欢这两块玉佩,立刻吩咐:“去打两个络子,明儿就戴青白玉,大热天的,凉快些。”

六月初七晚上,蒋文笙和沈云楹母女同塌而眠。

烛光飘动,房间弥漫着不舍,沈云楹抱着蒋文笙的胳膊,她舍不得晏居苑的日子,舍不得离开母亲。

蒋文笙拿出一本春宫册子,嘱咐道:“这是娘压箱底的册子。从你外祖母那儿传过来的,今晚我就送到你手里。今晚你好好看看。”

沈云楹接过,低头一瞧,双眸不禁睁大,“这,娘,就这么看?您不给讲解一二?”

她匆匆扫过,全是图,没有字啊。全靠自己领悟?

蒋文笙没好气地瞪一眼自己女儿,“你只管看,不懂的,不会留到明晚问你夫君?”

“这也是重要的一环。若是榻上不和谐,很影响夫妻感情的。”

沈云楹一噎,脸颊通红。

“他又不是没有册子,你们正好交流一番,不就水到渠成了?”蒋文笙捂嘴笑道:“你不用害羞,人伦纲常,男女这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最要紧的是,要让你觉得舒服。”

沈云楹点头受教。

六月初八,皓日当空。

沈云楹卯时便被唤醒,梳洗打扮,银屏银筝取来大红嫁衣,沈云楹原就长得妩媚丰腴,最适合浓妆艳抹的装扮,等凤冠霞帔上身,更是娇艳无双。

当世的习俗,前一日祭告祖宗、拜别长辈,新婚当日新娘需待在闺房待嫁。送嫁的长辈就亲自来闺房送别。

老夫人领着大夫人温氏、二夫人王氏来到晏居苑,几位长辈依次嘱咐沈云楹做好沈家的女儿、燕家的媳妇,不能给太师府丢脸。

沈云楹敷衍地点头,“云楹知道。”

老夫人和二夫人不多留,大夫人则留下和蒋文笙说了些祝贺的好话,最后才道:“想必你们母女还有话要说,我这个做伯母的就不打扰了。”

大夫人笑呵呵地离开。

蒋文笙走到沈云楹身边,不舍地说:“刚刚银筝来报,燕家的迎亲队伍马上就到了。”

“娘,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燕家?”

沈云楹真的舍不得离开母亲,见蒋文笙同样满脸不舍,她顾不得别的,直接脱口而出,蒋文笙跟着去燕家,她可以奉养!

蒋文笙却噗嗤笑了,“傻闺女,你想什么呢?”

沈云楹哼哼道:“百姓里就有寡妇随女儿出嫁的,女儿女婿一块奉她终老。”

“太师府是普通百姓家吗?”蒋文笙板起脸,大喜的日子就不继续说女儿了。她朝后招招手,就有丫鬟送来托盘,上面正是三杯酒。

“这是你出生那年,我亲手埋下的女儿红。”蒋文笙举起一杯,嗓音柔和中带着期盼,“今日就给你践行壮胆,从此你便出嫁为妇,开始全新的生活了。”

沈云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剩下的另一杯酒,应当是给父亲沈风诚准备的。蒋文笙直接拿起仅余的酒杯,走到窗前,朝外洒去,“就当你爹喝了。”

沈云楹抬眸望着有些落寞的蒋文笙,正要说些宽慰的话。门口传来银筝的声音,“夫人,姑娘,姑爷作了一首催妆诗!”

银筝风风火火地冲进门,一脸兴奋,“姑娘,奴婢都背下来了。这就念给您听。”

蒋文笙收敛起别的思绪,笑道:“快念。”

沈云楹也竖起耳朵,燕培风是前科状元,文采斐然。催妆诗肯定好听。

“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银筝的声音清脆中带着甜意,念诗的时候摇头晃脑,让人忍俊不禁。

蒋文笙满意道:“我女儿确实面若芙蓉,身姿绰约。”

沈云楹面色发红,“娘!”

门外忽然传来催促声,“三夫人,快到吉时,三姑娘该出门子咯!”

