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关上会议室的玻璃门,手机就响了。

表姐发来微信:“小薇啊,你一个月挣多少?”

我手指顿了一秒,敲了四个字:“月薪5000。”

发送键刚按下,我想起上个月大姨在我妈面前说的话——“我家秀珍说了,凌薇在上海开好车住高楼,肯定混得好。”

我后背一凉。

果然,3小时后我妈打来电话,声音都劈了:“凌薇!你表姐全家都辞工了!她要去上海找你,说你骗她!你快跑!”

我还没来得及张嘴,门铃就响了。

像催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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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透过猫眼看出去,整个人愣在原地。

表姐程秀珍穿着红色羽绒服,扛着一个蛇皮袋,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她身后站着表姐夫,拖了三个大行李箱,行李箱上还绑着被褥。

旁边是她妹妹苏乐欣,抱着她8岁的儿子程俊宇,小家伙手里攥着一袋辣条,油已经蹭到袖子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

表姐一嗓子就喊开了:“哎呀小薇啊!姐可算到你家了!”

她说着就往里挤,鞋也不换,红色羽绒服擦过我的白墙,留下一道灰印。

“姐,你怎么……”

“别提了别提了!”她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眼睛滴溜溜地打量我的客厅,“你这房子不错啊,几室几厅?物业费贵不贵?”

我说两室一厅,合租的。

“合租?”她眉毛一挑,“你一个月挣5000还住这种地方?”

我没接话。

表姐夫程广进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三个大箱子,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凌薇,打扰了。”

“姐夫,你们这是……”

“先进去先进去!”表姐回头冲他们招手,“傻站着干嘛?进来坐啊!”

一家子呼啦啦涌了进来。苏乐欣把程俊宇往沙发上一放,小家伙的脏球鞋直接踩在我的白色布艺沙发上,留下两个黑印子。

我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表姐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摸摸电视柜,敲敲茶几,又拉开阳台的窗帘往外看。

小薇啊,你这房子采光不错。

我说还行。

她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我:“你说你一个月才挣5000块,住这么好的房子,怕不是骗姐吧?”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脸上没露出来,故作轻松地说:“哪里好了,就是个老小区的旧房子,房东装修的,我这房租都占工资一半了。”

表姐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倒是,上海这地方,贵得要死。”

我心里松了口气。

可我没想到,隔壁程俊宇已经跑进卧室了,床头柜上放着我的车钥匙——保时捷的。

钥匙是今天早上出门急,随手扔在那里的,忘了收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程俊宇就拿着钥匙跑出来了:“姨!这是什么车啊?好漂亮!”

表姐的目光一下子落在钥匙上。

客厅里安静了。

我接过钥匙,笑了笑:“公司老板的车,我帮他开的,忘记还了。

表姐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笑。

那笑容,说不清是信了还是没信。

02

当天晚上,我把客房收拾出来给表姐一家住,苏乐欣睡沙发。

我妈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凌薇,你表姐到了没有?”

“到了。”

“她没闹吧?”

“没,就是……”

“就是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妈,她问我工资的事,我说5000,但她好像不信。”

我妈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凌薇,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我心里一紧。

“你大姨上次来咱家,看见你那个大吊灯,回家就跟秀珍说了,说你家里装得跟样板间似的,肯定不缺钱。秀珍就一直惦记着呢。”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你表姐这些年过得不好,”我妈放低声音,“你姐夫去年在工地上出了事,摔断了腿,赔了十几万医药费,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她超市那份工作也不稳定,老板老嫌她态度不好。她这些年在老家,日子不好过。”

“所以她就来查我?”

“这……她也不容易。”

“妈,她不容易,我就容易?我一个人在上海打拼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妈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凌薇,妈知道你委屈。可她是妈亲姐的女儿,妈总不能跟她撕破脸。”

我理解我妈。

她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亲情。大姨是她的亲姐姐,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我妈不忍心让我难做,但也狠不下心拒绝大姨那边的要求。

她夹在中间,比谁都难受。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发呆。

苏乐欣缩在被子里刷手机,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姐,你发什么呆呢?”

“没事,你早点睡。”

我走进卧室,表姐已经躺下了,程俊宇在旁边呼呼大睡。

表姐侧过身,拍了拍床沿:“小薇,过来坐。

我坐下。

她拉住我的手,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小薇,你别怪姐,姐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投奔你。

我没说话。

你姐夫那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工地那边也不让他去了。我这超市的工作也干不下去了,老板老找茬。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天天有人上门要账。

她说着,眼眶红了:“小薇,姐心疼你,但也真的没办法了。”

我心里酸酸的。

她说的这些,我知道。我妈跟我说过很多次,每次说完都叹气。

“姐,你们来上海,打算怎么办?”

