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女儿把英语卷子扔在我面前。
那个鲜红的“9”像根针扎在眼睛上。
我手机已经按出了语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萧博文,你女儿英语考了9分!你要再不管,我明天就把你藏我那箱东西全卖了!”
几秒后,语音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文哥在洗澡,您哪位?”
我愣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01
我叫韩静怡,在县城中学当语文老师。
我女儿萧雨桐今年十四岁,读初三。说起来,她小时候聪明得很,小学英语没下过九十分。那时候我逢人就夸,说这孩子随她爸,脑子好使。
她爸萧博文,哈佛大学博士毕业。当初媒人介绍的时候,我妈一听这学历就乐开了花,说闺女你这辈子有福了。
谁能想到,这福分也就过了七八年。
那天晚上,我批完最后一本作文,正伸懒腰呢,雨桐踢踢踏踏从房间里出来,把张卷子往茶几上一拍。
“妈,签字。”
我拿起来一看,差点没从沙发上跳起来。
9分。
选择题总共二十分,她蒙对了一个。后面的填空、阅读、作文,全是空白。
“你……”我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萧雨桐,你这是考的什么?”
她倚在门框上,下巴抬得老高:“英语啊。”
“9分?你告诉我这是怎么考的?”
“没怎么考,不会呗。”
她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气得手直抖,那卷子捏在手里哗哗响。
“你爸在哈佛读博的时候,你知道吗?人家英语雅思考了8.5分!你呢?你考个9分你对得起谁?”
雨桐的脸色变了。
“妈,你别老拿我爸说事儿行吗?你天天在学校跟同事说你前夫多厉害多厉害,可你知道网上怎么说的吗?”
“网上说什么了?”
“说他是学术窃贼,是叛徒!”
我愣住了。
她转身摔了门。门框震得嗡嗡响。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茶几上那张卷子,9分,红笔写的,像素笔一样醒目。
我想起萧博文。
离婚六年了。
六年前他说要去美国,说研究所那边有个项目,一年就能回来。
结果一年又一年,人不回来,电话也越来越少。
最后直接失联了,连抚养费都断了。
唯一留下的,就是那口箱子。
临走的时候他说:“静怡,这箱东西帮我保管好,很重要。”
我问是什么。
他说:“一些实验笔记。暂时放在你这儿,等我安顿好了就来取。”
我当时还天真,以为他真会回来取。谁知道这一等就是六年。
那箱子一直搁在书房角落,落了厚厚一层灰。我没打开过,也不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可今天,我突然很想打开看看。
我从书房角落拖出那口箱子。
箱子不大,深棕色的,上面贴着封条,封条上写着“萧博文”三个字。
我撕开封条,打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笔记本,还有几个牛皮纸信封。
我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
全是英文。
密密麻麻,龙飞凤舞的字迹。我看不太懂,但能看出来是实验记录。
我随手翻到中间,突然夹着一页奇怪的纸。
那是一张撕过的纸条,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中文写着:“若我出事,请把本子交给XX大学赵教授。”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我拿着那张纸条,手心开始冒汗。
什么意思?
什么叫“若我出事”?
我翻出手机,找出那个备注“萧博文”的号码。两年没打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响了几声,接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喂?”
我喉咙发紧:“我找萧博文。”
“文哥在洗澡,您哪位?”
我立刻挂了电话。
心跳得厉害。
洗澡。一个女人。接他的电话。
我盯着那口箱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箱子里到底是什么?那些笔记本里记了什么东西?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在我这儿?
我坐在地板上,把箱子合上。
突然觉得,这箱子像个定时炸弹。
02
第二天,我打了电话过去,这次关机了。
我犹豫了很久,翻出手机里存着的另一个号码。
赵教授。萧博文读硕士时候的导师。
我本来不认识他,是当年萧博文临走前给我的,说万一找不到他,可以找赵教授帮忙。
我拨过去。
那边响了好几声,终于接了。
“喂?”
声音很老,普通话带着点南方口音。
“赵教授,我是韩静怡,萧博文的……”
“我知道你是谁。”他打断了我,“你找我有事?”
“我想问问,博文他……”
“他在哪儿,我也不清楚。”
“那这箱东西……”
“那箱东西,你保管好。”他声音压得很低,“不要告诉任何人。”
“可是……”
“小韩,听我说。”他语气变得很严肃,“那箱东西,关系重大。如果有人联系你,说想看看,千万别给。除了我,谁都不行。”
“里面到底有什么?”
