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我最爱的市长母亲。”我站在讲台上,声音抖得厉害。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像一锅滚油里泼了水,炸开了。
徐凯拍着桌子站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唐峰,你妈是卖菜的!全校都知道!你是看多了电视剧吧?”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接一浪。
语文老师吕秀芬一把抓起我的作文本,翻了两页,脸色铁青,当着全班的面,从中间撕开。
纸裂开的声音很脆,碎纸片飘落到地上。
我站在那里,脚边白花花一片。
01
事情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时候我刚转到这个学校。
我妈调到了这个城市工作,具体做什么,她没说,我也没问。
我跟她之间好像一直就是这样,话不多,各过各的。
她早上出门我还没醒,晚上回来我已经睡了。
搬家那天是个阴天。一辆破三轮车拉着全部家当,我妈骑着电动车在前面带路,后座上绑着一床旧棉被,被角在风里扑扑地响。
新家在老城区一个旧小区,六楼,没电梯。
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两个,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隔壁一个胖大妈探出头看了我们一眼,“嘭”地又把门关上了。
“以后你就在这边上学。”我妈把钥匙递给我,钥匙上用红绳拴着个平安扣,都磨得发亮了。
我接过来,没说话。
新学校在三条街以外,走路十五分钟。第一天去报到,我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三三两两往里面走的学生,觉得自己像个没人要的东西。
我们这个班有个叫徐凯的男生,他爸开房地产公司。
每天上学有黑色轿车送,下车的时候还拎着个保温杯,杯子上印着什么“贵宾专享”。
他穿的鞋,我偷偷上网查过价格,一双够我妈买三个月菜。
有一回下课,他走过我旁边,看了一眼我脚上的鞋,笑了:“你这是什么牌子的?我咋没见过?”
我没说话。
“地摊货吧?”他回头跟后面一个男生说,“你看他裤脚都磨破了,他妈肯定在菜市场捡菜叶子。”
几个男生笑起来。
我把头埋进课本里,假装没听见。
后来有一天放学,我在校门口等我妈。天气有点冷,我把手插在口袋里,蹲在墙边。
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来,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出来,边走边打电话。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我听得清清楚楚:“蔡市长,方案我看了,明天上午送到您办公室。”
我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我妈正骑着电动车过来,车筐里放着刚买的葱和一把芹菜。
那个男人迎上去,满脸堆笑地说了句什么。我妈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骑着车拐到我跟前。
“上车,回家。”
我坐上后座,抱着她的腰。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哆嗦。
一路上我都没说话。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穿西装的男人,弯着腰说话的样子,还有那句“蔡市长”。
我妈是市长?
不可能吧。
她穿的衣服都是旧的,裤腿磨破了还要缝几针继续穿。买菜的时候跟人家讲价,讲下来两毛钱还笑呵呵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市长呢?
可我越想越睡不着。那个画面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转。
万一呢。
万一她真的是呢。
02
我转到这个学校两个月,没交到什么朋友。
班里四十二个人,能叫出我名字的没几个。上课的时候我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下课就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最难熬的是体育课。
分组活动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跟我一组。
有一回打篮球,球滚到我脚边,我弯腰捡起来,正要传给旁边的人,那个人一摆手:“别传给我,他扔不准!”
我拿着球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传给谁。
徐凯从我手里把球夺过去:“我来我来,你下去吧。”
我走到场边坐下,看着他们在场上跑。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有人注意我就好了。
作文课是周二下午第二节。吕秀芬在黑板上写下题目:《我最爱的____》,粉笔字很漂亮,一笔一画都写得很齐整。
“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她转过身来说,“但要真实。我最讨厌编故事。作文写不好没关系,但是一定要诚实。”
她说“诚实”两个字的时候,目光扫过我这边,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心里“咯噔”一声。
那节课我一个字都没写出来。本子上画了又涂,涂了又画。脑子里全是那个傍晚的画面:那个男人弯腰的样子,我妈点头的样子。
万一她真的是市长呢?
那不就是撒谎吗?
可如果她不是呢?
我趴在桌上,心里乱成一团麻。
最后十分钟,我咬了咬牙。
拿起笔,在题目栏里写下:我最爱的市长母亲。
写完我就后悔了。
那个标题歪歪扭扭地躺在格子纸里,看着特别刺眼。
我想划掉,已经来不及了。
吕秀芬在收本子了,从第一排往后传我把它递出去的时候,手是哆嗦的。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妈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我听见她轻轻开门,在客厅里倒了杯水,然后进了书房,把台灯打开。
我翻了个身,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
那束光很细,照在地板上,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妈已经不在了。桌上放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豆浆旁边压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好好上学。
我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03
下午第二节,吕秀芬抱着作文本走进教室。
她的脸色很难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一进门就把本子往讲桌上一摔。
“唐峰。”
我站起来。
“你上来,把你的作文念一遍。”
我的腿一下子软了。教室里有几个同学开始小声笑。
“快点。”吕秀芬催了一声。
我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接过自己的作文本。翻开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我最爱的市长母亲。”我念出第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声爆笑打破了安静。
“哈哈哈!市长母亲!”徐凯第一个拍桌子站起来,“他妈的市长?他妈要是市长,我他妈就是省长!”