“找活干呗!你姐我能吃苦,找个超市收银的活应该不难。你姐夫干不了重活,看看有没有轻松点的活,保安啊,看仓库啊这些。乐欣在老家做美容美发,来上海应该也能找到活。”

“那俊宇呢?上学的事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附近找个学校,交个赞助费就行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上海这边的入学条件没那么简单,外地户口在这边上学要一堆材料,赞助费也不是小数目。

但我看她那满怀希望的样子,到底没忍心说出口。

“姐,你们先住几天,工作的事不着急,慢慢找。”

表姐笑了,拍了拍我的手:“小薇,还是你靠谱。”

我关灯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知道,这家人来了,就没那么快走。

03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快点快点,别磨蹭!”

“妈妈我要看电视!”

“看什么电视!先洗脸刷牙!”

我不洗!

“你洗不洗?不洗今天没饭吃!”

然后是程俊宇的哭声,震天响。

我翻身起床,看了一眼手机——六点零三分。

我走到客厅,苏乐欣还在沙发上睡,被子蒙着头。程俊宇坐在浴室门口的地上,两条腿乱蹬,表姐拿着毛巾站在旁边,一脸烦躁。

“小薇你醒了?”她看到我,“吵到你了?”

“没事。”

“俊宇,快起来,姨都起了!”

程俊宇哭得更大声了。

表姐夫程广进在厨房里翻来翻去,看见我进来,尴尬地说:“凌薇,你家有面条吗?我给孩子们煮点早饭。

“有,冰箱里。”

他打开冰箱,愣了一下:“你这冰箱……”

我知道他惊讶什么。

我冰箱里没什么菜,放的都是些速冻食品和饮料。常年一个人住,又经常加班,根本没时间开火。

“你平时都不做饭啊?”表姐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凑合了。”

上班忙,没时间做。

“忙也得吃饭啊!”她说着,系上围裙,“行了行了,今早姐给你露一手。”

她从冰箱里翻出一把青菜、几个鸡蛋、一袋速冻水饺,又翻了翻橱柜,找到半袋面粉。

“俊宇!别哭了!来帮妈洗菜!”

程俊宇还在哭,不过来。

表姐叹了口气,自己去厨房忙活了。

我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有点恍惚。

小时候,每年暑假我妈带我去大姨家,表姐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活。

她比我大四岁,那时候已经会擀面条、包饺子了。

我坐在灶台边,看她麻利地和面、揉面、擀皮,觉得她特别厉害。

后来她嫁了人,每年过年,我去她家拜年,她还是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程广进在外面跟人喝酒吹牛,她一个人在厨房里,从早忙到晚。

那时候我觉得,表姐真能干,真能吃苦。

只是没想到,她吃了这么多苦,到头来还是过得不好。

早饭端上来,是一锅青菜饺子汤,一盘煎蛋,还有几个花卷。

表姐招呼我:“来来来,小薇,尝尝姐的手艺。”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汤。

说实话,味道一般,有点咸了。

但我还是说:“好吃。”

表姐笑了,笑得挺得意。

程俊宇啃着一个花卷,嘴里的渣掉了一桌子。表姐夫在旁边笨手笨脚地拿纸巾擦。

我从包里掏出钱包,拿出两千块钱:“姐,这钱你们先拿着用,工作的事慢慢找,不急。

表姐推开我的手:“不用不用,姐有。

“拿着吧,孩子要吃要喝,你们刚来,总得有个周转。”

表姐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了。

我看见她眼圈有点红。

“小薇,姐欠你的。”

“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干嘛。”

表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04

接下来的三天,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表姐一家把我家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程俊宇到处乱翻,把我抽屉里的东西翻出来,把茶几上的杂志撕了,把我的口红涂在浴室镜子上。

表姐只是笑着说一句“这孩子皮”,就让他去了。

苏乐欣白天睡觉,晚上刷手机,一刷就刷到凌晨两三点。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她还在沙发上看视频,外放声音开得很大。

表姐夫倒是勤快,每天把房间打扫一遍,还下楼买了菜回来做饭。但问题是,他不会用我的智能灶台,差点把厨房烧了。

最让我难受的是,表姐一直在“观察”我。

她翻我的衣柜,问我的衣服多少钱买的。我把标价都往低了说,几百块的衣服说成几十块,几千块的包包说成地摊买的。

她摸我的护肤品,问多少钱一套。我说是打折买的,一百多块。

她翻我的手机,说想看看上海的房价怎么样。我一把夺过来,说这是私人物品。

她看我反应大,没再说什么,但眼睛里那团疑惑的火焰,烧得更亮了。

第四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发现表姐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沓资料。

“姐,你在看什么?”