蒋文笙拉起沈云楹的右手,认真道:“不管燕家如何,娘都相信你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沈云楹郑重点头,“娘,我会的。”

“公主府离得不远,我会常回来看你。”

蒋文笙笑着点头,心想哪有这么容易?嫁人之后,要面对的事情纷繁杂乱,回娘家都得挑日子。

沈云楹一步一步走出晏居苑大门,坐上花轿,往嘉荣长公主府而去。

皇上亲自发话,燕培风婚后依然居住在嘉荣长公主府,且一应规制不变。按例,嘉荣长公主逝世后,朝廷就可以收回长公主府。但嘉荣长公主一家三口常年居住在公主府,皇上疼爱外甥,不让燕培风搬家,准许他继续住。

沈云楹知道婚后要住公主府的时候,还暗暗惊叹,皇上对燕培风这个外甥真不错。沈云楹参照沈家对她和母亲,反而是皇家显得大方一点。

拜过堂,沈云楹安静的坐在新房等待。

她摸摸干瘪的肚子,除去进宫那天,就是今天吃的最少。早膳只用了一碗干混沌,现在天色都快黑了。

沈云楹轻轻动了动身体,被褥底下就有吃的。花生、红枣,桂圆,莲子,沈云楹一一分辨出来,这份寓意早生贵子的干果非常多,撒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也不知撒帐的是谁?

沈云楹偷偷摸出几颗花生,放到嘴里嚼碎,吃完又觉得口渴。

自家姑娘的动作没逃过银筝的眼睛,她晓得沈云楹饿狠了,公主府又没送吃食来,她忙去倒一杯茶送到沈云楹跟前,“姑娘,您喝口茶。”

沈云楹接过,茶水入喉,立即舒服许多。

“姑娘再等等,银屏去厨房了,很快就能回来。”银筝在屋里陪着沈云楹,银屏则到外面去熟悉新环境。

以银屏的稳重周到,一定会给姑娘备上宵夜。

银屏没辜负主仆二人的信任,没一会儿就端来一个食盒,里头是热腾腾的百合鸡丝粥、牛肉面和几样小菜。

沈云楹喝粥的时候,忽然想起她今天开始有一个丈夫了,就问:“燕培风在外头如何?什么时候到新房来?”

银屏道:“奴婢来时问了,前院人多,太子刚走,燕大人还在应酬。”

沈云楹瞬间安心,她可以慢慢吃。

一个时辰后,沈云楹开始昏昏欲睡,突然猛地一激灵,她听到银筝特别大声地喊:“奴婢见过姑爷!”

沈云楹半弯曲的身体立刻挺直,心口砰砰直跳。

“嗯。”

燕培风侧头看一眼一惊一乍的婢女,看在沈云楹的份上,没有出言责罚,径直大步走到沈云楹面前。

龙凤呈祥盖头掀起的时候,沈云楹的视线从昏暗到明亮,眼前的男子身形颀长,面如冠玉,高鼻薄唇,四目相对时微微一笑,通身艳俗的大红色依然遮掩不住他的儒雅之气。

沈云楹第一眼就流露出惊艳,燕培风温文雅致,她微微低下头,难怪被京城闺秀们评为金龟婿,皮相果然好。

嫁给燕培风的好处又多一条,起码不伤眼睛。沈云楹听老夫人说过,今科状元是农家子,因文风务实被陛下看中,长相也有些瑕疵,如若遇到有人用此奚落状元夫人,叫沈云楹莫要理会。

沈云楹当时还想,看来嫁探花比状元保险,丈夫的脸面也是妻子的脸面啊。

燕培风敛下眼眸,瞬间的惊诧并未泄露丝毫,他挥挥手,下人们纷纷离开,银屏和银筝看向自家姑娘,沈云楹轻轻点头,两人这才转身离去。

燕培风轻咳两声,面色严肃道:“沈云楹,我初入朝堂,不会分心思到后宅。这是我来后院的时间,你记住。”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燕培风来后院的时间安排。

沈云楹下意识接过,脑子还有点懵,燕培风挡住了明亮的龙凤烛,沈云楹看不清他的神色。

燕培风温润的嗓音裹挟着冰冷,“你只要在后院安分守己,别闹腾。燕家后院就全由你做主,我不会插手。”

沈云楹迅速回神,眼神往那纸张上瞄一眼,初一十五,午时待一个时辰,晚上亥时至,卯时走。

再结合燕培风刚刚的话语,沈云楹不禁双眸放光,展颜一笑,“夫君放心,我知道了。”

这不就是当后院是客栈,客人固定时间来留宿。她只需吩咐下人好生招待,让燕培风住得舒服些?

沈云楹又忍不住发散开,燕培风还得和她同塌而眠,怎么更像红花楼之类的地方呢?

沈云楹立即摇头否认,不是,不是,他们可是正经夫妻!

