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警报拉响:疫情迅速升级

2026年5月15日,刚果(金)卫生部正式宣布该国第17次埃博拉疫情暴发。仅仅两天后,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便宣布此次疫情构成“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PHEIC),这是世卫组织的最高级别警报。

《Nature》发文:这次埃博拉疫情会成为迄今最严重的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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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ure》发文:这次埃博拉疫情会成为迄今最严重的一次吗?

截至5月22日,刚果(金)已报告近750例疑似病例和177例疑似死亡病例;邻国乌干达也确诊了两例输入病例,其中一人死亡。

世卫组织已将刚果(金)国家层面的疫情风险从“高”上调至“非常高”

5月24日,非洲疾病预防控制中心(Africa CDC)发布官方警告,非洲已有10个国家面临潜在的埃博拉病毒暴露风险

这10个国家包括:安哥拉、布隆迪、中非共和国、刚果共和国、埃塞俄比亚、肯尼亚、卢旺达、南苏丹、坦桑尼亚和赞比亚。

引发此次全球关注的,是一种名为班迪布焦型(Bundibugyo)的稀有毒株。

自1976年埃博拉病毒被发现以来,全球仅记录过两次班迪布焦型疫情——2007年乌干达和2012年刚果(金),此次是第三次,也可能是迄今规模最大的一次

据世卫组织通报,确诊82例、死亡7例,但实际规模可能远超这一数字——帝国理工学院流行病学家鲁思·麦凯布的建模研究显示,结合当前死亡人数和此前班迪布焦型25%至40%的病死率推算,真实感染人数可能已超过900例,甚至突破1000例。

刚果(金)卫生部长坎巴此前警告,该毒株致死率最高可达50%。

二、为什么疫情发现得这么晚?

此次疫情暴发之初,并没有拉响警报——因为人们根本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敌人。

事实上,在官方宣布疫情之前,刚果(金)东部伊图里省的居民早已注意到异常:不明原因疾病蔓延,葬礼越来越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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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9日,在刚果(金)北基伍省首府戈马市,学生在医护人员的指导下洗手。图源:新华社

据美联社报道,疫情很可能早在4月中旬就已开始,但当地实验室使用的检测设备和试剂针对的是更为常见的扎伊尔型埃博拉病毒,对班迪布焦型样本反复检测的结果都是阴性。

直至样本被送至约1500公里外的首都金沙萨国家生物医学研究所,班迪布焦型才被最终确认。

这段检测空白导致疫情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传播了至少数周之久。

《纽约时报》在报道中指出,美国官员直到5月14日才获悉此次疫情——几乎比世卫组织晚了九天,比首例死亡病例晚了近一个月。

乔治城大学全球卫生政策与政治中心主任马修·M·卡瓦纳直言:“由于早期检测找错了病毒类型,我们出现了假阴性,失去了数周的响应时间。我们正在追赶一种极其危险的病原体。

无国界医生组织运营主任艾伦·冈萨雷斯也坦言:“我们无法像我们希望的那样快速诊断。”虽然确诊后,疑似病例会被立即隔离,但检测滞后的代价已经造成。

更重要的是,班迪布焦型病毒的早期症状与流感或疟疾高度相似,缺乏典型出血症状,极易被误诊。

美联社报道指出,首例死亡病例是一名医疗工作者,其早期高烧被当作疟疾处理。

《纽约时报》在深度报道中进一步披露,确认疫情延迟的部分原因在于,送往金沙萨国家实验室的样本储存温度错误——过去这一环节本应由美国国际开发署管理。

图源:新浪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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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无疫苗、无特效药,孤立无援的医疗前线

刚果(金)并不缺少应对埃博拉的经验——2018年至2020年的第10轮埃博拉疫情是该国史上最为严重的一次,累计报告确诊病例3000余例,其中2000多人死亡。

但这一次,过往经验几乎全部失效。

目前全球已获批的两款埃博拉疫苗——Ervebo和另一款预防性疫苗——均只针对扎伊尔型毒株,对班迪布焦型无效。

刚果(金)卫生部长坎巴早在5月16日的新闻发布会上就坦承:“班迪布焦毒株没有疫苗,没有特效治疗手段。

同样,曾在2018至2020年间经临床试验获批的两款单克隆抗体疗法,也只针对扎伊尔型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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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至 2020 年埃博拉疫情期间,医护人员在刚果民主共和国开展访谈工作,助力埃博拉病毒根除行动。图源:全球疫苗免疫联盟 / 2019 年 / 弗雷德里克・蒂桑迪耶