“有些事,不该你知道,就别问。”
他挂了。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
我转头看那口箱子,觉得它像个密码箱,里面锁着什么秘密。
可我不想知道。我只想赶紧把女儿管好。
晚上,我把雨桐叫到客厅。
“雨桐,你英语到底怎么回事?”
她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不抬:“不是说了吗?不会。”
“不会?你以前不是挺好的吗?”
“那是以前。现在不想学了。”
“为什么?”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妈,你天天跟我说我爸多厉害多厉害,有用吗?他现在人呢?人呢!”
“别人都说我妈厉害,嫁了个哈佛的博士。可我知道,我爸跑了,不要我们了。你还在那给他贴金。”她的眼睛红了,“我不想学英语!学好了有什么用?像我爸一样跑了?”
“你爸他不是……”
“他是什么?妈,你知道我在网上搜到什么了吗?”
她把手机递过来。
上面是一个论坛帖子,标题写着:“某知名生物公司研究员萧某窃取商业机密,被国际通缉。”
下面配着一张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个身形,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的手开始抖。
“你爸……他……”
“妈,你说,我能不能见到我爸?”
我把手机还给她,没说话。
我不能说。
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打开了那口箱子。
我一本一本翻那些笔记本。
根本看不懂。全是英文,还有各种化学式、图表。
直到我翻到最后一本。
本子后面夹着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静怡亲启。”
拆开,里面是两页纸,上面是萧博文的字。
“静怡,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出事了。”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不辞而别,恨我扔下你和雨桐。但我必须走,我留在这里,会连累你们。”
“我工作的那家公司,涉嫌用基因技术研发非法项目。我发现了这个秘密,想举报,但被他们控制了。”
“我偷出了原始实验数据,这就是那口箱子里的东西。这些数据,是他们犯罪的证据。”
“我把箱子留给你,是因为我信不过任何人。你是雨桐的妈妈,是我这辈子唯一信得过的人。”
“如果我出了事,请你把箱子交给赵教授。他会知道怎么处理。”
“不要报警。他们的人,可能就在你身边。”
“对不起,静怡。对不起,雨桐。”
我拿着那封信,手抖得厉害。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
原来,他不是不要我们。
他是怕连累我们。
03
那天之后,我整个人都不对了。
上课老是走神,批作业批到一半就开始发呆。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晚上没睡好。
可我知道,我心里搁着一件事。
那口箱子。
那些笔记本。
萧博文。
他到底在哪?是死是活?
我每天晚上都翻出那张纸条看看。“若我出事,请把本子交给赵教授。”
可我舍不得交。交出去了,是不是就再也没他的消息了?
雨桐还是那样,整天抱着手机。
我偷偷看过她的聊天记录。
她加了一个群,群名叫“寻找正义”。里面全是萧博文的支持者,有人说他是被陷害的,有人说他是英雄。
群里有个叫“真相”的人,经常给她发私信。
“小雨,你爸的事,我已经找到新证据了。”
“你爸手上有一本实验笔记,里面记录了全部真相。”
“如果你能找到那本笔记,你爸就能翻案。”
雨桐回他:“我该怎么做?”
“找到那本笔记,拍几张照片发给我就可以了。”
我开始警觉。
这人是谁?为什么这么关心萧博文的事?
我查了查那个“真相”的账号,发现注册时间才半年,头像是个虚拟图片,什么资料都没有。
我越想越不对劲。
晚上,我找了个机会跟雨桐聊天。
“雨桐,你群里那个‘真相’是谁啊?”
她愣了愣:“就是一个热心的网友,他说能帮我爸翻案。”
“你怎么知道他是热心人?你见过他吗?”
“在视频里见过。他说是我爸以前的同事。”
“同事?你爸以前哪个公司的?”
她想了想:“好像是叫什么生物科技公司。”
我心里一紧。
萧博文那封信里写的,就是那家公司。
那个“真相”,很可能就是那家公司的人。
他们想拿到我手里的箱子。
“雨桐,你不能跟他联系了。”
“因为……”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看着我,眼神亮晶晶的:“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
“那你告诉我,我爸到底是不是坏人?”