她抬起头,神色古怪:“小薇,我在小区门口的中介那儿看了看,你这房子,租金一个月要八千。”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不是说你这房子是合租的吗?这上面写的可是整租。”

我沉默了两秒:“那是中介挂的价格,我跟房东签得早,价格便宜。

“便宜多少?”

“三千五。”

“三千五?”表姐一脸不信,“这种小区,两室一厅,三千五?你骗谁呢?”

她盯着我:“小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姐?”

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我听得出来。

我咬了咬嘴唇:“姐,我真的就一个月挣5000块。这房子是我租得早,运气好。”

表姐笑了,那笑容有点冷:“小薇,你别觉得姐傻。你在上海打拼这几年,能住这么好的房子,能开那么好的车,你说你一个月挣5000块,你信吗?”

我说那不是我的车。

“行,那车不是你的。那你这房子怎么解释?”

“我真没骗你。”

“那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你的工资单?”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有怀疑,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嫉妒。

“姐,工资单是个人隐私。”

“哦,”她笑了,笑得很勉强,“行,隐私,不看了。”

她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拿出手机打电话。

我隐隐约约听见她说:“……妈,她不跟我说实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知道,事情不可能就这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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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五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合伙人陈总等在我办公室门口,递给我一份合同:“凌薇,这个客户谈了大半年了,今天终于是定了,下周一签合同。三百二十万的项目,够咱们吃一年了。”

我接过来,笑了笑:“辛苦陈姐。”

“辛苦什么,是你的本事。”她拍拍我的肩,“下午早点走,好好休息几天,周一来精神点。”

我说好。

这天我工作到下午四点,提前下班回家了。

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我看见表姐夫站在楼下,正在跟门卫大爷聊天。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笑得不太自然:“凌薇,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今天公司没事。”

“哦……那、那我上去看看饭做得怎么样了。”

他转身上楼,脚步有点慌。

我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打开家门,表姐和苏乐欣都坐在沙发上,一个看电视,一个刷手机,看起来很正常。

“姐,姐夫说你今天加班?”

“没有啊,我下午就回来了。”

“哦,那……”她顿了顿,指了指卧室,“我把你房间收拾了一下,你那堆文件太乱了,我给你理了理。”

我心跳猛地加速。

我快步走进卧室,发现床头的抽屉被人打开过,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我的眼睛扫了一遍,心里凉了半截——那份劳动合同,还有我的银行存折,都被人动过。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客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姐,你翻我东西了?”

表姐抬起头,表情无辜:“你没锁抽屉,我帮你收拾收拾。”

“你看到什么了?”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忽然变了。

“小薇,你到底挣多少钱?”

我愣住了。

她站起来,声音有点发抖:“你别骗我了,我都看到了。”

她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抽屉,拿出那份劳动合同,啪的一声摔在茶几上。

“年薪三百三十万,李凌薇,你可真行。”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苏乐欣放下手机,愣愣地看着我。

表姐的眼睛里全是怒火:“你一个月挣5000?你年薪三百多万,你跟我说你月薪5000?你怎么说出口的?你到底有多看不起我?”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她已经开始哭了。

“我当你是亲妹妹,我辞了工作,带着一家老小来投奔你,你在背后就这么骗我?你是怕我沾你的光是吧?你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是吧?”

“姐,不是这样的……”

“不是什么?那你为什么骗我?”

我说不出话。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我说——我怕的就是你们沾我的光,我怕的就是你们来投奔我,我怕的就是你们赖上我?

我说不出口。

因为说出来,就真的撕破脸了。

可不说,现在也已经撕破脸了。

“行,李凌薇,你有种。”表姐擦了把眼泪,“你不认我这个姐就算了,我也不认你这个妹!”

她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大家都看看,李凌薇这个人,年薪三百多万,回家跟我说月薪5000,她这是人干的事吗?

“姐,你别拍!”

“我就要拍!我要发家族群里,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李家人是什么嘴脸!”

