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宁夏与内蒙古交界的贺兰山深处,有一种火,从清朝康熙年间就开始烧,烧到今天,已经整整三百三十年了。
这不是神话里的三昧真火,也不是传说中的地狱之火,而是实实在在的地火——煤层自燃。白天,你站在山梁上,能看到岩石裂缝里飘出淡蓝色的火苗,像山在轻轻喘气;夜里,山缝中透出暗红光晕,把半边天都映红了。脚踩上去,地面烫得站不住人,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这里的山体被烤成了暗红色,一些山头已经烧塌,远远看去,就像被巨兽啃过的骨头。
这火烧的是什么?是太西煤,中国最好的无烟煤之一,人称“乌金”。每年,这条“地下火龙”要吞掉115万吨太西煤,直接经济损失超过10个亿。按这个速度烧下去,再过五十年,贺兰山底下剩下的2.7亿吨太西煤,可能就烧光了。
你可能会问:每年白白烧掉十个亿,国家为啥不赶紧灭火?浇点水不就行了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这火,还真不能用水浇。
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个矿区试过直接注水。结果呢?高温下的煤遇到水,发生了化学反应,生成一氧化碳和氢气——也就是俗称的“水煤气”。这东西遇火就炸。当时挖掘机被炸飞十多米,两名工人重伤。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这么干了。
黄河离贺兰山只有五十五公里,水是有的,但不能用。那怎么办?
工人们想了个最“笨”也最实在的办法:黄土覆盖。开着挖掘机,把厚厚的黄土铺在火区表面,像给山盖了一床被子。这床被子要盖到一米厚,才能把空气彻底隔绝。没有氧气,火自然就烧不下去了。
但这招只对浅表火有效。贺兰山的地火,最深能烧到地下二百八十米——相当于九十层楼那么深。黄土再厚,也盖不到那么深的地方。
于是又有了注浆法:用黄土、水、煤灰粉调成特制泥浆,灌进燃烧的煤层里,把缝隙填满,隔绝氧气。还有充气法:把氮气或二氧化碳灌进去,挤走原有的氧气。甚至还有更狠的——直接挖掉。把燃烧的煤体挖出来,运到安全地方处理,就像给山做手术,切掉癌变的组织。
但这些方法,个个都是硬骨头。注浆的泥浆容易往低处流,覆盖不均匀;充气成本太高,每立方米要五十到一百元,一个火区治理下来,动辄几千万元;挖掘更危险,挖深了容易引发山体滑坡,而且火区和自然保护区相连,挖多了会破坏生态。
所以国家不是不灭,而是这火实在太难灭。
从2017年开始,宁夏投入了上百亿元,打响了贺兰山生态保卫战。二十五处主要火区,现在已经有五处确认熄灭,四处火势持续减缓,剩下的十六处,正在攻坚。治理策略是“一区一策、先易后难”——就像老中医看病,每个火区都有自己的“病历”,有的用覆盖,有的用注浆,有的两者结合。
最新的试验是用液态二氧化碳灭火。2024年启动的项目,总体规划是“三年治理,十年管护”。也就是说,就算火灭了,还要守十年,防止它复燃。卫星、无人机、地面传感器二十四小时盯着,哪个地方温度升高了,哪个地方有裂缝,屏幕上一目了然。
但即便如此,要彻底扑灭这场烧了三百多年的地火,可能还要几十年。
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说来话长。清朝那会儿,矿工在浅层煤窑里生火取暖,火星落进露头煤层,引发了缓慢氧化。贺兰山日照强、昼夜温差大,煤层暴露后极易自燃。热量不断积聚,温度升到燃点,火就这么烧起来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小煤窑到处乱采,老火区加剧发展,新火区不断产生,火势彻底失控。
如今,火区总面积超过3.3平方公里,相当于四百六十个标准足球场。每年排放的颗粒物、二氧化硫,相当于一个中型火电厂排放量的二百六十九倍和二十四倍。土地损毁三百三十二公顷,植被枯死,土壤焦化,贺兰山本应固沙,如今反而成了沙源。
所以,这场火不只是一个经济问题,更是一个生态问题、一个生存问题。
国家在治,一直在治。只是这场“战争”打得格外艰难——对手是埋在地底三百多年的“老妖火”,会跑、会藏、会死灰复燃。但再难也得打下去,因为贺兰山是宁夏的“父亲山”,它挡住了腾格里沙漠的风沙,才成就了沃野千里、稻花飘香的“塞上江南”。
这场火,总有一天会被扑灭。只是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智慧,和更多的时间。关于贺兰山地火,你有什么想说的?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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