我想了想,说:“他不是。”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
“那他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
“因为……他走不了。”
“为什么走不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她看着我,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妈,我想去找他。”
“不行!”
我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
“因为他可能有危险。我们不能掺和。”
“可他是我爸啊!”
“我知道!”
我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妈也担心他,但我们现在去,只会给他添麻烦。”
她没说话,就那样靠在我肩膀上。
我不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
04
周末,雨桐说去漫展,我和往常一样,给了她五十块钱。
“早点回来。”
“知道了。”
她提着包出门了,门啪嗒一声关上。
晚上七点,她没回来。
八点,没回来。
九点,我给她打电话,关机了。
我开始着急。打给漫展组织方,人家说早散了。
打给她同学,都说没见过她。
我急得在屋里转圈。
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冲进她房间,翻她抽屉。
那本笔记本,不见了。
那本我放在箱子里的最旧的笔记本。
我翻遍她房间,只找到一张纸条。
“妈,我去找爸了。你不要拦我。”
“我查了,爸爸的同事说能带我去见他。”
“那本笔记本我带了,说是能证明爸爸的清白。”
“妈,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爱你,妈妈。”
我腿一软,坐在地上。
她去找那个人了。
那个叫“真相”的人。
她带着那本笔记本,去了。
我疯了一样打电话给她,始终是关机。
我又打给赵教授。
“赵教授!雨桐不见了!她带着一本笔记本去找她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去找谁了?”
“一个网友,说是萧博文的同事。”
“叫什么?”
“不知道,网名叫‘真相’。”
“完了……”
赵教授的声音发抖了。
“那个‘真相’,是那家公司的人。”
“他们一直在找那本笔记本。”
“雨桐这一去……”
我拿着手机,浑身冰凉。
“赵教授,我该怎么办?”
“报警。”
“报警?”
“对。马上报警。”
我挂了电话,拨了110。
声音抖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我女儿……失踪了……”
05
警察来了。
做笔录,查手机,调监控。
折腾了大半夜。
第二天早上,赵教授坐飞机赶了过来。
他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了,瘦瘦高高的,戴着副老花镜。
“小韩,你别急,雨桐不会有事的。”
“她去找那个‘真相’了。她带着笔记本去的。”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这是我大意了。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真相的。”
他坐在沙发上,开始说。
六年前,萧博文在那家生物科技公司工作。
表面上,公司是做基因检测和药物研发的。实际上,他们一直在秘密研发一个项目:基因武器。
“基因武器?”我愣住了。
“对。通过修改基因序列,制造针对特定人群的生物武器。这东西很危险,比核武器还可怕。一旦被坏人掌握,后果不堪设想。”
“萧博文发现了这个秘密,想举报,但被公司控制了。”
“他偷出了核心实验数据,就是那些笔记本。那些数据,是证明公司犯罪的唯一证据。”
“公司发现数据丢失后,派人追杀他。他逃到国外,东躲西藏。”
“箱子留在你这,他知道你是最安全的。”
“他本来想等风声过了回来取,但公司一直没放过他。”
我听得心惊肉跳。
“那他现在在哪?”
“上个月,他联系过我。说他藏在西部一个小县城里。”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不让我告诉你。他说,你知道了,就会去找他。一旦被公司发现,你们娘俩都会有危险。”
我哭了出来。
“他是为了保护我们……”
“对。”
“那雨桐……”
“她去找的那个‘真相’,十有八九是公司的人。他们想得到那些数据。”
“我们已经报警了,但……”
赵教授摇了摇头。
“时间不等人啊。万一他们得手了……”
我没等他说完,就站了起来。
“我去找她。”
“你去哪找?”
“西部。小县城。”
“你怎么知道是哪个?”
“我不知道,但我能找到。”
我把那口箱子拿出来。
“这里面,有萧博文留下的地址。”
赵教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一起去。”
06
我们坐火车到的西安,又转大巴,在镇上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赵教授说:“我查过了,萧博文藏在一个叫白杨镇的地方,离这里还有两百多公里。”
“那还在等什么?”
“山路不好走,我联系了当地派出所,他们派人带我们去。”
下午两点,我们到了白杨镇。
镇子不大,就一条街。
派出所的民警说:“你说的那个萧博文,我们查过了,不在这儿。”
“不可能!”
