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我蹲坐在铺子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屁股底下的砖还热着。

韩黎昕站在店里面,把一份合同扔到我面前,声音发颤:“你自己看看,上边是你签的字不?”

我戴上老花镜,一眼就认出那个签名——模仿得真像,但秋字的最后一笔,我写的时候习惯往上带个钩,这个没有。

韩黎昕看我脸色不对,一下子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完了,八万块全完了。

01

我的小灵通坏了。

那天早上醒来,我按了好几次开机键,屏幕就是黑着。

这台小灵通用了快八年,还是儿子何思远上大学时给我买的。

我拍了两下,又按了几下,还是不亮。

“坏了。”我自言自语。

老伴走后,我就靠这台小灵通跟外头联系。

儿子在省城打工,每个月打一次电话回来。

郭月娥每个月一号给我转租金,也是发微信。

这手机一坏,我感觉跟外头断了联系似的。

我在屋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找出个充电器,插上去还是没反应。算了,我骑着三轮车,打算亲自去店里收租。

那家铺子在城南的菜市场边上,不大,就三十来个平方。

五年前郭月娥和她男人黄耀华找到我,说想租下来卖炒饼。

我看他们两口子老实巴交的,就答应了。

月租三千,一直没涨。

郭月娥嘴甜,逢年过节总给我送东西。端午送粽子,中秋送月饼,过年还送腊肉。我每次都说不用,她说姨,您就像我亲姨一样,客气啥。

我骑着三轮车,拐进菜市场那条街。

远远的,我就觉得不对劲。

招牌换了。

原来那块“黄记炒饼”的红底白字招牌不见了,换成了一块蓝底的,上边写着“阿韩炒饼”。字体还挺好看的,像是专门找人设计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

郭月娥从来没跟我说过要换招牌的事。我把三轮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店里还是那个店,灶台、案板、桌子板凳都还在,可站在案板后边的不是黄耀华,是个年轻小伙子,三十出头的样子,围着条白围裙,正在切葱。

“您是……”小伙子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是这铺子的房东。”我说,“之前租给一对夫妻,叫郭月娥和黄耀华的,他们人呢?”

小伙子的表情变了。

“您就是房东?”他把刀放下,擦了擦手,“大姐,我叫韩黎昕,这店是我前两天刚盘下来的。”

“盘下来?”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什么意思?”

韩黎昕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份合同,递给我:“我花了八万块转让费,从郭姐手里盘下来的。她还说您是同意了才签的转让合同。”

我接过合同,手有点抖。

翻开一页一页看,上边写得很清楚:铺面转让协议,甲方郭月娥,乙方韩黎昕,转让费八万块。最后还有一页,是转租同意书,上边签着我的名字。

“这不可能。”我抬起头,“我从来没签过这种东西。郭月娥人呢?”

“走了。”韩黎昕说,“我前天来收拾店面,她还在。昨天再打电话,就关机了。”

02

我掏出手机打郭月娥的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又打黄耀华的,也是关机。

我心里一阵发慌,坐在店里的凳子上,腿有点软。韩黎昕给我倒了杯水,说姨,您先别急,慢慢说。

“这个字不是我签的。”我把合同推到他面前,“你看这个‘秋’字,我写的时候最后一笔习惯往上勾一下,这个没有。”

韩黎昕接过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我是真不知道。”他说,声音有点哑,“郭姐跟我说,房东是她亲姐,签个字就行。她还说您身体不好,不方便来店里,让我别去打扰您。我就……”

他顿了顿:“我这是东拼西凑的八万块,把积蓄全掏光了,还跟我爸借了两万。您可不能坑我啊。”

“我没坑你。”我说,“我也被坑了。”

韩黎昕看着我,眼圈有点红。他三十多岁的人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那现在咋整?”他问。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出了店门,我推着三轮车走回家。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郭月娥那脸一直在我面前晃。

她笑起来眼角有褶子,说话轻声细语的,每次见我面都喊姨。

她咋能这样呢?

回到家,我把当年的租赁合同翻出来。

合同是五年前签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租期五年,月租三千,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转租。签名的位置,我的字和郭月娥的字都在。

我坐沙发上看了好久。

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不能转租,她咋还转了呢?转租就转租吧,还冒充我签字。她就不怕我发现了报警吗?

