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板,你这房产证复印件我们得拿着,你老婆签字画押了,二十万,三天内必须到账。”

高利贷把一张借条拍在柜台上,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郑秀兰背着我拿超市房产做抵押,给她弟弟还赌债。

我瘫坐在超市门口,看着那张借条发呆,手指头抖得厉害。

八年前,我揣着三万块钱来到这座北方小城。

八年后,我得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和一份永远还不清的债。

第一任妻子吴丽娟,第二任妻子郑秀兰。

两个女人,让我看清了一件事:北方女人结婚后,全都有个让人愁得睡不着觉的特点。

可当我真正明白这个道理时,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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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二十八岁那年,我从南方老家来到这座北方小城。

老家在湖南一个小镇上,父母走得早,留下的三间瓦房和两亩地,被我托给了堂哥照看。

揣着三万块钱,坐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火车,到了这个叫临河的地方。

为什么来北方?因为隔壁老陈前几年来这边做小买卖,回去时开了辆小面包。他说北方人实在,做生意不耍心眼,只要你肯吃苦,就能挣到钱。

我在临河农贸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花生红枣这些干货。

市场里人挤人,卖菜的、卖肉的、卖调料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我租的摊位不大,也就三四平米,一个月租金三百块。

头几个月真难熬。

北方的冬天冷得要命,我穿着棉袄站一天,脚趾头都冻麻了。

吃饭舍不得去饭馆,早上蒸一锅馒头,揣两个在口袋里,饿了啃一口。

但我这个人有个优点,能扛。南方人个子不大,但骨头硬。我起早贪黑,每天凌晨四点去批发市场进货,六点回来出摊,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收摊。

慢慢的,生意有了起色。

我卖的干货品质好,价格公道,从不缺斤短两。

买菜的大爷大妈都喜欢来我这儿买,说我实在。

一年下来,我挣了三万多块,把本钱赚回来了,还多了些余钱。

隔壁卖菜的老王头,六十来岁,本地人,对我不错。看我一个人单着,总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小梁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媳妇了。”老王头一边择菜一边说,“北方姑娘好,能吃苦,会持家,比你们南方姑娘强。”

我笑了笑没接话。说实话,我确实想找个伴,但心里也有顾虑。我一个外乡人,在本地没什么根基,谁家姑娘愿意嫁给我?

老王头见我不说话,又念叨开了:“我有个侄女,叫吴丽娟,二十五岁,长得挺水灵。在镇上打工呢,你要是愿意,我给你们牵个线。”

我嘴上说考虑考虑,心里其实有点动心。

过了两天,老王头真把人带过来了。

吴丽娟长得确实不赖,一米六几的个头,皮肤白净,扎着个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看就是老实人家的姑娘。

第一次见面,她穿一件粉色的棉袄,站在我摊位前,有点不好意思。

“听说你是南方的?”她问我。

“湖南的。”我说。

“南方好啊,暖和。不像我们这儿,冬天冻死个人。”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她问我做什么生意,我说卖干货。她让我称了半斤红枣,给钱时我说不用,她硬塞到我手里。

处了两个月,我发现自己真喜欢上这姑娘了。

吴丽娟性格温顺,说话从不大声,跟她在一起,我觉得心里踏实。

她有时会来市场帮我照看摊位,让我去买个午饭。

她坐在那儿,跟来买东西的大爷大妈聊得有说有笑,比我还熟络。

有一次,我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她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我急了,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愿意,可我怕我娘家那边……我还有个弟弟,我妈比较疼他。”

我说没关系,我娶的是你,又不是你娘家。

她听了这话,眼泪掉了下来,抱住我说:“梁斌,我嫁给你就是你的人了,以后娘家那边的事,我都靠后。

这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

结婚花了八万块,我把这几年攒的钱全搭进去了。

在镇上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简单添置了些家具。

吴丽娟没要彩礼,她跟我说:“你对我好就行,钱不钱的无所谓。”

新婚那天晚上,我把妈妈生前留给我的一块玉给了她。

那块玉不值多少钱,但是我妈唯一的遗物。

吴丽娟接过去,当场哭得稀里哗啦,说这辈子一定好好跟我过日子。

我也哭了。我想我妈,想她在天有灵,能看到儿子成家了,应该也能瞑目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段婚姻,会变成一场噩梦。