“真不在。两个月前有个叫陈建的人住过,但一个月前就搬走了。”
“陈建?”
“对,那是他的化名。”
“那他搬去哪了?”
“不知道。他说有急事,退了房就走了。”
我急得跺脚。
雨桐可能已经来过了,也可能还在路上。
“那有没有一个女孩来找过他?十四五岁,扎着马尾,背着个粉色的包?”
民警想了想:“没注意。”
我拿出手机,翻出雨桐的照片给他看。
“没见过。”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教授说:“小韩,别急。我们先把人找到。”
“怎么找?”
“我有办法。”
他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方言,我听不太懂。
挂了之后,他说:“我托了关系,查到了陈建的新地址。在省城。”
“省城?”
“对。他一个月前去了省城,住在一个叫‘鹏程’的宾馆里。”
我们又坐车赶回省城。
到宾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前台查了查:“陈建?住309房。”
我冲上楼。
敲了三下门,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
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胡子拉碴,瘦得皮包骨头。
我愣了几秒,才认出他来。
“萧博文……”
他也愣了。
“静怡?你怎么……”
我没等他说完,上去就是一拳,打在他胸口上。
“雨桐呢!雨桐来找你了!”
他被我打蒙了:“雨桐?她没来找我啊。”
“她说来找你!还带着你的笔记本!”
“什么笔记本?”
“就是从箱子里拿的那本!”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那本笔记本,是核心数据!”
说完,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李,是我。我女儿好像来找我了,你帮我查查,最近有没有一个女孩……”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脸白了。
“你说什么?”
“有人冒充我同事,把她带走了?”
他拿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他们想用她交换数据。”
我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07
萧博文蹲下来,把我扶起来。
“静怡,你别急,我一定把雨桐救回来。”
“你拿什么救!”我哭着推他,“你躲了六年,你能干什么!”
“我可以……”
“你知道他们是谁?你知道……”
赵教授打断了我:“别吵了。现在赶紧想办法。”
萧博文站起来,拿出手机。
“我认识一个朋友,是公安局刑侦队的。我找他帮忙。”
他打了几个电话。
过了半个小时,一个穿便服的人来了。
“老徐,你帮我查查这个人。”
他把手机上的一张照片给他看。
那是个中年男人,寸头,戴着眼镜。
“这人网名叫‘真相’,就是我说的那个冒充我同事的人。”
老徐看了看:“我回去查查。”
“快。”
他走了之后,萧博文坐在床边,低着头。
“静怡,对不起。”
我没说话。
“这几年,我不敢回来,就是怕连累你们。结果还是……”
“别说了。”
我看着那口箱子。
“那些笔记本,到底是什么?”
“是证据。那家公司做基因武器的实验数据。”
“有了它,就能告他们?”
“能。”
“那就给他们。”
“给他们?”他看着我,“那是六年前的事了。现在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了。”
“那你偷出来有什么用!”
“用来证明我不是叛徒。我带着那些数据回来,就是想让媒体曝光。”
“可现在……”
他的话没说完,萧博文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变了。
“是那个人。”
“接。”
他按了免提。
“萧博文,好久不见。”
对面的声音很平静。
“我女儿呢!”
“你放心,她很好。就是有点想你。”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用你手上的那本笔记本,换你女儿。”
“一本不够,我还有一整箱。”
“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一整箱。”
萧博文咬着牙:“你做梦。”
“那你女儿我就……”
“别!”
我冲上去抢过手机:“我是她妈妈!你敢动她一根手指,我跟你拼命!”
“韩静怡,我知道你是个讲道理的人。”他笑了,“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下午三点,在省城西郊的废弃化工厂里,拿箱子换人。不要报警。不要带别人。就你一个。”
“我……”
“你一个人来。带上箱子。”
电话挂了。
我看着萧博文。
“怎么办?”
“不能去。”
“那是你女儿!”
“我知道!但去了也未必能换回来。他们得到数据之后,会杀人灭口的。”
“那怎么办?”
赵教授突然开口:“我来处理。”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对,我在省城。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挂了电话之后,他说:“我已经报警了。省厅的同志会处理。”
“你放心,他们有办法。”
08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开着租来的车,到了西郊化工厂。
箱子放在副驾驶座上。
我下了车,走到厂门口。
铁门半开着,锈迹斑斑。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空荡荡的。
“我来了!”