见沈云楹如自己预期那般顺从,燕培风神情和缓,看向沈云楹的目光更满意几分。他果然没选错人。

洞房花烛,一对初次见面的新人,一站一坐,彼此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喝罢合卺酒,燕培风双手不觉张开握紧,又张开握紧,这是他第一次打没有从未实践过的仗。他没有同房丫鬟,婚前也拒绝皇上的教导宫女。

只在书房翻看了一本图册。燕培风自认不论什么书,他都是一看就懂,这回理应也是如此。

燕培风先解开自己的腰带,余光见沈云楹杏眸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他想了想,上前揽住沈云楹纤细的腰身,伸手脱去她身上的喜服。

沈云楹愣了片刻,配合地抬手,摸索好一会儿,两人终于坦诚相对。

燕培风数次主动出击,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勉强完成敦伦大事。

燕培风喘息逐渐粗重,神情又是不解又是不甘。沈云楹也不好受,额头面颊都浸出冷汗,身体下意识紧绷。

“放松一点,夫人。”燕培风俯身,低沉的嗓音就响在沈云楹耳畔。

沈云楹此时特别后悔没有让人提前收拾被褥底下的那堆红枣花生,害得她腹背受敌。沈云楹听话的缓缓放松,双手攀住燕培风的腰背。

她疼,也要让燕培风感受一下。

经过一番折腾,终于鸣金收兵。燕培风和沈云楹不约而同大松一口气,再次四目相对,两人纷纷闭眼,佯装睡了。

沈云楹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想,话本里都是骗人的!

她都尽力配合了,毫无愉悦感。母亲还说能享受!

前路黯淡,沈云楹只能庆幸燕培风回后院的时间少了。

翌日卯正,燕培风便睁眼起身,旁边的沈云楹依然在睡梦中。她累狠了,连燕培风的动静都没听到,更是忘记请安的时辰。

守在门外的银屏银筝却牢牢记着,沈云楹卯正就得起床。今日要拜见燕家祖父母,见见燕家范州本家的族人,再去小祠堂祭拜嘉荣长公主和驸马爷,最后还得进宫谢恩。

沈云楹上午的行程非常紧凑!

银屏深知沈云楹赖床的性子,掐着点进去喊人,第一天可不能给姑爷留下坏印象。

她刚推门,就瞧见燕培风已经穿着整齐坐在床前,眉头拧起,盯着沉睡中的沈云楹,一动不动。

这一幕看得银屏心头大跳。

“老爷,奴婢这就喊夫人起身。”银屏微微抬高声音,快步走到床边,就要去摇沈云楹的胳膊。

光是说话是喊不醒她家姑娘的,得动手摇晃一下。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就被挡住。

燕培风伸手阻在沈云楹白皙细嫩的胳膊面前,“你去喊热水,我要梳洗。”顿了顿,见眼前的丫鬟傻傻地站着不动,暗道沈云楹的丫鬟怎么都不大机灵,他又道:“过一刻钟再叫夫人起身。”

“是,奴婢这就去。”

姑爷这是心疼沈云楹呢。

银屏低着头,嘴角勾起,忙转身退下。

燕培风擦脸的时候,难得心不在焉,他擅观人。落下的床幔遮住彻夜长明的烛火,朦胧间燕培风看得分明,沈云楹不是皱眉就是紧咬嘴唇,未露出丝毫愉悦之色,最后还眼眶含泪,缓缓落到如瀑般的青丝中。

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燕培风侧头,他的新婚妻子依然沉睡,两侧脸颊泛着红晕,似乎不介怀昨夜之事。不知不觉间,燕培风又紧盯着沈云楹看。

意识到这一点,燕培风眉目一肃,抬脚快步走出正屋。

等燕培风的背影消失,银屏银筝忙冲进屋,一人唤醒沈云楹,一人浸湿热帕子。在那等待的一刻钟,两人就为沈云楹想好衣裳搭配和发髻装扮。

沈云楹听到银屏声音的时候,直接翻个身,拉上被子,迷糊道:“我的好银屏,你去拉着李嬷嬷。我马上就醒。”

银屏眨眨眼,提醒道:“姑娘,您睁眼看看,这是公主府,不是晏居苑。”