我想不通。

郭月娥这人有啥说啥,从来不是那种藏心眼的人。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黄耀华也老实,整天就知道在后边炒饼,话不多,见了我就是笑笑。

可就是这样的人,把我给骗了。

我又打了一遍郭月娥的电话,还是关机。

我翻出她的微信,发了几条消息:“月娥,你在哪?”

“店里的事咋回事?”

“你回我个话。”

消息发出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样。

晚上我给何思远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我没忍住,哭了。

“妈,咋了?”何思远在那边急了。

“思远,妈出事了。”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何思远在那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他明天就请假回来。

“不用,你上班要紧。”我说。

“妈,这事大,我得回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头的天黑下来。

郭月娥到底去哪了?

03

第二天下午,何思远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煮面。看见他背着包站在门口,我心里又酸又暖。这孩子,坐了一夜的火车。

“妈,你别煮了,我不饿。”他放下包,“先说说那事。”

我把合同拿给他看。何思远翻了翻,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笔迹模仿得挺像。”他说,“但仔细看还是有破绽。妈,你最后一次见郭月娥是啥时候?”

我想了想:“上个月底,她来给我送腊肉。说农村老家亲戚寄来的,让我尝尝。”

“她当时有啥异常没?”

没觉得有啥异常。”我说,“还是笑嘻嘻的,跟我唠了半天,说她儿子在县城上高中,成绩不错。还说黄耀华最近腰不好,炒饼炒得少了。

何思远没说话,把合同又翻了一遍。

“走,去银行查查流水。”他说,“看看她最近取钱没有。”

我们去了楼下的银行,排队排了大半个小时。银行柜员帮我打出了近半年的流水。

何思远一栏一栏看,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妈,你看。”他把流水单指给我看。

我凑过去,郭月娥近三个月取钱的记录很密集。开始是一两万,后来是三五万,最后一笔是七万五,取款时间就是她关门的前一天。

“她这是在攒跑路钱。”何思远说。

“那她取了多少?”

“加起来,将近十五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五年的租金,一年三万六,五年就是十八万。她每个月按时交租,账面上看不出毛病。可她把钱取出来,肯定不是干好事。

她把这些钱弄哪去了?”我问。

“肯定不是存银行了。”何思远说,“不然她不会频繁取现。估计是换成现金了,或者是给了别人。”

“思远,那我们现在咋弄?”

“报警。”何思远说,“她涉嫌诈骗。”

我们去了派出所,把合同复印件、银行流水都交了上去。

接待我们的民警姓刘,三十多岁,说话很实在。

他说这事立了案,但郭月娥人跑了,找到需要时间。

“我们尽力找。”刘警官说,“但这种案子的钱,十有八九追不回来。”

从派出所出来,我站在门口,心里空落落的。

何思远揽着我的肩膀说,妈,没事,钱没了再挣。要是真追不回来,我每个月多给你寄点。

“不是钱的事。”我说,“是人心。”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响了,是韩黎昕打来的。

“姨,我这事您可以不管,但我得跟您说一声,我明天就开始收拾店面,重新装修。不管郭月娥跑哪去了,这店我得开。”

“你开?”我愣住了,“你还开?”

“不开咋整?”韩黎昕说,“转让费都给了,不干亏得更多。我就当交学费了,以后长个记性。”

04

韩黎昕说干就干。

第二天我去店门口看了一眼,他已经在里头忙活了。丁慧敏也在,两口子把原来的桌椅板凳全都搬出来,用三轮车拉走了。

“姨,您来了。”韩黎昕看见我,擦了把汗,“我寻思着收拾干净点,换个新气象。”

“你这是……”

“重新开张。”他说,“营业执照重新办,卫生许可证重新办,全部换新的。”

丁慧敏端了杯水给我,说姨,您别多想,这事我们认了。郭月娥跑了是我们运气不好,不怨您。

我心里不是滋味。

“那你们的转让费……”

“慢慢挣呗。”韩黎昕说,“八万块,辛苦点一年也就挣回来了。只要这店开起来,总归有赚头。”