面对这场困局,世卫组织研发蓝图技术咨询小组已建议优先推进两种单克隆抗体进入临床试验阶段,并评估抗病毒药物奥贝德西韦用于高风险接触者的暴露后预防。

但任何疫苗的投入使用都需要至少六到九个月的时间。

正如Gavi全球疫苗免疫联盟所述,科学家们正在紧急评估现有疫苗是否能发挥作用,但目前这仍是一个未知数。

在没有特效药物的情况下,抗疫一线只能回归最基础的支持疗法:补液、输氧、生命体征监测。

然而,即便这些基础医疗手段,在伊图里省也面临严峻考验——当地同时存在的麻疹、猴痘和疟疾疫情进一步挤占了本就稀缺的医疗资源。

据美联社报道,一线医护人员接诊时戴着的竟是过时的医用口罩。

四、疫情扩散的三重推手

CNN的一篇深度分析文章,从自然生态、社会习俗和安全局势三个维度解析了刚果(金)为何成为埃博拉的“天然温床”。

文章援引刚果(金)前公共卫生部长埃特尼·隆贡多的话说:“这一切始于森林,而我们在那里毫无控制力。”

第一重推手是森林与野味。

刚果(金)超过60%的国土覆盖着茂密雨林,是世界上第二大热带雨林盆地。

科学家认为,人类感染埃博拉的源头正是接触或食用感染蝙蝠或丛林野生动物的血肉

在刚果盆地乡村地区,野味提供的蛋白质占当地居民摄入量的80%,这并非偏好,而是生存所需。

隆贡多坦言,卫生部门无法在一夜之间改变人们沿袭数百年的饮食习惯。

第二重推手是传统葬礼。

埃博拉患者死后数日内遗体仍具有强传染性,然而在当地传统中,触摸并清洗遗体是葬礼的核心仪式。

美联社和CNN均报道指出,首位医护感染者去世后,家人按照传统习俗为他举行了葬礼,葬礼上亲友的触摸和清洗行为使病毒迅速在社区扩散

国际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联合会数据显示,许多社区仍然存在对埃博拉的误解和谣言,有人甚至声称“埃博拉是编造的”。

在鲁万帕拉,抗议者因当局拒绝交出一名疑似死于埃博拉的当地运动员的遗体,纵火焚烧了两顶救治埃博拉患者的帐篷。

红十字与红新月会志愿者正挨家挨户向居民普及如何自我防护,但重建社区信任远比发放传单更为困难。

第三重推手是武装冲突。

疫情暴发所在的伊图里省和北基伍省长期处于战乱之中。

世卫组织总干事在简报会上表示,这两个省份近几个月战事升级,导致超过10万人新近流离失所,400万人需要紧急人道主义援助,200万人流离失所,1000万人面临饥荒威胁。

更棘手的是,部分疫情重镇目前由叛军实际控制,刚果(金)政府与叛军之间并未建立疫情信息沟通渠道。据美联社报道,北基伍省叛军控制的戈马市已有确诊病例出现。

联合国负责人道主义事务的副秘书长弗莱彻强调,确保一线人道主义工作者能够安全进入包括武装团体控制区域在内的疫区,是遏制疫情的关键。

此外,大量难民从战乱区域无序跨境流动,使病毒沿着边境线悄然外溢。

乌干达已于5月15日报告了一例输入性确诊病例。

而据《纽约时报》报道,美国政府此前的对外援助削减已使东非关键疫情监测网络和医疗供应链遭到破坏,这进一步削弱了全球快速反应的能力。

五、一场尚未结束的全球考验

5月22日,世卫组织总干事在媒体简报会上的措辞令人忧心:“埃博拉疫情正在迅速蔓延……实际规模很可能远超确认数字。

而非洲疾控中心方面也证实,目前仅掌握着少量备选药品与疫苗,其疗效仍有待观察。

目前,世卫组织已向疫区派遣了22名国际专家,并从应急基金中拨付390万美元。

联合国中央应急基金追加拨款6000万美元以加速应对。

美国疾控中心也向刚果(金)派出了20名流行病学家,并在当地培训50名社区医务工作者。

但疫情的真正走向,取决于后续防控措施能否在这些复杂的自然与社会因素中落地生效。

班迪布焦型埃博拉并不是最致命的毒株,但它凭借检测盲区、疫苗空白和动荡的疫区环境,赢得了疫情扩散的最宝贵窗口期。

它也向全球公共卫生安全提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当下一个“无名病毒”出现时,人类是否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