沈云楹猛地睁眼,反应过来,她昨天嫁人了。晏居苑需要瞒着李嬷嬷才能多睡一会儿懒觉,李嬷嬷可不会跟着她陪嫁。

沈云楹朝身侧看去,“燕—,夫君呢?”她赶紧改口。

银屏道:“老爷梳洗过就出去了。思齐说,老爷在外面等您一起去给老太爷和老夫人请安。”她又接着解释:“思齐是老爷的得力小厮。”

沈云楹点头,燕培风不在也好,昨夜匆忙又劳累,她不想一睁眼就看到燕培风的脸。

银屏银筝手艺娴熟,没一会儿就为沈云楹梳妆打扮,换上大红的新衣裙,下摆的石榴花马面裙层层折叠,整个人犹如一朵盛放的牡丹,娇艳欲滴。

因为起得迟一些,沈云楹匆匆用过早膳,就派人去叫燕培风,可以去拜见亲人了。

沈云楹刚踏出院门,就看到燕培风一身暗红色圆领长袍,给清冷矜贵君子增添上一丝烟火气。

沈云楹展颜一笑,“夫君。”

燕培风微微颔首,出声唤道:“夫人。”

这一幕落到下人眼中,就是新婚夫妻相敬如宾,和和睦睦。

银屏和银筝都暗暗欣喜,思齐低下头,他家主子终于娶妻了!男才女貌!思齐已经开始幻想小主子的样貌了,那绝对是就京城头一份!

燕家祖父母收到赐婚的消息,立刻从范州回京城,老人家赶路速度慢,回来的时候婚礼事宜都有皇上做主让人操办,两位老人家看得开,便直接住在燕家老宅,等到成亲这两日才住进长公主府。

范州本家燕家族人则直接安排住到老宅,今日一早才来到公主府。

因为燕家人少,燕祖父母就让燕培风夫妻一起见见族人。来的这一支族人,是和燕培风关系最亲近的。

一位族老,是燕祖父的堂兄。三个年轻公子和两个姑娘,都算是燕培风的堂弟堂妹。

荣茂堂正厅,燕祖父母坐在上首,族老和燕家公子姑娘坐在右侧。

燕培风和沈云楹相携而来,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天造地设的一对。正厅仿佛一下就亮堂起来。

丫鬟送来两个蒲团。

燕培风和沈云楹跪下拜见亲长。

“孙儿拜见祖父、祖母。”

“孙媳拜见祖父、祖母。”

又有丫鬟端来温热的茶盏,沈云楹回忆李嬷嬷的话,照着规矩敬茶,“请祖父喝茶。”

燕祖父终于等到孙儿成亲这一天,看到燕培风带着妻子来拜见,当即爽朗大笑两声,“好!好!佳儿佳妇。”

他伸手接过孙媳茶,吩咐送上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

沈云楹则示意银筝接下,她不经意看了一眼,呼吸停顿片刻,竟然是银票地契。她偷偷瞄一眼燕祖父,面容清瘦,像个教书老先生,和蒋文笙描述过中的外祖父很像。

没想到一出手竟全是黄白之物。完全出乎沈云楹的意料。

到了燕祖母这里,沈云楹再次恭敬地敬茶。

燕祖母和蔼可亲,比沈老夫人面善多了,苍老的眼眸透着沉静温柔。她喝过茶,就直接从手腕中褪下一支翡翠碧玉镯,拉起沈云楹的手,亲自给她戴上。

“云楹,这是咱们燕家祖传的镯子,本该公主亲自给你,可惜她没看到这一天。”燕祖母眼中的可惜很快收敛,欣慰地看着燕培风和沈云楹,“培风,云楹,咱们燕家人少,你们要彼此扶持,相伴一生。”

燕培风心里觉得一个女人就够了,一只鸭子吵闹还有限。要是弄回来一群鸭子,那他就不用回府了。

他正经严肃道:“孙儿知道。”

沈云楹也跟着表态:“孙媳谨记祖母教诲。”

燕祖母很满意沈云楹这个孙媳,一看就有福气,燕家到孙子辈,应该能打破单传的传统了吧?想到此,燕祖母笑容愈发真挚,“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培风性子闷,不懂女儿家的心思,你多担待些。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就写信来范州。虽然我和你祖父过几天就回范州,但再来一趟也不碍事!”

