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中,西门庆的正妻吴月娘算得上一个难得的“贤良”人物。她谨守封建礼教,夫主面上 百依百随 ,为了让西门家开枝散叶,尽管内心有一定痛苦,却也支持西门庆纳妾。因此,财大气粗的西门庆才会坐拥六房妻妾,乐享齐人之福。

西门庆偷娶潘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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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偷娶潘金莲

就拿李瓶儿来说吧,李瓶儿进门的时候,吴月娘可是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的。

西门庆问她的时候,她说的原因有三:

“他头一件,孝服不满;第二件,你当初和他男子汉相交;第三件,你又和他老婆有连手,买了他房子,收着他寄放的许多东西。常言:机儿不快梭儿快。我闻得人说,他家房族中花大是个刁徒泼皮。倘一时有些声口,倒没的惹虱子头上搔。奴说的是好话。赵钱孙李,你依不依 ,随你!”

她说的到底有没有道理?当然有。

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西门庆当初和花子虚又是结拜兄弟,如今怎好在兄弟还丧服未满之际迎娶他的老婆入门?这不是很明显吗?

因此,西门庆听了这话,也是“闭口无言”。

尽管如此,西门庆也不愿意轻易放弃这么个可人儿,更何况如今她孤苦无依,上赶着要嫁给自己。自己又岂能拿这样的话回她?

当然,给他勇气的,还是潘金莲。

潘金莲教西门庆对李瓶儿说,五娘楼上堆着很多药料,你来了的话摆布不开,还不如一发等孝服满了,你这边房子也盖好了,再来接你。

西门庆择吉佳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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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择吉佳期

对于迎娶李瓶儿这件事,潘金莲对西门庆可是一力奉承,还说什么:“自古舡多不碍港,车多不碍路,我不肯招他,当初那个怎么招我来?搀奴甚么分儿也怎的?倒只怕人心不似奴心。你还问声大姐姐去。”

一方面奉承了西门庆,另一方面轻轻地把责任推到了吴月娘那里。

不料,月娘竟然说出了以上“三不能”,再后来西门庆听说因为这个耽误,李瓶儿已经嫁给了蒋竹山,悔之无及,潘金莲就挑唆了西门庆与吴月娘互恼。

妇人道:“亏你脸嘴还说哩!奴当初怎么说来?先下米儿先吃饭。你不听,只顾来问大姐姐。常言:信人调,丢了瓢。你做差了,你埋怨那个?”西门庆被妇人几句话,冲得心头一点火起,云山半壁通红,便道:“你由他,教那不贤良的淫妇说去。到明日休想我理他!”从此西门庆与月娘互相尚气,互不理睬。

可是,后来李瓶儿轿子到了大门口,半天没个人去接,吴月娘还是得耐着性子,忍着恼怒,轻移莲步,款蹙湘裙,出来迎接。

这倒也罢了,谁让她是当家主母呢?即使和西门庆 合气 ,她也不能像潘金莲等人一样摇尾乞怜,更不会像潘金莲一样无所不用其极地刷新下限来讨好西门庆。

她有她骄傲的资本,西门庆一般动不动称呼自己的老婆为“淫妇”,但其实很少这样称呼月娘(特别生气的时候除外)。他对月娘的敬重,那是打心底的。

因此,当李瓶儿不知好歹地说月娘“惟有他大娘性儿不是好的,快眉眼里扫人”时,西门庆说:“俺吴家的这个拙荆,他倒是好性儿哩。不然手下怎生容得这些人?”

真可谓知妻莫若夫。

不过,即便如此,身为当家主母,失去夫主欢心,那对自己也不啻一场灾难。

更何况,她还痴心爱着西门庆。

身为主母,不能放下面子,向潘金莲等人一样邀媚求宠,但她有她的办法,那就是求神拜佛。

每月吃斋三次,逢七拜斗焚香,保佑夫主早早回心。

一日西门庆院中归家,听了月娘拜佛时候的一番言语,才发现自己错怪了她:“看来我一向错恼了他。他一篇都是为我的心,还是正经夫妻。”

吴月娘扫雪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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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月娘扫雪烹茶