02

婚后头三个月,吴丽娟确实贤惠。

每天凌晨四点,我起来去进货,她也跟着起床,给我煮碗面,打个荷包蛋。晚上我收摊回来,她已经做好了饭,三菜一汤,热乎乎地等着我。

我让她去市场帮忙,她不去,说自己要在家收拾。我回来一看,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来。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上辈子积了德,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可到了第四个月,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那个月月底,我盘账时发现少了八百块钱。我的钱一直放抽屉里,进货出账都有数,不可能无缘无故少钱。

我问吴丽娟,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我……我给我妈买了台洗衣机。”

我一听,心里有点不痛快,但也没太在意。八百块钱买个洗衣机,孝敬父母也是应该的。

“下次跟我说一声。”我说。

她低着头嗯了一声,没多说。

过了半个月,我又发现钱不对。这次少了一千二。我心里咯噔一下,问她又怎么了。

她眼圈一红,说:“我弟要交学费,我妈打电话来,说家里实在没钱了,让我先垫上。”

“你弟上什么学?”

“职高,学汽修的。”

我皱了皱眉。说实话,我不太想管她弟的事。自己挣钱不容易,凭什么给她弟交学费?可看她眼泪汪汪的样子,我心又软了。

“下次先说一声。”我说。

她使劲点头,说再也不会了。

但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五个月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去翻了翻账本。

这一翻,我差点气炸了。

这三个月,吴丽娟前前后后给了娘家差不多两万块钱。

买洗衣机、交学费、修房子、买农具,样样都要她出钱。

那天晚上,我拿着账本去质问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钱是大风刮来的?”

吴丽娟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梁斌,我求求你,你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拿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我……我没办法啊,我妈打我电话哭,说我弟要交学费,家里拿不出来,让我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个女人,我只能拿家里的钱了……”

她哭得我心烦意乱。

我坐在沙发上,看她跪在地上哭,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我骂自己心软,但又实在硬不起心肠来。她是我的媳妇,我不心疼她谁心疼?

我让她起来,说:“算了,下不为例。”

她扑过来抱住我,哭着说:“梁斌,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一定改。”

可后来我才知道,她改不了。不是她不想改,是她根本管不住自己。

那天晚上,我跟她坐在客厅里说话。

“丽娟,”我说,“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老是偷偷往娘家送钱?”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梁斌,你不懂。我从小就在我弟的阴影下长大的。我爸妈只疼我弟,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他,有什么好穿的也给他。我穿的都是他不要的旧衣服。”

“那他们为什么还生你?”

生我是为了有人照顾他。”她的声音很小,“从小到大,我就一直在照顾他。我给他洗衣服、做饭、洗尿布,什么活都是我干。考大学那年,我妈不让我考,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让我出去打工挣钱供我弟上学。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打工那些年,每个月工资都得寄回去,自己不剩几个钱。我要是哪个月寄少了,我妈就打我电话骂我,说我白眼狼,说养我这么大有什么用。”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反抗?我拿什么反抗?他们是我爸妈,是我亲人。从小到大,我只有在给他们钱、给他们东西的时候,才会得到他们的好脸色。不然的话,我在这个家就是个透明人。”

我第一次听她说这些话,心里酸溜溜的。

丽娟,你跟我结婚了,就不用再管你娘家的事了。你是我媳妇,你的家就在这里。

她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会改的。”

可我后来才发现,她改不了。因为她的骨子里,已经被刻上了“娘家至上”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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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往后的日子,就像一场拉锯战。

吴丽娟承认错误、发誓改正,然后偷偷再犯。我骂她、打她、甚至摔东西,都改变不了什么。

小舅子吴建国,二十四岁,个子不高,长得精瘦。职高没上完就辍学了,整天在外面混,没有正经工作。每次缺钱了,就让他妈打电话找他姐。

丈母娘孙冬菊,六十多岁,说话尖酸刻薄,一开口就是:“丽娟啊,你弟最近手头紧,你借他点钱。”

吴丽娟每次都答应。

有一次,吴建国要买车,说是跑滴滴能挣钱。一辆二手桑塔纳,三万块。他自己拿不出一分钱,让他妈来找吴丽娟。

吴丽娟二话不说,从抽屉里拿了两万块。

我回来发现存折少了钱,问她去哪儿了。她低着头不说话,我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又给她娘家了。

那次我真的火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是不是疯了?那是我进货的钱!”

她捂着脸,眼泪往下掉,却一句话不说。

我坐在沙发上,气得浑身发抖。我想离婚,但看了看刚满一岁的女儿晓雪,又下不了这个狠心。

女儿还那么小,这个家散了,她怎么办?

吴丽娟跪在我面前,哭着说:“梁斌,你别生气,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去找我弟,让他把钱还回来。

她去要钱,结果吴建国不但不给,还骂她:“姐,你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点钱你还用得着这么计较?”