过了几秒,从二楼传来脚步声。
那个人,那个“真相”,从楼梯上走下来。
“箱子呢?”
“在我车上。”
“去拿。”
“我女儿呢?”
他朝楼上喊了一声:“带下来。”
脚步声又响起来。两个男人带着一个女孩,从楼梯上走下来。
是雨桐。
她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看见我,她哭了出来:“妈!”
“雨桐!”
“别着急。”那人拦住我,“箱子拿来了吗?”
“拿来了。”
我从车上拿下箱子,放在地上。
“打开。”
我打开箱子。
里面满满一箱笔记本。
他看了看,点了点头。
“不错,就是这些。”
然后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其中一本。
“你干什么!”
“销毁证据。”
“你……”
我突然笑了。
“你不敢烧。”
“因为……”我指了指箱子,“这是假的。”
“什么?”
“那些笔记本,我昨天复印了一份。原件早就交给警察了。”
他愣住了。
“你看那本,第一页写的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脸变了。
上面写着:“COPYON2024.3.15。”
他刚想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
“你报警了!”
“你!”
他转身要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警察冲了进来。
“不许动!”
他被按在地上,铐了起来。楼上那两个人也被抓了。
我抱着雨桐,哭了出来。
“妈,对不起……”
“没事了,没事了。”
09
案子闹得很大。
那家生物科技公司被查封了。赵教授和几个院士联名作证,证明了萧博文是“泄密者”也是“举报者”。
法院判了那家公司几个高管有期徒刑。至于萧博文,因为偷取商业机密,虽然事出有因,但也触犯了法律。最后判了缓刑,不用坐牢。
但他的人生也彻底毁了。
没有公司敢要他,学术圈的人对他的看法也两极分化。有人夸他是好汉,也有人说他是“不守规矩的人”。
那些笔记本,成了证据,被警方封存了。
我带着雨桐回了县城。继续当我的语文老师。
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改作业,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静怡,是我。”
萧博文的声音。
“案子结了?”
“结了。”
“那你……”
“我回省城了。想见见雨桐。”
我犹豫了一下。
“行。正好她周末没课。”
周六,我带着雨桐去了省城。
在一家小饭馆里,萧博文请我们吃饭。
他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
雨桐看着他,眼红红的。
“爸……”
“雨桐。”他声音抖得厉害,“爸对不起你。”
“没事,我知道你是好人。”
他含着泪笑了。
吃完饭,他送我回酒店。
站在门口,他小声说:“静怡,那箱子里还有一本笔记本,是我这几年写给你的。”
“写给我的?”
“嗯。日记。从离开那天开始写的。都写在里面。”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这几年,每一天都在想你,想雨桐。”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雨桐拉了拉我的手:“妈,爸都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我叹了口气。
“高兴。但我高兴过头了,有点累。”
他笑了。
“那改天再说吧。”
10
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来了。
雨桐的英语考了78分。
虽然不是很好,但比上次那个9分,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那天开家长会,萧博文第一次以“家长”的身份参加。
他在教室里坐得端端正正的,像个小学生。
班主任跟他说:“雨桐这学期进步很大,特别是英语。以前都考不及格,这次上了70了。”
他笑着说:“谢谢老师。”
雨桐站在教室门口,冲我眨眼睛。
“妈,你看我爸,多老实。”
“是啊,老实人。”
“妈,你是不是原谅他了?”
我看了看她。
“你原谅他了吗?”
“我原谅了。他是好人。”
“那我……”
“妈,你也不许生他的气了。”
我笑着拍了拍她:“好,不生气了。”
放学的时候,我们三个一起走在校园里。
萧博文突然说:“静怡,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找了份工作。”
“什么工作?”
“在县里的农科所,做技术员。虽然工资少点,但能糊口。”
“你想回来?”
“嗯。”他看着我,“我想回来。我想陪雨桐长大。”
“那……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不会再跑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的光,跟六年前一模一样。
雨桐插嘴说:“爸,那你可以住我们家吗?”
萧博文看了看我,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说:“再说吧。”
雨桐拉着我们两个的手。
“以后咱们就三个人了,谁也不许跑,谁也不许躲!”
我笑了。
萧博文也笑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很好。
那个箱子里的秘密,终于有了答案。
而我心里那个悬了六年的问题,也终于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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