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把10万块钱存折塞进女儿蒋晨曦的行李箱时，彭世笑呵呵地站在旁边，说“该给，该给”。
亲戚朋友都夸我有后福，说我二婚嫁了个通情达理的男人。
我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这辈子总算熬出头了。
可谁能想到，一年后的今天，他儿子彭浩也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一个三本。
彭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指头不住地搓裤腿，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老婆，彭浩也考上了，咱不能厚此薄彼不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女儿压着嗓子说：“妈，我欠同学的钱，你记得帮我还。”我的心“咯噔”一下。
01
蒋晨曦的清华录取通知书是去年七月十五号到的。
那天太阳很大，知了叫得人耳朵疼。
我从单位请了假，专门在家等快递。
快递员打电话说“到了”的时候，我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拖鞋都没穿就跑下楼。
通知书是红色的硬壳，烫金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翻了来覆去看了五遍，又拍了十几张照片，最后在朋友圈连发了三条。
彭世那天下午下班回来，我直接把通知书怼到他脸上：“你看看，你看看！”
他拿过去翻了几页，笑着说：“得嘞，咱家要出大学生了。”
“清华的。”我特意强调了一遍。
“知道知道，清华的。”他把通知书还给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晨曦争气，你也争气。”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红烧鱼、蒜蓉生蚝，全是我拿手的。
彭世开了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我倒了半杯。
婆婆袁兰英也来了，坐在旁边吃菜，不说话，脸色淡淡的。
“妈，你怎么不高兴？”彭世问。
袁兰英夹了块排骨，嚼了半天才说：“高兴，怎么不高兴。就是不知道明年我家浩子能不能也……”话没说完，她放下筷子，“我吃饱了，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彭世的脸色有点尴尬。我装作没看见，给女儿夹菜：“晨曦，多吃点。”
蒋晨曦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彭世，小声说：“妈，我吃饱了。”
那天晚上，我从柜子里翻出存折，递给女儿的时候，手都在抖。
存折上有十万零三千，是我离了婚之后每个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前前后后存了六年，本来想留着给她买房付首付。
“妈，这太多了。”蒋晨曦不肯接。
“拿着。”我把存折塞进她行李箱里，“好好读书，别亏待自己。”
彭世在旁边看着，突然说：“晨曦考上清华，这事儿得庆祝。我也出点力。”他掏出手机，给我转了3万块钱。
我愣了一下，说不用。他说：“咱是一家人，客气啥。”
那3万块钱，我没退。说实在的，心里挺暖的。二婚家庭能被这么对待，我觉得自己命不差。
那一整个暑假，我心情都好得不行。逢人就吹，说我女儿考上了清华。我妹妹开玩笑说：“姐，你是不是想把那录取通知书裱起来挂墙上？”
我说：“裱，肯定裱。”
可我没想到的是，这股高兴劲儿，连一年都没撑过。
02
今年七月，轮到彭浩了。
彭浩是彭世前妻的儿子，跟蒋晨曦同岁，但小几个月。这孩子学习一直不怎么好，去年高考连三本线都没够上，复读了一年。
说实在的，彭世挺看重这个儿子的。每次开家长会他都去，就算请假也要去。可他越看重，彭浩越不争气。复读一年，成绩也没多大起色。
七月底，彭浩的录取通知书到了。省城一所三本院校，学费一年两万多。
彭世把通知书拿回来的时候，高兴得满脸放光，举着给我看：“老婆，你看，彭浩也考上了！考上了！”
我瞄了一眼，说：“嗯，挺好的。”
他看我没太大反应，把通知书收起来，笑了笑：“三本也不错了，好歹是个本科。”
我没接话。
那几天，彭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走路带风，说话大声，还破天荒地请了几个朋友吃饭。席间他不停地提儿子考上大学的事，朋友们纷纷举杯祝贺。
有个朋友说：“老彭，你儿子考上了，你可得好好奖励奖励。”
彭世喝了口酒：“那当然，那当然。”
我当时坐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那天晚上回家，彭世洗完澡出来，坐在床沿上，搓着手说：“老婆，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彭浩也考上了，咱们……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表示什么？”
“晨曦考上清华的时候，你奖励了10万，我也出了3万。现在彭浩考上了，总得差不多吧？”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躲闪，不敢正眼看我。
我没说话，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他在后面追着说：“老婆，我不是说要你给10万，就是……意思意思，总不能差别太大不是？”
我转过头：“你觉得多少合适？”
“那……5万？”
“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晨曦考的是清华，彭浩考的是三本。这能一样吗？”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这句说重了。
彭世的脸色变了，声音也沉下来：“清华是大学，三本也是大学。都是孩子考上的，怎么就不能一样？”
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蒋晨曦打来的。
“妈，我在学校挺好的。”女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那个……妈，我能不能先跟你拿点钱？欠了同学一点……”
“多少钱？”
“两千。我下个月家教的钱到了就还你。”
我鼻子一酸：“钱够用吗？要不要给你多打一点？”