丈母娘也在电话里骂她:“丽娟,你弟现在困难,你这个当姐的怎么这么小气?”

我忍着没发作,心里却已经凉了半截。

一天晚上,我拖着进货的小推车回到市场,远远看见吴丽娟站在摊位前,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我问。

“我妈来电话了。”她说,声音很低,“我弟在镇上跟人打架,把人家打伤了,要赔两千块医药费。”

“你给了?”

她点了点头。

我叹了口气,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那天晚上回到家,吴丽娟坐在沙发上发呆。我过去坐下,问她:“丽娟,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嫁给我了,这个家才是你的家?”

“我知道。”她说,“可那是我妈、我弟,我不管他们谁管?”

“他们都把你当提款机了!”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不管。”

我明知道吵架解决不了问题,可忍不住又说:“你爸呢?你爸身体怎么样,能干活吗?怎么家里的担子全让你扛?”

“我爸……他腿不好,干不了重活。”吴丽娟说,“家里的事,都是我妈说了算。”

我一听就来气。

老丈人吴礼贤,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体确实不好,腿脚不便。

但他年轻时可是个好手,干农活一把好手。

老了被老婆管得服服帖帖,连家里的钱都被孙冬菊攥得死死的。

这算什么?男人活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意思?

我不想跟她吵,推开门走到屋外透气。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冷意。我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

我想起我妈,想起她去世前跟我说的话:“儿啊,找个好女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妈要是知道我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会不会心疼死?

04

闹了一年以后,我实在撑不住了。

那天出摊回来,打算把钱收进抽屉,却发现抽屉里空空荡荡。连我备着的应急钱也没了,整整三万块。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心想完了。

吴丽娟呢?我大声喊她,可家里没人。邻居说看见她背着包走了,说回娘家。

我疯了一样冲到丈母娘家,推开门,看见吴建国坐在沙发上抽烟,桌上放着一个租房合同和一串钥匙。

“你姐呢?”我问。

姐?”吴建国叼着烟,“她回她婆家了啊。

“少跟我装蒜!存折上的钱呢?”

钱?什么钱?”吴建国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丈母娘孙冬菊从里屋出来了,阴阳怪气地说:“哟,梁老板来了?怎么,你挣的钱不就是我闺女的钱?她愿意给她弟买套房,怎么了?”

“买房?”我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是啊,我弟在县城买了套二手房,”吴丽娟从里屋走出来,低着头,“我……我把存折上的钱都给他了。

“你……”我指着她,话都说不出来。

梁斌,”吴丽娟哭着说,“我妈说了,我弟要结婚了,得买房子,不然女孩子不嫁给他……

“他结婚关你什么事?那是你弟,不是你儿子!”

“可……可我不能看着他打光棍啊!”

我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砸得手背皮开肉绽。

丈母娘孙冬菊还在吱吱歪歪:“丽娟啊,你看你嫁给他,过的是什么日子?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还要租房子住。你好歹是个姑娘,怎么……”

“够了!”我吼了一声,“你们这是把丽娟当什么了?摇钱树?”

我女儿,我想怎么就怎么!”孙冬菊叉着腰,“你一个外乡人,少管我们家的闲事!

我看着她那张刻薄的嘴脸,心里的火气一个劲儿往上窜。但我忍住了,因为我知道,跟这种人吵架没有用。

我转头看着吴丽娟:“丽娟,你跟我走,咱俩离婚。”

“不!我不离!”吴丽娟扑过来抱住我,“梁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扔下我……”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不改。

“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

她的眼泪打湿了我胸前的衣服。我感觉到她在发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一刻我心软了,但理智告诉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次不一样,”我推开她,“三万块钱,我进货的钱都没了,你叫我怎么活?”

“我……我去找我弟要……”

“你弟会给吗?”

她沉默了。

我转身就走,她在后面追着我哭喊:“梁斌!梁斌你回来!”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年,我二十六岁。

05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吴丽娟没争女儿,她说她养不起,跟着我至少能吃饱饭。

办理离婚证那天,她抱着女儿晓雪哭了整整半个小时。

“妈对不起你……”她亲着晓雪的脸,“妈管不住自己,妈没用……”

我看着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说实话,吴丽娟是个好人,只是被原生家庭害了。

她的心,永远无法脱离那个家。

离婚后,我带着女儿回到租来的房子里。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多斤。

一边要照顾孩子,一边还要做生意,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好在社区里有个大姐帮我照看晓雪,每个月给点钱,算是找了个保姆。