沈云楹忙羞涩低头,燕培风说道:“祖父祖母放心,孙儿不会扰你们清静。”

这番话惹得燕祖父和燕祖母又是欣喜不已,孙子还会护媳妇儿了。

接着就是认识几位来自范州的族人,沈云楹让银筝送去见面礼,一通介绍,沈云楹勉强记住他们的名字。

从荣茂堂出来,燕培风沉默着领沈云楹去小祠堂。这里只有嘉荣长公主夫妻的牌位。

沈云楹不着痕迹看一眼燕培风,他俊美的脸庞溢出一抹笑意,在牌位前驻足。此刻,沈云楹觉得燕培风看牌位的眼神都比看她温柔似水。

“过来,祭拜我父母。”燕培风率先拈香,沈云楹照做。

燕培风想起母亲病重之时,曾拉着他的手嘱咐,以后带新妇来上香时,要跟她多说说儿媳的容貌品性,她好放心。

燕培风双手举香,张嘴欲说,一句话咀嚼几次,才缓缓说出:“让您儿媳说。”

燕培风昨夜才第一次见沈云楹,总不能跟母亲说她儿媳貌美牡丹,肤如羊脂,是个美人?

至于沈云楹的品性,燕培风想他要是说喜静,嘉荣长公主肯定会生气。于是他决定讨个巧,温和低沉地嘱咐沈云楹:“你今日第一次见父亲母亲,跟他们说说话吧。”

燕培风有些不自在,把自己的任务推到新婚妻子身上,不是君子所为。只是他掩饰的快,沈云楹压根没发现他神色的变化。

沈云楹觉得有理,便轻咳两声,“父亲、母亲,儿媳沈云楹,出身太师府,我祖父是沈晕年,父亲是沈风诚,母亲蒋文笙。”

说完家世,沈云楹回忆起沈老夫人的话,改几个字就照搬过来,徐徐说道:“请父亲母亲放心,我会打理家事,照顾夫君,让燕家枝繁叶茂。”

是不是我生的就不一定了。沈云楹心里暗暗加上这句。她听蒋文笙说过,女子生子犹如过鬼门关,能不生就不生。她是正妻,世人最重礼法,养大庶子也没什么,今后为了仕途名声,也不敢对沈云楹不敬。

枝繁叶茂这四个字,随着女子软糯的嗓音飘进燕培风耳中,他立时想起昨夜床榻之事,剑眉微拧,不做那种事,没法生儿育女。

他明白自家三代单传的难处,不管是祖父母,还是皇上皇后,都希望他早些有子嗣。燕培风静静地端详合眼上香的新婚妻子,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见过燕家人,燕培风和沈云楹就马不停蹄进宫谢恩。

皇宫,坤宁宫。

燕培风终于成亲,皇上喜得一夜没睡,第二天更是一大早就起来准备,龙袍都换了三件。

皇后不堪其扰,没好气道:“你洞房还是培风洞房?乐得你不知东西南北!”

“当然是他了!我洞房,我还整夜不睡?就是我想,皇后你也撑不住啊!”皇上坦荡道,眼神还朝皇后看去。

皇后脸色一红,拍下梨花木梳子,嗔道:“一把年纪了,也不稳重些。”

皇上浑不在意,“这里就你我二人,怕甚?”

皇上在臣子面前要稳重端住,到了妻子儿女面前,他才懒得摆架子。

这时,汪公公扬声禀报:“皇上,皇后,燕大人和燕夫人求见。”

“快快,叫他们进来。”皇上激动地起身,和皇后到正殿坐下,感慨地对皇后说:“朕终于等到这一天。”

沈云楹首次见帝后,心中有些忐忑,身体不由自主紧绷起来。燕培风温声提醒:“皇上和皇后都是和气之人,夫人不必紧张。”

沈云楹抬眸看他一眼,暗想对你和气,对我可就未必了。面上只微微点头,“夫君说的是,我知道了。”

等到见面之时,沈云楹不得不承认,皇上爱屋及乌,对她极其和气。

皇上面容丰润,神态舒朗,唇角一直上扬,见燕培风和沈云楹进来,双眸更是一亮,还不等燕培风和沈云楹跪下行礼,皇上就迫不及待喊:“快起来!诶呀,珠联璧合,好一对新人。”

皇上不好多打量沈云楹,人都没看到就开口夸:“沈家姑娘温柔娴雅,知书达理,见面礼朕要重重的给。”

“皇后你看,今儿培风是不是更俊朗了些?果然呐,人就是得成家,有了媳妇,立即就春风得意起来。”

皇上指着燕培风调侃,皇后掩唇而笑,目光柔和地看着沈云楹,向她招招手,“云楹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沈云楹微微抬头,徐徐踏上台阶,幸好出嫁前沈家又狠狠给她补了一下进宫礼仪,沈云楹维持着优雅的步伐来到皇后面前。

“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仔细打量,心下惊叹,沈云楹生得一副好身段,好样貌,就似那盛世中牡丹,娇艳夺目。

她悄悄看一眼燕培风,难道燕培风早就看中沈云楹,那日真的不是随意指的姑娘?