“不用不用，两千就行。妈，我先挂了，还要去图书馆。”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里愣了半天。彭世从背后走过来，说：“晨曦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我随口说了一句，心里却在打鼓。
女儿从来不会主动开口要钱，她开口了，说明真的困难了。那10万块钱，我给她的时候说“不够再跟妈说”，可她这一年都没跟我张过嘴。
我看着彭世，突然觉得有点难受。
“那5万，我拿不出来。”我说，“晨曦那头的10万，是我攒了好几年的。我手里没什么钱了。”
“那……”彭世张了张嘴，“那能不能先拿一部分？剩下的以后补也行。”
“你这话说的。”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两个孩子公平点。”
“彭世，”我盯着他，“你说公平。晨曦的10万，是你掏了3万补的，对不对？那彭浩的5万，你自己掏呗。”
他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03
第二天中午，婆婆袁兰英来了。
她手里提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几只橘子。
进门之后，她没坐下，先打量了一圈我们家客厅，然后看着我，慢悠悠地说：“玉娜，我听说你不想给浩子钱？”
“妈，谁跟你说的？”
“我说的。”彭世从卧室走出来，脸色尴尬。
袁兰英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坐下来说：“玉娜，我在这个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不懂？你女儿考清华，你掏10万。我孙子考三本，你就一分不掏？”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袁兰英的声音不大，但话很重，“你女儿是亲生，我孙子就不是亲生的了？”
我心里窝火，但还是忍着说：“我没说不给，只是想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晨曦那10万块钱，我儿子还给你添了3万，对不对？现在到他儿子了，你倒心疼了？这说得过去吗？”
我看了彭世一眼。他低着头，不说话。
“妈，”我说，“晨曦的10万，是我自己攒了六年的。我前夫没出过一分钱。再说了，晨曦考的是清华，彭浩……”
“清华咋了？三本咋了？”袁兰英打断我，“都是孩子考的，都是大学生。你就是偏心，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偏心？”
“对。”袁兰英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活了六十多岁，啥看不出来？你就是觉得我孙子不配。行，算我看错你了。我们家的事，我找我儿子解决。”
她转身走了。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站在客厅里，气得浑身发抖。
彭世追出去，过了一会又回来，站在我面前：“老婆，你别跟我妈一般见识。”
“你妈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
“那你觉得她说得对？”
彭世没说话，低头搓手指头。
我突然觉得心累，不想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婆婆那句“你就是偏心”。
我偏心吗？
我想了想，可能我确实是偏心的。但那是我的女儿，我一个人带大的，我凭什么不能偏心？再说了，清华和三本，能一样吗？
可转念一想，彭浩那孩子也挺可怜的。亲妈离婚后再没管过他，跟着奶奶长大，性格孤僻，成绩也不好。他想要那笔钱，说不定真的需要。
可那10万，是我给女儿攒的。她一个人在清华，压力大，花销也大，我不能把她的钱分出去。
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到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更大的风浪还在后头。
04
第二天，我上班的时候心神不宁。
同事小周问我怎么了，我摇了摇头说没事。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中午，我给蒋晨曦打了个电话。
“晨曦，你在学校还好吗？”
“挺好的，妈。”她的声音听起来还行。
“那个……妈问你，你上个月说要还同学的两千块，还了吗？”
“还了还了，妈你别担心。”
“钱够用吗？”
“够用，我接了家教，一个月能挣两千多。”
我又问：“那10万块呢？用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用了。”
“用哪了？”
“交了学费，买了几本书，还有些生活费。妈，你别问了，我真的够用。”
我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自然，但没追问。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椅上发愣。
女儿从小就不会跟我要东西，什么东西都自己扛。她越说“够了”，我就越担心。可我不能直接问，怕她觉得我啰嗦。
那天下午，彭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老婆，晚上回家我给你看个东西。”
我回了句：“什么东西？”
他没回。
晚上回到家，彭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到我进门，他站起来，支支吾吾地说：“老婆，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那个，我今天去找我妈了。妈说她之前话说重了，让我给你道个歉。”他挠了挠头，“还有就是，我妈说要帮衬浩子一点学费，让我也出一部分。”
我心里一沉：“你出了？”
“还没。”他赶紧解释，“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彭世，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照片里是彭浩站在学校门口的合影，笑得挺开心。
“你看，浩子多高兴。”彭世说，“他考上了大学，也是一件好事。老婆，我就是觉得……咱不能让他觉得咱偏心。”
“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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