“唐峰你妈不是卖葱的吗?上次我在菜市场还看见她!”
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有人在拍桌子,有人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有人尖着嗓子喊“市长大人驾到”。
我的脸烧得发烫。
吕秀芬从讲台上走下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作文本。她翻了翻,脸色越来越难看,然后,当着全班的面,她开始撕那本作文本。
从中间撕开,再撕,再撕。
纸片像雪花一样从我面前飘落。
“诚实是写作文的底线!”她的声音压过了笑声,“你连这个都不懂,还上什么学?重写!明天交不上来,放学别走!”
我低着头站在那里。
脚边全是碎纸片。有些上面还能看见我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妈”、“最爱”、“市长”。
我弯下腰,想把它们捡起来。
“别捡了!”吕秀芬喝了一声,“重写!”
我直起身,走回座位。
一路上都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但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放学后,我是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经过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时,我停住了。我的作文本碎片就在里面,混着剩菜和废纸,皱巴巴的。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捡。
走出校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几个同学聚在一起说话。其中一个看了我一眼,捂着嘴笑了。我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假装没看见。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没有直接回家,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坐了一会儿。
我妈的电话打不通,应该在开会。我看着手机屏幕,想发条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没事。
按发送键的时候,我鼻子酸了一下。
04
“唐峰,你妈的手机怎么打不通!”
第二天一早,吴玉华就把我叫到办公室。她是班主任,教数学,四十五岁。声音大,走路快,说话从来不给人留余地。
“可能在开会……”我低着头说。
“开会?一个卖菜的有什么会好开?”吴玉华的声音故意放大了,像要让整层楼都听见,“你们家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妈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没回答。
“昨天那作文的事,我已经听吕老师说过了。”她敲了敲桌子,“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知道吗,我最恨的就是学生撒谎。”
她说着,把手往桌上一拍,声音很大。
我身子一抖。
“你说,你为什么要写市长母亲?你妈是市长吗?你见过市长长什么样吗?”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在单位要诚实守信,在家里要孝顺父母。你妈一个人带你不容易,你还给她丢人?”
“我没撒谎……”
“还嘴硬?”吴玉华的脸涨红了,“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
她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纸条,拿起座机话筒,按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你看看你妈,连电话都不接!”
“她可能在忙……”
“忙?她能忙什么?”吴玉华放下话筒,“你记住,今天下午要是还联系不上你妈,明天你就不用上课了,什么时候她来了,你什么时候来上课!”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使劲憋着,没让它掉下来。
第三节课课间,我才知道,吴玉华的儿子十五岁那年辍学了。
我听同学说,她儿子以前学习挺好,后来交了一些不好的朋友,开始撒谎,骗同学的钱,最后在学校待不下去了。
从那以后,吴玉华只要发现学生撒谎,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我不知道真假。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之后,我心里没那么恨她了。
那天下午,吴玉华终于打通了我妈的电话。
“喂,请问是唐峰的妈妈吗?我是班主任吴老师。”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还是带着火,“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关于唐峰作文的问题,我觉得有必要当面跟您沟通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妈说,“我明天上午十点半到。”
等她挂了电话,我走出办公室,坐在楼梯口发呆。我妈要来学校了。她来了,就知道我干了什么。她会怎么说?会不会骂我?会不会觉得丢人?
我想不出来。我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市长。
05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我妈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她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衫,骑着她那辆破电动车。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也没梳一下。车筐里放着一把葱,塑料袋还敞着口。
她弯着腰锁车的时候,我看见她裤腿后面沾了一块泥,大概是骑车路上溅上去的。
她就是这个样子。一个普普通通的、有点邋遢的、风里来雨里去的女人。
她这个样子,怎么会是市长?
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失望。我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期待什么。
吴玉华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了。看见我妈走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撇了撇,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先进了门。
“请坐。”她说,指了指门口那把矮椅子。
我妈没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下。那把椅子太矮了,她坐下去,膝盖都快顶到下巴了。
“唐峰妈妈,我跟您直说了,”吴玉华开门见山,“您儿子前天写作文,题目叫《我最爱的市长母亲》,说您是市长。这个问题很严重。这不是简单的吹牛,这是撒谎,是品德问题。”
我妈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们学校对这方面管得很严。我觉得吧,家长平时要注意教育。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卖菜也好,做保洁也罢,都是正经工作,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但您不能让孩子撒谎啊,这不是给孩子做坏榜样吗?”
她说话的时候,我妈一直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吴玉华说完,我正要开口——
办公室的门“咔嚓”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笑着走进来:“吴老师,你在啊,正好,我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
他的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他看见了我妈。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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