我闭上眼睛。

我知道,事情彻底失控了。

06

视频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家族群里就炸了。

我手机一直响,全是各种亲戚的私聊信息。

二婶发了条长语音,我没点开。

三叔转了个搞笑视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最让我难受的是我妈。

她发来一条微信:“凌薇,别跟你姐吵。妈求你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擦了把脸,走进客厅,表姐还坐在沙发上哭,程俊宇趴在她腿上,一脸茫然。

表姐夫坐在厨房里,低着头抽烟。苏乐欣在旁边看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过去,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声音很平静:“姐,你想怎么样?”

她抬起头:“什么叫我想怎么样?

“你拍视频,发家族群,闹成这样,你想让我做什么?给你道歉?给你下跪?还是给你一百万?”

她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继续说:“我是年薪三百多万,我没跟你说实话,是我的错。可你想想,你问我的时候,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想什么?”

“你来问我工资,是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还是想知道我挣得多不多?”

她没说话。

“你要是关心我,问我过得好不好,我不可能骗你。可你问的是工资,你问完就告诉大姨,大姨又告诉我妈,我妈跟我打电话,说你在查我。”

表姐脸色变了:“我没有查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上海住得好?

“我妈说的……”

“大姨来我家看过,我妈招待她,她回去就告诉你了。然后你就来问我工资,我随口说5000,你第二天就辞了工作,拖家带口来上海。”

表姐没反驳。

“你说是来投奔我,可你一进门,就开始翻我的东西,翻我的衣柜,查我的房租,翻我的抽屉。姐,这不是投奔,这是来抓我的。”

表姐的脸上,眼泪已经停了。

她看着我,声音低了很多:“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

“到底有没有钱?”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我心里一酸。

“姐,我不跟你说实话,不是因为看不起你。是因为我知道,我要是说了实话,你就会觉得我在炫耀,觉得我不把你当自己人。”

“可你……”

“我不是不信你,”我打断她,“我是怕你难过。”

她愣了:“怕我难过?”

“这些年你过得多难,我知道。妈的医药费、盖房子的事、姐夫出事的事,我都听说了。每个月的工资,我都不敢跟老家的人说,因为我知道,你们过得不好,我过得好了,说出来就是扎你们的心。”

表姐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回跟刚才不一样,这回是无声的。

她坐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像个孩子。

程俊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哇的一声跟着哭了起来。

表姐夫走过来,一把把表姐搂进怀里:“别哭了秀珍,咱不该来的。

表姐抓着他的衣服,哭得说不出话。

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07

那晚,表姐没有再闹。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没出来吃饭。

苏乐欣出去买夜宵了,表姐夫带着程俊宇在楼下小区里玩。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手机又亮了,是我妈打来的。

“凌薇,跟你姐怎么样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怎么理我。”

我妈叹了口气:“你大姨刚给我打电话了,她说秀珍打电话回家,哭了一晚上。”

她哭什么?

“她说她对不起你,不该那样查你。”

我愣了一下。

“她还说,她刚知道,你姐夫上次工地出事,是你帮忙找的律师,医药费也是你垫的。”

我心里一跳:“妈,这事你怎么知道?

“你姐夫刚才给你大姨打电话了,他说他瞒着秀珍给你打过电话,求你帮忙,让你别说出去。他说一直没敢跟秀珍讲,怕她受不了。”

我沉默了。

“凌薇,妈知道你不容易。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妈心里都有数。可你姐这些年也不容易,她那个日子,说出来都是眼泪。你别跟她计较,行吗?”

“我没跟她计较。”

“那你就好好跟她谈谈。都是一家人,别把路走绝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亮着灯的高楼。

上海这座城市,灯红酒绿,热热闹闹。

可这一刻,我觉得特别孤独。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谅她?

可我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不原谅她?

可我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坐在窗前,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我做了个决定。

我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姐,你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表姐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

“什么事?”

“姐,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她犹豫了一下,让开了身子。

我走进卧室,坐在床边。她坐在床头,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说:“姐,我帮你找了份工作。”

她抬起头,愣住了。

“我以前的一个客户开了一家超市,在浦东那边,缺个收银员。工资不高,但包吃住。你要是愿意,可以先去试试。”

“小薇……”

“你别哭,”我笑了笑,“你不也给我做了一顿饭吗?咱扯平了。”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眼泪蹭了我一肩膀。

“对不起……姐真的对不起……”

我拍着她的后背:“行了行了,别闹了。”

可我自己,眼眶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