是的,这才是正经夫妻,不像潘金莲一样,是“再醮的货儿”。

反观潘金莲,表面上支持西门庆娶李瓶儿,也在李瓶儿未曾嫁入之前千肯万肯,哄得西门庆十分喜欢。

然而,当李瓶儿真正入室的时候,她却和小玉一起落井下石,讽刺李瓶儿“嗔道你老人家昨日挨得好柴”,把李瓶儿脸上羞得红一块、白一块。

再后来,潘金莲因与李瓶儿争宠失败,更是嫉妒恼恨不已,处处挑拨离间。

自从李瓶儿生下官哥儿后,西门庆十分喜欢,吴月娘身为主妇,对官哥也十分照料,不想有一次她去看官哥儿,隐隐听到潘金莲讽刺她自己生不出孩子,说得月娘心有不甘,后来果然求薛姑子弄了一副药来,因此才有了孝哥儿。

还有一次,潘金莲见西门庆去李瓶儿屋里歇了,心中十分恼恨,第二天就跑去月娘那里说了李瓶儿一箩筐的坏话:

“李瓶儿背地好不说姐姐哩!说姐姐会那等虔婆势,乔坐衙,别人生日,又要来管。‘你汉子吃醉了进我屋里来,我又不曾在前边,平白对着人羞我,望着我丢脸儿。交我恼了,走到前边,把他爹赶到后边来。落后他怎的也不在后边,还到我房里来了?我两个黑夜说了一夜梯己话儿,只有心肠五脏没曾倒与我罢了。”

月娘听了,果然恼恨。

后来,还是经过西门大姐和吴大妗子的劝解,吴月娘终于明白:“想必两个有些小节不足,哄不动汉子,走来后边,没的拿我垫舌根。”原来自己差点儿被潘金莲当枪使。

不过,要说吴月娘对李瓶儿完全没有嫉妒,那也不太可能。

毕竟身为女人,就算表面上吴月娘说“傻姐姐,那怕汉子成日在你屋里不出门,不想我这心动一动儿”,实际上她的心里也是略有醋意的,只是不好表现出来。

尤其是,李瓶儿死后,西门庆不管不顾她身底下一汪血水,也不管潘道士“官人切忌不可往病人房里去,恐祸及汝身”的箴言,磕伏在他身上,挝脸儿哭,只叫:“天杀了我西门庆了!姐姐你在我家三年光景,一日好日子没过,都是我坑陷了你了!”

月娘听了,心中就有些不耐烦了,说道:“你看韶刀!哭两声儿,丢开手罢了。一个死人身上,也没个忌讳,就脸挝着脸儿哭,倘或口里恶气扑着你是的!他没过好日子,谁过好日子来?各人寿数到了,谁留的住他!那个不打这条路儿来?”

月娘的话,充分体现了她的冷情和对李瓶儿的嫉妒。当然,还有对西门庆生命安全的担心。

事实上,无论是李瓶儿,还是潘金莲,他们的生死,都不干月娘的事。

因此,后面当西门庆对李瓶儿进行各种怀念活动的时候,月娘都表现得非常不耐烦。

瓶儿死后,西门庆专门请人给李瓶儿画了一幅像,让其他妻妾看看画得像不像,月娘就说:“成精鼓捣,人也不知死到那里去了,又描起影来了。”

韩画师传真作遗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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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画师传真作遗爱

其实也怪不得月娘嫉妒,西门庆对李瓶儿的爱实在太深,为此甚至目无月娘,后来让温秀才写孝帖儿的时候,也差点儿要写上“荆妇奄逝”,要不是应伯爵一力阻拦,夫妻之间又该多几分隔阂。

当然,不爽的不止吴月娘,潘金莲更加不爽,害死了李瓶儿不说,还要在帮她装裹的时候给她穿上红鞋,让她跳火坑(迷信说法)。

李瓶儿死后,西门庆听戏,听着唱到“今生难会面,因此上寄丹青”一句,忽想起李瓶儿病时模样,不觉心中感触起来,止不住眼中泪落,袖中不住取汗巾儿搽拭。

又早被潘金莲在帘内冷眼看见,故意指与月娘瞧,挑拨月娘与西门庆怄气。

这一次,月娘当然明白潘金莲的心思,再也不肯上她的当了。她说:“六姐,悄悄儿,咱每听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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