丁慧敏在旁边没说话,但我看见她眼眶红了。

我回到家,心里头堵得慌。

下午,我正在屋里发呆,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韩黎昕的爸,韩德昌。

韩大爷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他手里拎着两瓶酒,站在门口,笑得有点尴尬。

何大姐,冒昧了。

您快进来。”我把人迎进屋。

韩大爷坐下,把酒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手:“我儿子的事,您别往心里去。他年轻气盛,说话冲,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韩大爷,您说啥呢。是我对不起你们家。”

“这事谁都不怨,就怨那姓郭的。”韩大爷叹了口气,“我们老韩家种了一辈子地,到黎昕这一辈才到城里创业。他辞了工厂的活,一门心思想干出点名堂。这钱亏了,我跟他妈都不会怪他。”

我给他倒了杯茶,他没喝,接着说:“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您说。

“这铺子,您看能不能继续租给黎昕?”韩大爷说,“我们也不求便宜,就按市场价来。您也甭不好意思,该咋签咋签,该咋收咋收。”

我愣住了。

“您放心,黎昕这孩子做事稳当。”韩大爷又说,“他不会像那姓郭的一样瞎折腾。您要是信不过,可以每个月上门收租。”

韩大爷,我不是信不过。

“那就租给他。”韩大爷端起茶杯,“您一个人养活儿子不容易,铺子是您的生活来源。出租给谁都是出租,还不如租给我们家黎昕。”

我没接话。

韩大爷走后,我一个人想了很久。

韩黎昕这事办得,不像个被坑了八万块的人。换一般人,早就跑到我家里闹了。可他没闹,还张罗着重新开张。

这样的人,应该信得过。

晚上何思远回来,我把韩大爷来家里的事说了。何思远听完,嗯了一声。

“妈,这事你拿主意。”

“我觉得可以租给他。”我说。

“那就租。”何思远说,“但我有个条件,新合同得写清楚,不能再出现转租这回事。而且租金不能光收转账,每个月你要亲自上门收。”

“行。”

“还有,”何思远又说,“我得查查郭月娥到底把钱转到哪去了。我不信她一个卖炒饼的,能随随便便弄到十五万现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第二天,何思远没去店里帮忙,一个人出了门。

他先去了郭月娥租的房子。房子在城北的老小区,房东也是个老太太,姓陈。何思远说自己是郭月娥的表侄,想替表姑搬点东西。

“她早搬走了。”陈大娘说,“还欠我两个月水电费呢。”

“她走的时候带啥了?”

“我就看见她两口子大包小包地往外搬,装了满满一面包车。”陈大娘想了想,“对了,她临走那天晚上,有个男人来找她。两个人在楼下说了好长时间的话。”

“啥样的男人?”

“不太清楚,天太黑了。”陈大娘说,“就看见开一辆黑色轿车。”

何思远又问了几句,问不出啥了。

他出了小区,站在路边想了半天。郭月娥一个卖炒饼的,能有啥社会关系?她老公也是老实人,整天围着灶台转。这两口子能认识开车的人?

他拿出手机,翻出郭月娥的微信号。头像还是那盘炒饼,朋友圈停留在一个月前,发的是她儿子考试得奖的照片。

何思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

郭月娥的儿子在县城上高中,叫黄永才。他在网上搜了搜,找到那所高中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您好,请问黄永才是哪个班的?”

“黄永才?”电话那头的人说,“他上个月退学了。”

“退学了?”

“对,他说家里出了点事,要回老家。”

何思远挂了电话。

郭月娥连儿子都接走了,这是压根没打算回来。

他想起韩黎昕说的那句“郭姐说她房东是她亲姐”。

亲姐?

何思远皱了皱眉,郭月娥从来没跟何秋月说过自己有妹妹。

何秋月也从来没听郭月娥提起过老家的事。

他掏出手机,给韩黎昕打了个电话:“韩哥,郭月娥有没有留你什么联系方式?”

“没有。”韩黎昕说,“就一个手机号,已经打不通了。”

那你知不知道她老家在哪?