皇后本来很笃定燕培风是随便一指,但先有太子不信,又有亲眼见到沈云楹的容貌性情,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不必多礼,培风唤我一声舅母,你今后也这么叫我吧。”皇后的视线在燕培风和沈云楹之间打量,让沈云楹用家礼称呼。

沈云楹转头去看燕培风,她没有应对经验啊!

接收到沈云楹求助的目光,燕培风上前几步,和沈云楹对面而立,“听舅母的就是。舅舅和舅母对我甚好。”

皇上大乐,挥手送出一堆赏赐,又夸一通沈云楹,最后叮嘱燕培风好好过日子。

等从坤宁宫出来,沈云楹只觉巍峨厚重的宫墙都轻了几分。

万万没想到,皇上话又多又密,比蒋文笙嘱咐的都多!

回到公主府,沈云楹脱力地靠在矮榻上,银筝用美人锤轻轻地给沈云楹按摩敲打,疏散筋骨。

这一天真是累坏了。沈云楹这辈子最辛苦难熬的时候还是出嫁前被沈老夫人和大夫人温氏教导规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得学会一堆东西。

现在嫁过来第一天,居然也这么累。

银筝摇着美人锤碰到沈云楹大腿上面,沈云楹一个惊呼,忙阻止银筝的动作。银筝一时没转过弯儿来,还连连说:“奴婢轻一点。”

沈云楹摆手,“别敲了,今天这么累,按摩不起作用。”

银筝安慰:“只有今日而已,明天回门,能回太师府见三夫人。夫人定不会觉得劳累了。”

想到能回去看蒋文笙,沈云楹脸上就浮起笑意,“谁还嫌回家累啊。这时候静远斋该做荷叶羹了,不知道明天回去能不能吃到。”

银筝跟着笑,“三夫人知道您爱吃,一准备着。”

“真希望眼睛一睁一闭就是明日一早。”沈云楹低声期盼。

银筝还没回话,外头就传来银屏的声音,“夫人,午膳来了。”她满脸堆笑地进屋,语气激动,“是老夫人专程嘱咐厨房多做些好意头的膳食,说老爷和夫人新婚燕尔,要吃些合适的。”

“刚刚厨房来问夫人的口味,奴婢说今日做些酸甜口,滋补的东西,给夫人开胃补气。”

银屏边说边笑,燕家祖父母的和善完全出乎意料,让银屏心安不少,想着明日回沈家跟三夫人禀明燕家的情况,三夫人也会开心夫人来到一处好人家。

沈云楹一听能用午膳,当即来了精神,“快传膳。”

喜滋滋来到饭厅,沈云楹脚步一顿,燕培风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松鹤常服,坐在桌前,上半身依然挺拔如松,沈云楹嘴角勾起,客气道:“夫君,你也来用膳啊。”

燕培风轻轻嗯一声,侧头见沈云楹云鬓微松,自带一股慵懒风情,他立时回神,沉声道:“传膳。”

送食盒的下人鱼贯而入,井然有序地摆桌。

沈云楹的心思一下就转到菜式上,径直走到燕培风对面坐下。

这顿午膳不愧是燕祖母指导出来的,老人家就是相信这些能给孩子们带来福气。

第一道是并蒂莲双色饮子,一壶装着两味水,寓意珠联璧合。里面分别是洛神山楂饮,杏花杏仁露。前者酸爽开胃,后者温润养颜,宁心安神。

接着是比翼连理鳕鱼,鱼肉被小火煎至金黄,配以金黄色的酱汁。送上来时还带着清甜的蜂蜜味。

梅子排骨,用小肋骨焯水后,与话梅、冰糖、陈醋慢火煨至骨酥肉烂,收汁亮红。

荷塘小炒,用百合、莲藕、鲜核桃、荷兰豆和彩椒混炒,摆盘成花与月,正是花好月圆之意。

翡翠虾仁,寓意夫妻琴瑟和鸣。这道菜白绿相间,清雅动人。一看就是清流人家喜爱的菜式。

最后一道是金玉满堂汤,也是花胶椰子鸡汤。根据银屏打听来的消息,这椰子还是琼州那边送来的贡品,宫里送来给燕培风尝鲜的,就连菜谱也是琼州送过来的。

燕培风和沈云楹都不习惯让人布菜。饭桌上的两人对桌而食,动作眉眼间却全无亲近之意。

沈云楹很饿,只想填饱肚子。燕培风则按照计划,和新婚妻子相敬如宾的相处着,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只有羹勺轻响的声音。

