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宿舍门口,看着那间六人间,忽然转头对我说了一句:“沈暮姐,我会好好学的。”
后来她读了大五,说要考研。
我说考,考上了继续供。
她考上了本校的硕士研究生
之后又说想读博,导师说她的研究方向很有前景,不读博可惜了。
我说读,博士我也供。
她又考上了。
我为她高兴,特意请她和她妈妈吃了顿好的。
她读博以后,我联系了县医院的院长。
我跟他说了我资助了一个孩子,学临床医学的,博士,想来咱们医院服务三年。
你看能不能安排最好的科室,再请省里的大专家带带她。
周院长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说这种高学历人才愿意回县城,是全县老百姓的福气。
我觉得我把路都给她铺好了。
三年服务期一过,她有博士文凭加三年大专家带出来的临床经验,想去三甲医院易如反掌。
我甚至想过,三年以后她要是不想留县城,我可以帮她推荐到省里去。
我什么都没跟她说。
我想等一切都敲定了再告诉她,给她一个惊喜。
结果惊喜没给成,惊吓倒是自己先吃了。
三天后就是下学期的缴费截止日。
十万块的临床规培费。
我不知道她打算从哪里来。
但我不会再问了。
门口传来动静。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何思和她妈妈。
她妈妈拎着两袋菜,像是刚从超市回来。
何思站在对门门口,正低头翻包找钥匙。
为了方便何思读书,我把我名下的一套房子借给她们母女住。
就在我对门,两室一厅,精装修,家具家电全配齐。
水电燃气费也是我交的。
几年下来从没收过她们一分钱租金。
那个地段,每年租金至少四万起步。
十年就是二十四万。
不过这些我从来没算进资助的账里。
毕竟人家孩子读书要紧,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我只是想去楼下取个快递。
防盗门推开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何思和她妈妈同时抬起头来。
她妈妈的目光和我撞上的一瞬间,猛地低下头去。
她拎着菜的手攥紧了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声响,身体不自觉地往何思身后缩了半寸。
何思倒是坦然。
或者说,是那种理直气壮到近乎挑衅的坦然。
她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从上往下扫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我见过,初中时班上的混世魔王看班长就是这种眼神。
“妈你怕什么。”
“该怕的是她。”
她妈妈没有接话,脑袋垂得更低了。
何思转过脸来,正面朝着我,嘴角那个弧度拉得更开了。
“沈暮姐,哦不对,现在应该叫沈女士。”
“你就在我身上花了几百块,就想让我回县城给你卖命三年?”
“你知道我什么学历吗?博士。”
“你知道一个临床医学博士毕业以后年薪多少吗?”
“协和的住院医一年都有二十多万,三年就是六十多万。”
“你让我放弃六十多万,去你们那个破县城拿一年十几万?”
“那几十万的差价,你去哪里补给我?”
3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走廊里回荡着嗡嗡的余音。
我看着她,想起十年前那个坐在病床上的女孩。
我不知道这十年里发生了什么,让那个女孩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何思还在说。
“你让我回县城,根本不是为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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