“不知道。她说她是本地人,从来没说过老家的事。”

何思远挂了电话,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

郭月娥这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她在这条街卖了五年炒饼,左邻右舍谁都认识她,可真要说她是谁、从哪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谁也说不清楚。

他想起陈大娘说的那辆黑色轿车,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郭月娥不是自己跑路的。

有人帮她。

何思远掏出手机,拨了韩黎昕的号码:“韩哥,你有没有郭月娥的身份证照片?”

06

韩黎昕翻了好一会儿,翻出郭月娥的身份证复印件。

那是签合同的时候留下的,上边有姓名、身份证号、家庭住址。何思远看了一眼,地址写的不是本省,是隔壁省的一个县。

他说:“韩哥,我先出去一趟。”

“去哪?”

“去查查她老底。”

何思远买了张火车票,坐了四个小时,到了邻省那个县。又坐了一个小时的班车,到了镇子上。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都是两层楼的房子。何思远在街上转了转,找了家小卖部买了瓶水,跟老板唠起来。

“大哥,问个人,郭月娥您认识不?”

老板想了想:“郭月娥?有印象,她是不是嫁到外省去了?”

“对,她之前在外省卖炒饼。”

那就是她。”老板说,“她家在前边那排房子,靠着河边的那栋。不过人不在家,好几年没回来了。

何思远顺着老板指的方向找过去,是一栋旧楼,墙皮有些剥落,门上挂着锁。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隔壁的门开了,探出个老太太。

“你找谁?”

“大娘您好,我找郭月娥家。”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侄儿。”何思远说,“她让我回来看看房子。”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说:“她娘身体不好,住医院了。你要找她,去医院吧。”

哪家医院?

“县医院,内科住院部,3楼28床。”

何思远道了谢,走路去了县医院。在内科住院部找到了28床,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老太太,正在输液。

“您是郭大娘?”何思远走过去,轻声问。

老太太睁开眼,看着何思远,眼神有点发蒙:“你是……

“我是月娥的朋友。”何思远在床边坐下,“她让我来看看您。”

老太太眼睛一亮:“月娥?她还好吗?

“她好着呢。”何思远说,“生意不错,就是忙,抽不开身回来看您。她让我给您带句话,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回来。”

“这孩子,我就说她有出息。”老太太笑了,眼角堆起褶子,“她那炒饼摊,生意肯定好吧?”

“好。”何思远说,“特别好。”

老太太说起郭月娥的事,话匣子就打开了。

她说月娥从小就懂事,嫁了个老实人,在外省打拼不容易,但每个月都给她寄钱。

前几个月寄得特别多,一个月寄了八千。

“八千?”何思远心里一动。

“对,她说是生意好了,多分红。”老太太说,“我就说让她少寄点,攒着自己花。她不听。”

何思远又问了几句,问出郭月娥有个妹夫,姓黄,在省城做点小生意,开的是辆黑色轿车。

黑色轿车。

何思远心里有了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从医院出来,何思远给何秋月打了个电话。

“妈,我查到了。郭月娥有个妹夫姓黄,在省城做小生意,开黑色轿车。我怀疑她那些钱是转给这个妹夫了。”

“你查这个干啥?”何秋月在电话那头说,“人都跑了,查到也没用。”

“有用。”何思远说,“钱追不回来,至少得让她的事暴露出来。不能让这种人再去骗别人。”

何秋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何思远在镇上住了一晚,第二天坐车回了省城。他按着郭月娥身份证上的地址,找到了黄永才的母亲家。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嘴角有颗痣,看人的时候眼睛溜溜转。

“我找郭月娥。”

女人脸色变了:“她不在。”

“我知道她不在。”何思远说,“但我知道她来过你这。”

女人没说话,想关门。何思远把手撑在门上:“阿姨,我没恶意。我只想知道,郭月娥那八万块转让费,是不是转到你这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女人想关门。

“我知道。”何思远说,“她把钱转给你,让你帮她存着。她现在人被警方通缉了,你再替她藏着钱,你也是同伙。”

女人脸色刷地白了。

“我没……”她声音发抖,“我不知道她是……”

“你不知道啥?”

女人低着头,不说话。

何思远看着她,没再追问。他掏出手机,调出郭月娥的电子版身份证照片:“这人你认识吧?”

女人抬起头,看了一眼,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