饭毕,燕培风站起身,立在窗前。

燕培风娶妻之前,还曾担心沈云楹满心欢喜嫁过来,承受不住被冷落,会惶恐哭泣,或是百般讨好自己。

现在沈云楹面色如常,就刚刚吃饭的利索样,不难猜沈云楹的心情。燕培风不着痕迹点头,这个沈云楹娶的没错。

他声音清冷,留话道:“我去书房,夫人自便即可。”

说完,人走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云楹微笑着道:“夫君慢走。”

人都没起身,眼神还盯着翡翠虾仁。公主府的厨子手艺比静远斋的还好,那还是蒋文笙从酒楼挖来的大厨,没签卖身契的,只是签了雇佣约。

银屏暗自叹气,夫人你倒是起身送一送啊!虾仁什么时候都能吃!

沈云楹可不知道丫鬟的心思,夹起最后一块虾仁,她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这顿饭是酸甜口为主,是银屏按照她的口味吩咐厨房做的,刚刚燕培风只夹了甜口的菜,汤倒是喝了不少。这顿应该不符合燕培风的胃口。

沈云楹看出来了,但她无所谓,这不是也能吃吗?这么多菜,她又吃不完,浪费可耻。燕培风分担一点,挺好。

吃饱饭困意就上来。

沈云楹吩咐:“银筝,去拿轻薄的寝衣,我要小睡一会儿。”

银屏跟在沈云楹身后,“夫人您忘了,银筝去花厅招待管事嬷嬷们了。”

沈云楹一怔,差点忘记还有这件事。这时,银筝刚好从外面进屋,催促道:“夫人,公主府有头有脸的下人都在花厅等着,您什么时候过去啊?”

沈云楹揉揉眼角,她已经困了,非常想睡午觉。但是,现在还得先见见公主府的下人。

当家主母的第一次亮相不能失了威严。沈云楹吸口气,本着辛苦一次,轻松后半辈子的念头,沈云楹喝口热茶,对银屏银筝挥挥手,“出去见见人吧。”

“是!”银屏和银筝抬头挺胸,要摆出太师府的架子,可不能给自家姑娘丢脸!

沈云楹从太师府带来的陪嫁丫鬟都是蒋文笙精心准备的。除了银屏银筝两个大丫鬟,还有铜字辈的四个二等丫鬟,她们各有长处,分别管着茶水房、厨房、书房和账房。

早上沈云楹就已经吩咐四个二等丫鬟帮着整理从太师府带来的嫁妆,等晚上她只需要看个总揽即可。

沈家的省心,但燕家,沈云楹还陌生的很。

花厅里,为首的是大管家,燕培风叫他燕伯,沈云楹便决定跟着燕培风喊。

大管家身边是两个二等管事,一个负责库房,一个负责账房。

而女仆这边,则以燕培风的奶嬷嬷杨嬷嬷为主,她主管前院的事务,兼理后宅。后面一群仆妇,沈云楹便分不清了。

还有一排四个丫鬟,是在前院书房伺候的,特意过来拜见主母。

一看这么个安排,沈云楹眉峰一动,是杨嬷嬷做的?特意叫前院书房的,红袖添香的丫鬟来给她看看?

沈云楹步履款款,带着银屏银筝两个丫鬟进入花厅,端坐在上首。

大管家领头,先说了公主府的基本情况,又为沈云楹介绍花厅中的众人以及他们负责的事务。

沈云楹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初次打交道,沈云楹本意就是认认人,摆出自己的态度,敲打几句下人好好做事。现在人认全了,沈云楹就要吩咐银筝打赏。

忽然站在杨嬷嬷身后的一位仆妇向前走出一步,笑眯眯地请教:“启禀夫人,奴婢这里就有一件要紧事。已经拖了许久,只等着您点头。”

沈云楹深深看她一眼,刚刚大管家介绍,她姓花,管着府里下人们的进出。沈云楹微微一笑,柔声问:“花嬷嬷有什么要紧事?”