三年过去了,女儿晓雪已经五岁,上了幼儿园。

我在农贸市场附近又长租了个铺面,做起了小超市。生意还不错,一个月能挣个五六千块钱。虽然不算多,但爷俩的日子还过得去。

有一天,社区里的大姐给我介绍了个对象,说是个离婚的女人,带着个八岁的女儿,叫郑秀兰。

我一听“离婚”两个字,心里就犯嘀咕。可大姐说这人好,温柔体贴,不像之前那个不懂事。

见面那天,郑秀兰穿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戴个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她确实长得很普通,但说话轻声细语的,让人感觉很舒服。

“我叫郑秀兰,”她说,“在县医院做会计。”

“梁斌,”我伸出手,“做小买卖的。”

“听说了,”她笑了笑,“你的事大姐跟我讲过。”

“你……”

我知道你离过婚。”她说,“我也离过婚,前夫是个酒鬼。

她提到前夫时,语气很平淡,没有怨恨,也没有同情。

“你一个人带孩子?”我问。

“嗯,有个女儿,八岁,上小学了。”她说,“你呢?”

“我一个人带个女儿,五岁,上幼儿园。”

“那咱俩挺像的。”她笑了,“都是离异带娃的苦命人。”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她跟我讲了她和前夫的事,说前夫喝醉酒就打她、骂她,她实在受不了才离婚的。离婚后,她住在娘家,跟父母一起住。

“那你跟娘家关系怎么样?”我问。

不太好,”她说,“我妈重男轻女,从小就这样。但离婚后我没地方去,只能先住在他们那儿。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找个靠谱的男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她说,“那些牵扯不清的娘家事,我早看透了。”

她这话让我心里一动。

如果跟你结婚,”我试探着问,“你能做到不管娘家的事吗?

“当然,”她说,“我都离过一次了,知道什么最重要。娘家的烂摊子,跟我没关系。”

我看着她,觉得她说的是真心话。

后来我又约她出来吃了两次饭,也去她家看了看。她住在她妈家,条件确实不太好,但她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女儿也打扮得漂漂亮亮。

“你女儿挺乖。”我说。

“是啊,”她说,“她知道我一个人不容易,很听话。”

我越来越喜欢她了。她跟吴丽娟不一样,她懂得界限,知道什么对家庭好。

但我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经历过一次了,我不想再摔第二次跟头。

06

我观察了她大半年。

这半年里,她表现得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有一次她弟弟给她打电话,说要借钱买车跑运输。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弟那个德性我清楚,”她跟我说,“借了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听了这话,心里暗暗高兴。这是个明白人,比吴丽娟强多了。

她还主动要求管账。她说:“我学会计的,管账没问题。咱俩的钱放一起花,省得乱七八糟的。

我同意了,每个月给她三千块钱家用,剩下的钱我自己存着。

可她从不多花一分钱。买菜总是挑便宜的,还常常去菜市场捡那些卖相不好但没烂的菜。

“能省就省,”她说,“咱们得给孩子攒钱。”

看着她那么会持家,我越来越觉得找对了人。

有一天,她跟我说:“梁斌,要不咱俩把婚结了吧?”

我愣了下,“这么快?”

“不快了。”她说,“咱俩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磨叽什么?再说了,两个孩子也需要个完整的家。”

我考虑了一晚上,心里又期待又害怕。

第二天,我跟我表姐打电话说了这事。表姐说:“梁斌,你可得看清楚了。上次那女人的教训你忘了?”

“她跟她不一样,”我说,“她有分寸。”

“有分寸就好,”表姐说,“那你看着办吧。”

我下定了决心,去买了戒指,向郑秀兰求婚。

结婚那天,我特意在婚宴上说了一番话。

“我梁斌,这辈子只求一件事,安安稳稳过日子。咱们结了婚,就得一条心。你娘家的事,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别伸手。”

郑秀兰笑着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句话会变成我最痛的笑话。

婚后头一年,日子确实过得不错。

郑秀兰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对我女儿晓雪也很好。她女儿叫明美,也挺懂事,两个小孩处得不错。

每天我出门进货,她在家操持家务。晚上回来后,她会把账本拿给我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个月收入八千二,支出六千三,存了一千九。”她说。

“不错,”我说,“你管钱比我厉害。”

她笑着说:“我是学会计的,这点小事还能做不好?”

可好景不长,问题慢慢就来了。

结婚一年零三个月后,我发现账上有一笔钱对不上。我一问,郑秀兰眼眶就红了。

“我弟……他赌博,欠了高利贷。”

“什么?”

“高利贷追上门来打他,我妈打电话来,说再不还钱就要出人命了。”

“你给了多少?”

“五万。”

我气得差点晕过去。

“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不敢说。”她哭了,“我怕你生气,怕你觉得我又跟我前面那个一样。”

那你现在呢?你觉得我现在不生气?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梁斌,我求求你,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

看着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我想起了吴丽娟。

一模一样。

连跪下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我的心凉了半截。

“你起来。”我说。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你起来!”

她这才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问你,”我说,“你说过不管娘家的事,这话还算数吗?”

“算数……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管?”

“那是我弟……我不能见他被打死……”

“你管了他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

“不,不会的,我发誓……”

她举着手发誓,那认真的样子让我心里又软了。也许她真的会改,也许她只是犯了次糊涂。

可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07

半年后,同样的事又发生了。

这次更严重——郑秀兰没跟我商量,就拿超市的房产证去抵押借了高利贷,给她弟还赌债。

二十万。

二十万啊!那可是我攒了好几年才攒下的家底。要是还不上,房产就会被收走,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当几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拿着借条堵在柜台前时,我整个人都傻了。

“你老婆签字画押的,”他们把借条拍在桌上,“二十万,三天内必须到账。”

我看着那张借条,上面有郑秀兰的签名和手印。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被人逼着签的。

“她人呢?”我问。

“不知道,”那男人说,“我们只认钱不认人。”

我拿起手机打郑秀兰的电话,关机。

打她妈的电话,没人接。

打她弟的电话,也关机。

我几乎要疯了。

“你们等一下,我去筹钱。”我说。

“明天早上八点,”那男人说,“拿不到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们走后,我瘫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看着天花板的吊灯发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这种事?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个人——郑秀兰的前夫,董强。

也许她能告诉我一些真相。

我找邻居打听了一下,找到了董强的修车铺。铺子不大,门口堆着几个轮胎。董强穿着一身油污的工作服,正在修一辆面包车。

“你是郑秀兰的前夫?”我问。

“是啊,怎么了?”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哟,你是她现在的老公?”

对。

“她怎么样?”他放下扳手,“又惹事了?”

你怎么知道?

“哎,”他叹了口气,“我跟她离婚就是因为这个。”

“什么事?”

“给她娘家送钱。”董强说,“她那个弟弟,烂人一个。吃喝嫖赌样样在行,就是正经事不干。每次欠钱了,就找她姐要。她姐心软,每次都答应。”

“你是怎么发现她……”

“结婚那几年,我挣的钱全让她填了娘家窟窿。”董强说,“光她弟一个人,就不知道花了我多少钱。后来我实在受不了,就离婚了。”

“那她现在……”

“她现在估计也差不多。”董强摇了摇头,“她这个人吧,不是说她不好,她是真的觉得她欠了她娘家的。她娘家对她不好,可她就是离不开。”

“为什么?”

“这你得问她。”董强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她从小被她妈洗脑,说她一个女人,没有娘家撑腰就活不下去。她离了婚,她妈收留了她,她就觉得欠了娘家一条命。”

董强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晚上回到家,我发现郑秀兰正坐在客厅里。

“你回来了?”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嗯。”我没看她,直接走进卧室。

她追过来,从后面抱住我:“梁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我发誓。”

我转过身,看着她:“你知道那二十万意味着什么吗?要是还不上,咱家就没了!”

“我知道……我弟说出事了,那些人要砍他,我没办法……”

那你跟我说啊!

“我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就不跟我说,自己去抵押?”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天花板,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该怎么办?

离婚?

可两个孩子怎么办?晓雪已经跟郑秀兰处出感情了,明美也叫我“爸”。要是我跟郑秀兰离婚了,这个家又得散。

不离?

可这无底洞,我填得起吗?

我正心烦意乱时,手机响了。是吴丽娟打的。

“梁斌,”她在电话那头哭着说,“他又要跟我离婚了。”

“谁?”

“我现在的老公……他发现我偷偷给我弟钱了……”

我心一沉。看来吴丽娟也没改。

“丽娟,你怎么……”

“我管不住自己啊,”她哭得更厉害了,“我看见我弟困难,我就……”

“那你老公怎么说?”

“他说再这样下去,日子没法过了。”

我拿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挂了电话后,我坐在床上发呆。这时我发现了郑秀兰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日记本。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记录的几乎都是她给她娘家买东西的事:“给我妈买了件羽绒服,花了五百块。”

“给我弟转了五千块,帮他租房子。”

“给家里买了台冰箱,三千块。”

看到这些,我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