花嬷嬷扬声道:“夫人,是这样的。先前伺候长公主和驸马爷的下人没了活计,老爷说要放人回乡。只是,有几家人就是赖着不肯走。”她双手一拍,苦恼道:“这府里主子少,也没别的活干。她们都是伺候过公主和驸马爷的老人了,奴婢实在是没法呀。”

听罢,沈云楹看也不看花嬷嬷,只转头去看大管家,“燕伯,花嬷嬷说的,可是真的?”

大管家先是瞪花嬷嬷一眼,再恭敬回话,“回夫人,老爷是交代过,要厚待那些人,给他们一笔银子放归家中。”

沈云楹轻轻点头,“好,那便按照夫君说的办。”

“至于花嬷嬷,你是做不好夫君交代的事情吗?”沈云楹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单纯的疑惑,眼神更是清明。

花嬷嬷却忽然一僵,额额两声说不出别的话。

沈云楹居高临下扫了众人一眼,轻飘飘道:“夫君给府里立过规矩,府中不养无用之人。若是花嬷嬷在其位不能谋其政,不如就让给能做的人吧?”

这话一出,花嬷嬷如遭雷击,眼神频频往杨嬷嬷看去,想让亲家母帮自己说句话。杨嬷嬷可是燕培风的奶嬷嬷,地位比她重要。就是新夫人,也得给几分面子。

可惜,杨嬷嬷正低头看地,丝毫没有留意到她的视线,或者说故意视而不见。

沈云楹很满意看到底下众人的神情多了几分恭敬,她继续道:“我想花嬷嬷花两天就能做好自己的本分。”

“好了,大喜的日子,所有人都有三个月赏钱。”沈云楹拐回正题,赏钱发下去,她微微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再次轻柔地开口,“你们都是府里的老人,所有事都是做惯的,今后府里的事务一切照旧。我这里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遵守夫君的规矩,没其他事,都不用来寻我。”

众人应是。

沈云楹摆摆手,“诸位明白就好,那就都散了吧。”

沈云楹率先起身,在银屏银筝的簇拥下缓缓离开花厅。

一回到正屋,沈云楹便要换衣裳松快松快,她躺在美人榻里,难得还记得嘱咐:“晚膳要去荣茂堂和祖父祖母用,到了时辰叫我。”

银屏点头应下。

银筝还挂心刚刚花厅的事,直接不忿开口:“夫人,刚刚故意搞事的花嬷嬷,是杨嬷嬷的亲家。”

这两个人要是联合起来,对沈云楹可是大大的不利。

银屏也正担心这点呢,她皱起眉头,“还有一件要紧的事,那个叫杨明月的丫鬟,是杨嬷嬷的孙女。刚刚在花厅里眼神就不老实,夫人一进门她就敢打量你,一点规矩都没有。也不知道杨嬷嬷和花嬷嬷是怎么教导的。”

沈云楹闭眼养神,轻声道:“没事,杨嬷嬷上来就主动交权,面上功夫一定会做好。至于杨明月,主仆有别,我不传召,她连后院都进不来。”

“可是她在前院不是更应该着急?近水楼台先得月啊!”银筝着急道。

在太师府,二老爷就有几个红粉知己在前院书房伺候,没送到后院,二夫人插手不到前院,银牙都快咬碎了。

沈云楹轻松一笑,更不在意了,悠然道:“要看上,燕培风早看上了。还用等到现在?”

和沈云楹有同样想法的杨嬷嬷正在家里训孙女。

“夫人比你好不是多少倍,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别瞎听你那不成器的爹娘胡扯,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是正经。”

杨明月不愿意,她自小跟着祖母伺候小少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少爷从前房里没人,现在娶妻了,总要纳妾,她自认知根知底。大鱼大肉吃多了,清粥小菜也能入眼吧?

杨嬷嬷见死丫头犟的跟头牛一样,站在那儿不说话,一看就是没改主意,气道:“少爷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敢露出半分,当心你的皮。我可没脸保你。”

杨明月跺脚,眼眶都红了,“你还是不是我亲生的祖母?”

“不是亲生的我才懒得说你!”杨嬷嬷抬手就要揪起小孙女的耳朵,“当初我就不该让你到少爷身边伺候!”

杨明月往旁边一躲,冷哼道:“在你眼里,我连给少爷做妾都不配吗?你不帮我,我找姥姥去!”

说完,往外冲去,一下子就不见人影。

杨嬷嬷气得不知说什么好,她得想个法子治住这死丫头。

#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